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家的交易------------------------------------------。，像兩尊沉默的雕像。拉斐爾用他的金瞳掃了一眼：那個**是雄性，低階，魅魔種——罕見，魅魔大多是雌性，雄性屬于基因變異，通常智力偏低但體力超群。眼前這個確實符合預期，塊頭大，肌肉明顯，暗紅色皮膚上布滿了戰(zhàn)斗疤痕。，或者說曾經(jīng)是人類。被混沌能量深度污染，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不可逆的變異，左手長出了三根額外的手指，脖子一側有鱗片狀的組織增生。這種程度的污染，壽命不會超過五十年?！霸撾[”莉莉安指著**介紹，“墮天使，干過雇傭兵，現(xiàn)在幫我跑腿。話少，活好，別惹他?！?，算是打了招呼?！鞍?，”莉莉安指著那個人類，“新招的，還沒過試用期。會算賬，認路，不該說話的時候絕不說話。”。灰綠色的瞳孔渾濁但不失光亮，帶著一種被生活反復碾壓之后依然殘存的警惕。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澳銜裁矗俊崩碃枂査?。。“我會算賬。以前在舊貨市場幫人記賬，后來市場被圣火教團砸了。那你應該去銀行工作。銀行不要我這種的?！卑绿鹱笫?，展示那幾根變異的手指，“他們說我‘有礙觀瞻’?！?。在廢土上，被嫌棄的外貌從來不是最要命的缺點——活不下去才是?！白甙桑崩蚶虬仓匦麓魃隙得?，“先找個能**的地方。前面五里有一個廢棄的哨站，結構還算完整。魔能風暴快來了?！?。北方的云層確實在加速翻涌，顏色從灰變黑，偶爾有紫色的閃電在內(nèi)部炸開。魔能風暴——廢土上最致命的天氣現(xiàn)象之一，由混沌能量和殘余魔力構成，暴露其中超過十分鐘就會開始不可逆的畸變。該隱走在最前面開路，艾德斷后，莉莉安和拉斐爾走中間。四人在荒原上快步前進?！澳隳莻€木**，從哪撿的？”莉莉安邊走邊問。
“舊戰(zhàn)場。”
“哪個舊戰(zhàn)場？”
“天使和**打過仗的地方，大崩壞之前的。具**置我不能說，說出來你可能就不想跟我做生意了?！?br>莉莉安笑了一聲。“怎么，里面有天使的鬼魂？”
“比鬼魂麻煩。”拉斐爾頓了頓，“我撿到它的時候，周圍什么都沒有——沒有變異獸，沒有拾荒者，連蟲子都不靠近那塊地。它在骸骨中間躺了不知道多少年，上面連灰都沒有?！?br>莉莉安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拉斐爾說，“要么它太危險，所有生物本能地遠離。要么它太珍貴，被某種力量保護著。兩種情況，都不是一個徒步跑商的人應該碰的東西?！?br>“那你還撿？”
“我**當時以為是塊鐵板，想撿回去賣廢品?！崩碃柮鏌o表情，“撿起來才發(fā)現(xiàn)是個**。再扔回去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東西好像在看著我。”
莉莉安沒有追問。
銀行家都懂得一個道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壞賬，不該問的別問。
哨站比想象中要大。
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半掩著，門框上的符文早已失效，只剩下模糊的刻痕。格羅姆用肩膀撞開鐵門，銹蝕的鉸鏈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門內(nèi)是一個長方形的大廳，地面鋪著破碎的石板，墻邊堆著腐爛的木頭家具殘骸。格羅姆掏出一塊混沌素結晶握在手心，微弱的紫光照亮了空間。
艾德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灰燼。“最近有人在這里住過。至少一個月，生過火?！?br>“人呢？”拉斐爾問。
“走了。也可能死了。廢土上，這兩個詞經(jīng)常是一個意思。”
格羅姆在大廳中央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解下背上的戰(zhàn)斧放在手邊，盤腿坐下開始閉目養(yǎng)神。艾德退到墻角，靠著墻壁坐下來。拉斐爾找了個靠門的角落，把背包卸下，靠著墻坐下。
五個人各據(jù)一角，保持著廢土上默認的社交距離。
莉莉安走到拉斐爾身邊，坐下來。
“你不好奇我為什么選中你？”她問。
“不好奇?！?br>“我偏要說。”
“……隨你。”
莉莉安從斗篷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拉斐爾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血——血堡銀行統(tǒng)一配發(fā)的“標準營養(yǎng)液”，由動物血和微量元素調(diào)配而成，口感據(jù)說很差，但能維持吸血鬼的基本機能。
