滿月之屋第二集------------------------------------------：同居法則，宋智雅是被冬冬舔醒的。、溫?zé)岬?、帶?*氣息的大舌頭從她的下巴一路掃到額頭，像一塊會移動的抹布。智雅在睡夢中以為自己在海里游泳，猛地睜開眼睛，正對上冬冬那雙黑亮黑亮的狗眼。“冬冬……現(xiàn)在幾點？”智雅迷迷糊糊地去摸手機。。，海是灰藍色的，像一塊巨大的絨布鋪到天邊。冬冬的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整個**都在扭，顯然是在表達“我要尿尿我要尿尿我要尿尿”。，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打了一個冷戰(zhàn)，然后拖著拖鞋、牽著冬冬走出了露臺。，帶著咸腥味和海藻的氣息。七月清晨的海邊并不熱，甚至有點涼。智雅抱著胳膊站在露臺上，看冬冬在院子里狂奔、嗅每一叢繡球花、在沙灘上打滾。“慢點跑——”她朝冬冬喊。，一頭扎進海浪里，然后甩著濕漉漉的身子跑回來，把海水甩了她一臉?！鞍パ健币宦?，笑了出來。，被甩了一身海水，頭發(fā)貼在臉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耙淮笤绯乘懒??！薄е鸫矚獾穆曇魪纳砗髠鱽?。
智雅回頭。
江俊昊站在露臺的玻璃門內(nèi)，穿著一件松垮垮的黑色睡袍，頭發(fā)亂得像鳥窩，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紅印子。他瞇著眼看她，表情就像剛被人從被窩里硬拽出來。
“你養(yǎng)的金毛把我吵醒了，”江俊昊說，“你負責(zé)?！?br>“是冬冬把我吵醒的！”智雅**，“它要上廁所，總不能讓它尿屋里吧？”
“你可以帶它出去的時候不說話?！?br>“我哪里說話了？”
“你笑了。”
“……我笑也不可以？”
“六點之前不可以?！?br>智雅覺得這個男人簡直不可理喻。但她還沒來得及回嘴，江俊昊已經(jīng)拉上玻璃門，拉上窗簾，消失了。
她站在露臺上，看著緊閉的玻璃門，愣了三秒。
然后她低頭看冬冬。冬冬也抬頭看她，歪著腦袋，一臉無辜。
“**爸是不是有病？”智雅小聲問。
冬冬搖了搖尾巴，沒有否認。
二
江俊昊說他是“國民男神”，這件事在"滿月之屋"里完全沒有體現(xiàn)。
因為在這棟房子里，他不是“國民男神”，他是一個——
不會煮拉面的人。
這件事是智雅在入住第三天發(fā)現(xiàn)的。
那天她出門去超市買菜，來回大約用了四十分鐘?；氐郊业臅r候，她聞到一股焦糊味。不是那種“哎呀糊了一點點”的焦，是那種“廚房是不是著火了”的焦。
她沖進廚房，看到江俊昊正站在灶臺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口冒煙的小鍋。鍋里是一團黑色的、看不出原材料的物質(zhì)，正在發(fā)出“滋滋”的聲音，像是臨終前的**。
“你……你在做什么？”智雅小心翼翼地問。
“拉面，”江俊昊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天氣預(yù)報。
智雅看了一眼調(diào)料包——沒錯，那確實是一包辛拉面的調(diào)料。但面條已經(jīng)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坨碳化的、黏在鍋底的不明物體。
“你放了多少水？”
“沒放水?！?br>“……沒放水？”
“我看包裝上寫著‘煮’，”江俊昊說，“我以為直接用火加熱就行了?！?br>智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從來沒有、自己煮過一包拉面。
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公子哥脾氣，是真的不會。
她忽然想起金成浩說過的話：“俊昊十五歲就出道了，這么多年都是公司管吃管住?！?br>“你，”智雅深吸一口氣，“你坐那邊去?！?br>她指了指餐桌。
江俊昊看了她一眼，沒有爭辯，端著杯子坐到了餐桌旁。
智雅重新燒了一鍋水，拆了另一包拉面，把面餅放進去，加上調(diào)料包，打了一個雞蛋，切了幾段大蔥。前后不過五分鐘，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就端到了江俊昊面前。
他低頭看著那碗面，沒有說話。
“吃吧，”智雅說，“下次餓了自己叫外賣，不要燒廚房。這房子是我爸——不是，這是你的房子，燒了我還要幫你修?！?br>江俊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智雅等著他說話。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
“……還可以，”他說。
“就‘還可以’？”智雅不滿意了，“這是五星級的拉面好嗎？你看那個蛋，流心的，你看那個蔥，切得多整齊——”
“我說‘還可以’已經(jīng)是第二高的評價了，”江俊昊頭也不抬，“第一是‘不錯’?！?br>智雅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那盤泡菜炒飯，他說“還行”，她當(dāng)時以為那是勉強及格的意思。原來“還行”是第三檔？“還可以”是第二檔？“不錯”是第一檔？
那“好吃”呢？“好吃”算什么？
“那你什么時候會說‘好吃’？”她忍不住問。
江俊昊抬起眼看她。
那雙很黑很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
“等你的廚藝配得上那個詞的時候，”他說完，低頭繼續(xù)吃面。
