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最后一條視頻------------------------------------------，給我發(fā)了最后一條視頻。視頻里她說找到了一份新工作，月薪兩萬，管吃管住。三個月后，我在一家叫“深淵物業(yè)”的公司找到她的入職檔案——檔案上寫著：狀態(tài)：已入住第六層。備注：待其親屬自行尋回。。，畫質(zhì)糊得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妹妹站在一個看不出是哪里的房間里，背后的墻是灰白色的，光是從頭頂打下來的，把她的影子壓得很短。她對著鏡頭笑了一下?！案?，我找到工作了?！?，讓鏡頭拍到身后的墻面。墻上貼著一張紙，紙上印著幾行字，但畫質(zhì)太差，放大之后全是馬賽克，一個字都看不清?！按鎏貏e好。管吃管住，一個月兩萬。同事也挺好的——”她頓了一下，往旁邊看了一眼。鏡頭外好像有什么東西。她轉(zhuǎn)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暗任野l(fā)了工資，給你買雙新鞋。你那雙都磨成什么樣了?！?。然后視頻就斷了。。三個月前發(fā)到他手機上的。從那以后，她的號碼就再也沒打通過。一開始是關(guān)機，后來是空號。。**查了，說陳小鹿的***在三個月里沒有任何使用記錄——沒有乘車，沒有住酒店，沒有辦過任何業(yè)務(wù)。一個人在現(xiàn)代社會里消失了三個月，連一次***都沒刷過，只有兩種可能。，她死了。，她在一個不需要***的地方活著。。他妹妹才二十二歲，大專剛畢業(yè)，學(xué)的是應(yīng)用心理學(xué)，成績一般，長相一般，性格不一般——從小到大沒跟人紅過臉，唯一一次打架是小學(xué)三年級有人罵她哥是瘸子，她抄起鉛筆盒就砸過去了。這樣的姑娘，不該死。。，一幀一幀地看?？吹?*十八遍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jié)。
妹妹把手機舉高的時候，鏡頭晃了一下。那個晃動的瞬間，拍到了窗戶。窗戶外面是另一棟樓，樓的外墻上掛著一個空調(diào)外機。空調(diào)外機上貼著一張標(biāo)簽，藍底白字，被雨水沖得有些模糊，但隱約能看出兩個字——
“深……物業(yè)。”
后面還有字，被外機的鐵架擋住了。
陳知安把這兩個字輸進搜索引擎。跳出來的結(jié)果有幾十頁，大部分是正常的物業(yè)公司**信息。他翻到第十三頁的時候，看到一條已經(jīng)過期的**啟事。
“深淵物業(yè)集團誠聘……工作內(nèi)容：特殊物業(yè)項目日常管理……要求：心理素質(zhì)過硬，能適應(yīng)夜班，退役**優(yōu)先……月薪：兩萬起?！?
工作內(nèi)容那一欄里，有一句話被加粗了：
“本崗位不接受電話咨詢。***請前往南城路188號面試?！?br>陳知安盯著“退役**優(yōu)先”這六個字，看了很久。
他是一個月前被盛鼎物業(yè)辭退的。原因很簡單——消防驗收，領(lǐng)導(dǎo)讓他簽字，他不簽。他在部隊待了四年，學(xué)的是通信，干的也是通信。四年里他見過很多設(shè)備，沒見過讓他在假報告上簽字的人。他以為回來以后也不會見。他錯了。
被辭退那天，他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個下午。手機里是房東催租的短信，花唄欠了三千二，借唄還有兩千八。他在部隊時攢的那點退伍費，全給了妹妹交學(xué)費。
然后他收到了妹妹的最后一條短信。不是視頻，是文字。
“哥，別擔(dān)心我。這地方挺好的。就是信號不太好，可能聯(lián)系不上。等我穩(wěn)定了就找你。”
這是他妹妹留給他的最后一句話。從那以后，再也沒有了。
陳知安關(guān)掉電腦，站起來。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二十六歲，退伍兩年，被辭退一個月，唯一能賣的東西是那輛破電瓶車，唯一能拿出手的本事是記憶力——在部隊學(xué)通信的時候背過上百種信號頻譜，退伍以后這本事唯一派上用場的地方是記住住戶的車牌號。
他穿上外套，把那輛破電瓶車的鑰匙揣進口袋，出了門。
南城路188號是一棟老樓。
六層，沒電梯。外墻是那種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磚，年久失修，瓷片東缺一塊西缺一塊，露出下面灰撲撲的水泥。樓道口的燈是壞的。安全出口的牌子上落了厚厚一層灰，用手指一抹，能寫出字來。
陳知安站在樓前，把那個過期**廣告又看了一遍。
“特殊物業(yè)項目日常管理”——什么是特殊物業(yè)項目？“心理素質(zhì)過硬”——為什么管個物業(yè)還需要心理素質(zhì)過硬？
他想起妹妹視頻最后那個往旁邊看的眼神。那不是在看風(fēng)景。那是確認(rèn)某個東西在不在。
他走進樓道。樓道里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沒有電視聲，沒有做飯聲，沒有人的說話聲。每一扇門都關(guān)著，每一扇門后面的貓眼都好像在看著他。
三樓。301的門是木頭的，刷著褪了色的綠漆。門上沒有貓眼。只有一個門牌號，數(shù)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油漆手寫的。
他敲了三下。