“三個月前，你在灰燼城舊貨市場被趕出去那天，我在街對面的茶樓里喝茶。”莉莉安說，“你被趕走了三次。第一次你交了錢，第二次你道了歉，第三次你收了攤。每一步都在計算——算對方的態(tài)度有多強硬，算自己的底線在哪里，算繼續(xù)爭執(zhí)的成本和收益。你沒吵，沒鬧，沒動手?！?br>拉斐爾沒說話。
“廢土上不怕會打架的人，”莉莉安把保溫杯擰緊，“怕的是會算賬的人。因為會打架的人早晚會碰到打不過的對手，但會算賬的人總能找到不用打架就能贏的辦法。”
“你這是在夸我，還是在夸你自己？”
“都是?！崩蚶虬舱酒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們都是靠腦子吃飯的人，拉斐爾先生。在這個世界上，這是最稀缺的資源。”
魔能風暴追上了他們。
紫色的光透過鐵門的縫隙滲進來，在地面上畫出扭曲的圖案。空氣中彌漫著臭氧和腐肉的混合氣味，拉斐爾的金瞳看到無數(shù)細小的能量粒子在飛舞——美麗而致命。
格羅姆睜開眼，看了門口一眼，又閉上了。他在廢土上活了足夠久，知道什么時候該緊張，什么時候該休息。門關著，墻夠厚，風暴進不來。這就夠了。
艾德從背包里掏出一塊破布，開始擦他那幾根變異的手指。動作機械而專注，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貫注的事情。拉斐爾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jié)比正常**一圈，那是長期打算盤留下的痕跡。
“你那個商行，”艾德突然開口，“打算開在哪里？”
“灰燼城?！?br>“房租呢？執(zhí)照呢？貨源呢？”艾德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扎在要害上，“灰燼城西區(qū)的商鋪月租至少五十個單位，跨種族貿(mào)易執(zhí)照要找人辦，手續(xù)費至少三十。你血券不到三十，啟動資金從哪來？”
拉斐爾看了莉莉安一眼。
莉莉安從袖口重新抽出那張羊皮紙，在艾德面前晃了晃。“這就是我來找他的原因?！?br>艾德看清了紙上的內(nèi)容，沉默了幾秒，然后問了一個讓拉斐爾意外的問題。
“利息多少？”
莉莉安報了一個數(shù)字。
艾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動作?！?**?！?br>“合法信貸?！崩蚶虬布m正道，“血堡銀行是灰燼城注冊的金融機構，所有貸款都符合……”
“年息四成，”艾德打斷她，“抵押物是那個木**。木**賣出去之前他拿不到現(xiàn)金，賣出去之后要先還貸。如果賣不出去——他拿什么還？”
莉莉安的笑容消失了片刻。
“看來你真的會算賬?！彼f。
“我說過。”
四個人沉默下來。風暴在外面咆哮，紫色的光在黑暗中閃爍。
拉斐爾打破沉默。
“利息確實高，”他說，“但風險也高。木**是個燙手山芋，莉莉安愿意幫我擋麻煩，這筆賬算下來，不虧?！?br>“你怎么知道她擋得?。俊卑聠?。
“我不知道?！崩碃栒f，“但在廢土上，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麻煩的人，比沒有強。哪怕是暫時的?！?br>艾德看了他幾秒，把那塊破布收起來，重新靠回墻上。
“商行開起來之后，”他說，“你說過給我翻倍。”
“記得?！?br>“那就算我一份?！?br>莉莉安挑起眉毛?！澳銈儍蓚€，當著我的面談工資？你們是不是忘了，錢是從我這兒出的？”
“所以你要感謝我們幫你花錢，”拉斐爾面無表情，“錢不流動就沒有價值，這是銀行家的基本常識?！?br>莉莉安盯著他，深呼吸了一次。
“我開始后悔找你了?！彼f。
“合同都簽了，后悔也來不及了。”
“我還沒讓你簽字?！?br>“口頭協(xié)議也是協(xié)議。你要賴賬，我就去灰商聯(lián)合會告你?！?br>“你去告?？纯从袥]有人理一個破產(chǎn)的圣騎士?！?br>連**都覺得他們可笑。
外面的風暴漸漸遠去，紫色的光從門縫里褪去，黑暗重新占據(jù)了哨站。
拉斐爾把背包墊在腦后，躺下來，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他想起了塞繆爾，想起了那把被鑒定為“高仿”的圣銀**，想起了三百年前那道將他與全世界隔開的鐵門。
他也想起了今天簽下的這筆交易。一個吸血鬼銀行家，一個**打手，一個被污染的賬房先生，和一個破產(chǎn)的圣騎士。四個人帶著一個不知用途的神秘木**，要在廢土上開一家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