智雅沒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耳朵尖紅了一點。
三
與此同時，在首爾江南區(qū)的一棟高級公寓里，鄭秀雅正坐在落地窗前，對著手機發(fā)呆。
她穿著一條象牙白的真絲睡裙，長發(fā)松散地垂在肩上，素顏的臉上有一種清冷的、不設(shè)防的脆弱感。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片發(fā)光的海，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手機上是一條新聞推送：
"獨家：江俊昊攜神秘女子同返住所，疑為同居關(guān)系"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江俊昊的黑色路虎停在"滿月之屋"門口，智雅從副駕駛下來，手里牽著冬冬，江俊昊下車后走到她身邊，側(cè)臉對著鏡頭。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足以看出兩人之間的某種……熟悉感。
秀雅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然后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閉上眼。
腦子里閃過的不是江俊昊，而是另一個人。
姜宇鎮(zhèn)。
三天前，她在宇鎮(zhèn)傳媒的樓下等他。她穿了一件新設(shè)計的連衣裙，米白色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頭發(fā)也精心打理過。她在心里排練了無數(shù)遍要說的話，甚至想好了如果被拒絕要怎么笑著說“沒關(guān)系”。
“秀雅，”宇鎮(zhèn)從大樓里走出來，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沒有驚喜，只有溫和的、帶著距離感的意外。
“宇鎮(zhèn)歐巴，”她笑著迎上去，“我剛好路過，想請你喝杯咖啡?！?br>“現(xiàn)在嗎？”宇鎮(zhèn)看了一眼手表，抱歉地笑了笑，“抱歉，我十分鐘后有個會?！?br>“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安排?！?br>“后天呢？”
宇鎮(zhèn)沉默了兩秒。
“秀雅，”他說，聲音很輕，很穩(wěn)，像一池沒有波瀾的水，“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秀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當(dāng)然知道，”她說，努力維持笑容，“所以呢？”
宇鎮(zhèn)看著她，目光里有溫柔，有歉意，但沒有她想看到的那種——心動。
“我喜歡你，”他說，“但不是那種喜歡。”
秀雅的手指攥緊了手包的帶子。
“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朋友。是那種——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真正的幸福，我會第一個為你鼓掌的人。”
“那如果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呢？”秀雅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宇鎮(zhèn)沒有回答。他只是安靜地、溫和地、堅定地看著她。
那種溫柔的堅定，比任何一句重話都要傷人。
因為它意味著——他不是不能愛她，而是他的心沒有辦法為她跳動。這不是“時間”和“努力”可以改變的事。
“我明白了，”秀雅深吸一口氣，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忙?！?br>她轉(zhuǎn)身的姿勢依然是優(yōu)雅的，背脊挺得筆直，步伐不快不慢。但她知道，宇鎮(zhèn)一定看到了她握著手包時指節(jié)發(fā)白的模樣。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什么都看得見，只是不說。
此刻，秀雅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窗外是首爾最美的夜景，桌上擺著剛送來的頂級魚子醬套餐，衣帽間里掛著上百件她親手設(shè)計的作品。
她應(yīng)有盡有。
但她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的手機屏幕。
她又拿起手機，翻開那條新聞，看著那張照片。
那個從江俊昊車上下來的女人——頭發(fā)亂糟糟的，穿著一件看起來像是地攤貨的白T恤，手里牽著一條大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卻笑得很燦爛。
秀雅盯著那張臉，盯了很久。
然后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她說，聲音恢復(fù)了平靜和冷淡，“江俊昊身邊那個女人。名字、**、關(guān)系，越詳細越好。”
四
智雅并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jīng)上了熱搜。因為她沒有智能手機。
真的沒有。
她的手機是一部用了四年的翻蓋機，只能打電話和發(fā)短信。屏幕上有兩道裂痕，鍵盤上的“3”鍵要用力按才有反應(yīng)。這不是什么“極簡**生活方式”，這是因為她真的買不起新手機。