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老**，大概七十歲，頭發(fā)全白了，用黑色發(fā)箍攏到腦后。她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腳上是一雙黑布鞋。她看見陳知安，沒有驚訝，沒有疑問，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讓開門。
“進來吧?！?br>陳知安沒動。“您認(rèn)識我？”
“不認(rèn)識?！?br>“那您不問問我是來干什么的？”
老**轉(zhuǎn)過身，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打量，不是審視。是確認(rèn)。像是在確認(rèn)一件事：這個人是不是她等的那個人。
“你來應(yīng)聘。對不對？”
陳知安走進屋子?？蛷d不大，舊沙發(fā)，舊電視，窗臺上擺著一排花盆，種的不是花，是蒜苗和小蔥。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茶幾上放著一個本子，封面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起了毛。
“坐?！崩?*在沙發(fā)上坐下，把那個本子拿起來，翻開，“你叫什么？”
“陳知安?！?br>“當(dāng)過兵？”
“是。通信兵?！?br>“在部隊學(xué)到什么？”
“學(xué)會看人?！?a href="/tag/chenzhi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知安頓了頓，“也學(xué)會記東西。見過一次的人，我能記住他的臉、口音、走路姿勢、哪只手拿東西?！?br>老**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重新看了一遍陳知安。這次的眼神和剛才不一樣了。剛才是在確認(rèn)。這次是——在猶豫。像是看到了一個她等了很久、但真的出現(xiàn)在眼前時又不知道要不要接受的東西。
“你為什么來應(yīng)聘？”
“找人。我妹妹，陳小鹿。她三個月前可能來過這里。或者跟你們有過聯(lián)系?！?br>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窗臺前。
“這棟樓，”她說，“換了十七任管家。最長的一個，干了二十天。最短的一個，上班第一天就走了。”
“為什么？”
“因為他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老**轉(zhuǎn)過身，窗外的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fā)上。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好了再回答。”
“好?！?br>“如果有人讓你在假報告上簽字，你會簽嗎？”
陳知安看著她。“不會?！?br>“為什么？”
“以前有人讓我簽過。我沒簽?！?br>老**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她拿起窗臺上的剪刀，剪了一根蔥。咔嚓一聲，蔥斷成兩截。她把剪刀放回窗臺，轉(zhuǎn)過身，看著陳知安。
“**妹確實來過。”
陳知安的心臟狠狠地撞了一下肋骨。
“她在哪？”
“不知道?！崩?*坐回沙發(fā)上，把那個本子推到茶幾邊緣，“她來這里應(yīng)聘。但她沒通過面試。后來她去了另一個項目。那個項目不歸我們管?！?br>“哪個項目？”
老**沒有回答。她把本子推到陳知安面前。
“這是入職登記表。填了它，你就是這棟樓的管家。月薪兩萬。管住?！彼酒饋?，走到里屋門口，“填完以后把表放在茶幾上。明天早上八點上班?！?br>“等一下?！?a href="/tag/chenzhi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知安站起來，“你還沒告訴我我妹妹在哪。”
老**站在里屋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找到了，又怎么樣？”
“把她帶回來?！?br>“如果她不想回來呢？”
陳知安愣住了。老**沒有等他的回答。她走進里屋，把門關(guān)上了。
陳知安站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個牛皮紙封面的本子。他拿起筆，翻開第一頁。
入職登記表。姓名、年齡、****——都是正常的。最后一欄是“緊急***”。他拿起筆，在空白處寫了一個字。
“找。”
他把筆放下，合上本子，推開門，走出301。
樓道里還是那么安靜。安全出口的牌子在黑暗里微微發(fā)著綠色的熒光。他往樓下走，走到二樓的時候，忽然停下了。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開著一條縫。
門縫里透出光來。是一盞臺燈。燈下坐著一個年輕女孩，馬尾辮，戴著耳機，面前攤著一本書。她低著頭，嘴里在念著什么。聲音很小，隔著幾米遠，只能隱約聽到幾個字。
“……不要相信……穿紅衣服的……”
陳知安想起來了。妹妹的視頻里，她最后往旁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是她房間的窗戶。窗戶外面——是另一棟樓。
他轉(zhuǎn)過身。走廊盡頭，那扇門縫里的光還亮著。
他猶豫了兩秒。
然后他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