“你還在用這種東西？”江俊昊從她房間門口路過的時候，看到她趴在床上用翻蓋**字，表情像看到了外星人。
“這叫環(huán)保，”智雅頭也不抬，“你知道嗎，智能手機的回收率只有百分之十幾，大部分電子產(chǎn)品最后都進了垃圾填埋場——”
“你就是沒錢，”江俊昊打斷她。
智雅閉嘴了。
沉默了三秒。
“……對，我就是沒錢，”她翻了個身，把翻蓋機舉到頭頂，“但這部手機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最后一個生日禮物。所以它比任何新款iPhone都貴?！?br>江俊昊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她舉著那部舊手機，屏幕的微光照著她的臉，她的眼睛在暗光里顯得格外亮。
他沒有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智雅在餐桌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沒有包裝盒的新手機。最新款，頂配，顏色是那種溫柔的金色，像蜂蜜在陽光下流淌。
旁邊壓著一張便條，上面只有兩個字：
“報銷?！?br>字跡潦草到幾乎認不出，但筆鋒很硬，像他這個人。
智雅拿著那張便條看了很久。她想說“我不要”，但舊手機確實快要不行了——昨天打字打到一半，它自動關(guān)機了，她存的三千字稿子差點沒找回來。
她拿起新手機，開機，設(shè)置。
心里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他為什么要賣給你？”
但她沒有想太多。
她只是在手機備忘錄里打了一行字：
“今天開始，用新手機寫小說。加油，宋智雅?！?br>五
宇鎮(zhèn)傳媒集團的大樓在首爾最繁華的商務(wù)區(qū)，玻璃幕墻倒映著整片天空，像一面巨大的鏡子。
智雅站在大樓門口，緊張地捏著信封。
信封里是她新寫的小說開頭——三萬字的樣章。她改了三遍，打印了兩份，放在書包里背了一整天，確認沒有錯別字才算完。
她不是來面試的。她是來“試試看的”。
前幾天，她在網(wǎng)上看到一個文學(xué)扶持計劃，是宇鎮(zhèn)傳媒旗下的文化品牌辦的。征集新人作者的長篇小說，入選者可以獲得出版合同和簽約金。她猶豫了整整兩天，最后還是把樣章打印了出來。
人生已經(jīng)這么慘了，還能更慘嗎？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
前臺小姐看了她的信封，禮貌地讓她填了一張表，然后把樣章收走了。
“評審結(jié)果大約在兩周后通知您，”前臺小姐說。
智雅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與一個正要進門的男人擦肩而過。
幾乎是本能，她抬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人很高，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lǐng)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點鎖骨。他的五官很深刻，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微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種天然的溫和。但最吸引智雅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茶褐色的，像一杯泡得剛好的大麥茶，溫暖，澄澈，讓人莫名地安心。
他在看她。
不是那種“咦這個人我認識嗎”的看，也不是那種“你怎么在這里”的看。就是很平靜地、自然地、像看一棵樹、一朵云一樣地看著她。
“你好，”他說。
智雅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識地鞠了一個躬：“你、你好。”
男人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你這個小姑娘怎么這么緊張”的、帶著一點寵溺的笑。
“你是來投稿的？”他看了一眼她空空的雙手。
“啊，是，已經(jīng)交了，”智雅說，“謝謝你問我——不是，謝謝你們有這個計劃。我走了，拜拜?！?br>她幾乎是逃出了大樓。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臉。
“宋智雅，你跑什么跑啊，”她小聲罵自己，“人家就是隨便問了一句?！?br>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個男人站在大樓的落地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弧度還沒有收回來。
他拿起前臺收的那疊樣章，翻了翻第一頁。
標題：《海邊的月亮》。
作者：星星糖。
“星星糖……”他輕輕念了一遍，想起剛才那個姑娘說話時眼睛亮亮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有意思。”
六
同居第一周結(jié)束的時候，智雅和江俊昊之間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早上，智雅六點半起床，遛狗，做早飯。江俊昊七點十分左右下樓，黑著臉喝咖啡——如果智雅前一天晚上把他的咖啡豆放在了錯誤的位置，他會低氣壓一整個上午。
白天，智雅在家寫稿、收拾屋子、澆花、喂魚。江俊昊去片場拍戲，偶爾發(fā)來一條短信：“晚上吃參雞湯。”不是請求，是通知。
晚上，如果江俊昊回來得早，兩人會坐在露臺上，智雅敲鍵盤，江俊昊看劇本，冬冬趴在他們中間，像一條毛茸茸的分界線。
不說話，但也不尷尬。
有時候智雅會突然哼起歌來，是一些奇怪的、沒有調(diào)子的小曲，江俊昊會抬頭看她一眼，然后繼續(xù)低頭看劇本。
有時候江俊昊會突然冒出一句話：“今天有人打電話到家里來問東問西，”他說，“你不要接陌生號碼?！?br>智雅問：“什么陌生號碼？”
江俊昊沒有回答。
她后來才知道，那天已經(jīng)有記者通過某種渠道查到了"滿月之屋"的座機號碼。如果不是江俊昊提前換了號碼，她的生活早就被爆破了。
但江俊昊沒有告訴她這些。
他只是把危險擋在了她看不見的地方。
而她自己，懵懵懂懂地、在這個海邊的小屋里，像一株被重新種下的花，悄悄地、慢慢地，開始重新扎根了。
那天晚上，智雅趴在床上寫稿，新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短信：
“宋智雅小姐，您的樣章已通過初審?？煞裾埬诒局芪逑挛缛c到宇鎮(zhèn)傳媒16樓會議室參加面談？——姜宇鎮(zhèn)”
智雅盯著這條短信，心跳加速。
姜宇鎮(zhèn)。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大樓門口擦肩而過的那個男人。
茶褐色的眼睛，溫和的微笑，“你好”。
原來他就是姜宇鎮(zhèn)。宇鎮(zhèn)傳媒的理事。她的樣章評審人。
智雅從床上彈了起來，光著腳跑到客廳。
江俊昊正坐在沙發(fā)上看電影，懷里抱著冬冬，看到她沖出來，皺了皺眉。
“怎么了？”
“我、我的小說通過初審了！”智雅舉著手機，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宇鎮(zhèn)傳媒！他們讓我去面談！”
江俊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宇鎮(zhèn)傳媒？”他問，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哪個姜宇鎮(zhèn)的那個？”
“對！就是姜宇鎮(zhèn)！他親自給我發(fā)的短信！”
江俊昊沉默了兩秒。
“……哦，”他說。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電視屏幕上，聲音平平淡淡：“那你去唄。”
智雅站在原地，等著他說“恭喜”或者“還行”或者任何一句話。但他沒有再說話。
她有點失落，但她告訴自己：你在期待什么呢？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你不重要，你的小說也不重要。
她轉(zhuǎn)身回房間了。
她沒有看到的是，在她離開客廳之后，江俊昊關(guān)掉了電視。冬冬抬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不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
是那種——“我不高興，但我不知道我為什么不高興”的樣子。
他拿起手機，打開搜索框，輸入了幾個字：
“姜宇鎮(zhèn) 年齡 婚姻狀況。”
然后他猛地鎖了屏，把手機丟到一邊。冬冬被他嚇了一跳，從沙發(fā)上跳了下去。
“……看什么看，”江俊昊對冬冬說，“我就是隨便查查。”
冬冬歪著腦袋看他，狗眼里寫滿了“你騙狗呢”。
七
周五下午兩點四十，智雅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宇鎮(zhèn)傳媒大樓。
她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牛仔褲。襯衫是她花三萬韓元在夜市淘的，牛仔褲的膝蓋處已經(jīng)有點磨白了，但她用熨斗熨了三遍，看起來還算體面。
站在電梯里的每一秒都很漫長。
16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迎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首爾的天際線，漢江在遠處閃閃發(fā)亮。前臺旁邊擺著一盆巨大的琴葉榕，葉片油亮，像剛打過蠟。
“宋智雅小姐，這邊請?！?br>她被領(lǐng)進了一間會議室。長桌、皮椅、白墻、幾幅現(xiàn)代畫，簡約，克制，每一件家具都散發(fā)著“我們很有錢但我們不炫耀”的氣質(zhì)。
她坐下不到兩分鐘，門開了。
姜宇鎮(zhèn)走進來，身后跟著一位中年女編輯。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色襯衫，沒有系領(lǐng)帶。整個人看起來比那天在樓下時更正式一些，但那種讓人安心的溫和感一點都沒少。
“宋智雅小姐，又見面了，”他微笑著在她對面坐下，“那天在樓下碰到你，我就有一種預(yù)感——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br>智雅的耳朵有點熱。
“那個……您看過我的樣章了？”她問。
“看過了，”姜宇鎮(zhèn)說，從文件夾里拿出那疊打印稿，“不僅我看了，我們的編輯部集體討論了一次。”
智雅緊張地握住了膝蓋上的褲子。
“他們怎么說？”她問，聲音小小的。
姜宇鎮(zhèn)看著她，眼角彎了一下。
“他們說，”他翻開其中一頁，念了一段，“‘海水涌上來，漫過她的腳踝，涼絲絲的，像一條沒有聲音的河流。她對著海喊了一聲，沒有回音。但她知道大海聽見了，因為它把她的聲音推到了更遠的地方，推到誰也找不到的盡頭?！?br>他念得很慢，聲音低沉而平穩(wěn)，像在念一首詩。
念完之后，他抬起眼看她。
“這一段很美，”他說，“寫出了孤獨和勇敢并存的感覺?！?br>智雅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不是因為他夸她，而是因為他讀懂了。
她寫那句話的時候，是凌晨兩點，一個人坐在"滿月之屋"的露臺上。爸爸走了，媽媽走了，房子也不是她的了，她對著黑漆漆的大海，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然后她寫了那一句——她知道大海聽見了，因為它把她的聲音推到了更遠的地方。
那是她對自己說的。她告訴自己：宋智雅，你的聲音不會消失的?？傆腥藭牭健?br>而現(xiàn)在，真的有人聽到了。
“謝謝您，”她說，聲音有一點發(fā)抖，但笑容是完整的、明亮的。
姜宇鎮(zhèn)看著她，茶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光。
“不用謝我，”他說，“謝你自己。是你寫的?！?br>八
面談持續(xù)了大約四十分鐘。
姜宇鎮(zhèn)沒有說太多客套話，而是直接給出了方案：簽約，預(yù)付金，出版合同，以及——如果智雅愿意的話——宇鎮(zhèn)傳媒旗下的網(wǎng)絡(luò)文學(xué)平臺會為她開設(shè)專欄，每周連載。
“這不是施舍，是商業(yè)判斷，”姜宇鎮(zhèn)說，“我們看好你的潛力和你筆下的故事。你覺得可以嗎？”
智雅拼命點頭。
“我有一個條件，”她說，然后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可不可以不解約‘乙方不能談戀愛’那種條款？我沒有要談戀愛，我就是……不想簽?zāi)欠N。”
姜宇鎮(zhèn)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嘲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宋智雅小姐，”他說，“我們這里是出版社，不是經(jīng)紀公司。我們不限**者戀愛?！?br>“啊，這樣啊，”智雅松了一口氣，“那就好?！?br>姜宇鎮(zhèn)看著她放松下來的樣子，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合約的事，下周一簽，可以嗎？”
“可以！當(dāng)然可以！”
智雅站起來，伸出手。
這次，對方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
姜宇鎮(zhèn)的手很大，指節(jié)分明，掌心干燥而溫暖。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恰到好處，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會讓你疼，但會讓你記住。
“合作愉快，智雅小姐，”他說。
“合作愉快，姜理事。”
“叫我宇鎮(zhèn)就行?！?br>智雅愣了一下。
“真的可以嗎？”
“真的可以。”
她出了大樓，站在人行道上，仰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云很白，太陽很大，曬得她瞇起了眼睛。
她拿出那部新手機，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通訊錄。她是想打電話給江俊昊的——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但通訊錄里只有兩個號碼：東旭和美珍。
她沒有存江俊昊的號碼。
他們之間所有的聯(lián)系，都是他找她，不是她找他。
智雅握著手機，站在太陽底下，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和江俊昊之間的關(guān)系，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她是保姆，他是雇主。她住在別人的房子里，用著別人買的手機，甚至連一包拉面都煮不好的人，才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她有什么資格在他面前炫耀“我的小說被選中了”呢？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對自己笑了一下。
“沒關(guān)系，”她小聲說，“我自己高興就行了?！?br>然后她走進了地鐵站，擠進了晚高峰的人流中，回到了"滿月之屋"。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江俊昊在片場的休息室里，第五次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后他打開了和智雅的短信記錄——是空的，因為他從來沒有給她發(fā)過短信。
“成浩哥，”他叫住經(jīng)過的金成浩。
“嗯？”
“翻蓋機能不能收到短信？”
“……什么？”
“沒什么?！?br>他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閉了眼。
但他腦海里一直回響著一句話——她今天下午，要去見姜宇鎮(zhè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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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