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廠長憐香惜玉，留下周云在辦公室做文員，協(xié)助自己處理事務(wù)，其他人全部分配到生產(chǎn)車間實習(xí)鍛煉。

不得不說，周云做辦公室文員真是一等一的好手，會察言觀色，機智又靈敏。

從表面看來，雖生得一副怯弱不勝的體格，走起路來宛若春風(fēng)顫動的細(xì)柳，閑坐下來又若嬌花照水，加上平時又腳勤手快，心思細(xì)膩，秦廠長不過眉尖一蹙，她便能窺見千百種曲折心事。

水泥生產(chǎn)作為“粗放式”工業(yè)，規(guī)模龐大、能耗高、粉塵彌漫。

自從生產(chǎn)車間開始運行，水泥開始生產(chǎn)以來，事情一堆接著一堆，秦廠長忙碌又焦慮。

從生料制備到孰料煅燒，再到水泥制成，每一步都要經(jīng)過悉心指導(dǎo)，經(jīng)過牟工程師親臨指導(dǎo)，從配料到生產(chǎn)，再到銷售，牟工程師樣樣親歷親為，每一步都悉心出謀劃策，水泥廠在飛速運轉(zhuǎn)中日益壯大。

**開放以后，中國大力發(fā)展基礎(chǔ)性建設(shè)， 水泥生產(chǎn)供不應(yīng)求，迅速成為緊俏物資。

央馬鎮(zhèn)所處的周邊各個州縣都來這里排隊采購水泥，來自各地的人們帶著現(xiàn)金**在廠子門口，有些甚至開著拉水泥的大貨車蹲守在廠門口幾天幾夜，只為滿載而歸。

工人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得不可開交，馬不停蹄地加班加點工作，每天忙碌到深夜，來不及考慮其他的。

廠子效益如日中天，食堂的伙食也逐漸豐盛。

早餐吃上了白面饅頭，中午還能吃上大白米飯和**的回鍋肉，油珠子掛在**肥肉上，晶瑩剔透。

排隊打飯的工人們聞著肉香味首咽口水，一到碗里便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頤。

當(dāng)然，這些都是限量供應(yīng)的，食量大的人自然還是不夠吃的。

廠子建在半山上，為了豐富大家的業(yè)余生活，秦廠長決定在廠里建一個歌舞廳，供大家娛樂解悶。

說干就干，秦廠長請來昆明的師傅，在廠里迅速建起歌舞廳。

傍晚下了工，大家匆忙吃過晚飯，就到歌舞廳里放起流行的磁帶，通過一對大音響，擴出來的歌聲清晰而洪亮。

牟工程師和秦廠長都是見過世面的，會唱會跳，無論是三十二步舞、西十八步舞，還是中西步和探戈，到了舞池仿佛如魚得水，只是缺少了舞伴。

秦廠長邀請的第一位舞伴就是周云，周云不會跳，害羞得把頭是深深地埋下來。

秦廠長左手輕輕握住周云右手，右手扶于周云后肩胛骨下方，讓周云左手搭在他的右肩上，帶著周云輕輕跟著節(jié)奏起舞。

大家瞪大了雙眼，圍成圈看兩人跳舞，驚得目瞪口呆，好似他倆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不會跳舞的周云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秦廠長的步伐起舞，總是踩到秦廠長的皮鞋上。

盡管秦廠長溫柔地安慰她“沒事”，周云還是緊張得手足無措。

一曲結(jié)束，周云急得滿頭大汗，手心也全是汗。

眾目睽睽下，周云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

第二場開始，秦廠長又邀請了張梅共舞，牟工程師則迫不及待地邀請周云共舞。

霓虹燈閃爍在周云的臉上，平日里白皙的臉龐在燈紅酒綠里顯得甚是美麗，讓單身的牟工程師怦然心跳。

其實從大家到廠的第一天開始，第一次見面，牟工程師就對周云一見傾心，而周云也對這位文質(zhì)彬彬的大工程師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秦廠長礙于情面，接連又邀請了李菊和楊大妞跳舞，只是無論和誰跳舞，秦廠長的眼睛都總是跟著周云的舞步在移動，大家都看得出來，秦廠長為周云著了迷，就像是看守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樣小心翼翼，生怕別人搶了去。

眾所周知，五十來歲的秦廠長在西川老家是有老婆孩子的，廠子還未投入生產(chǎn)的時候，秦廠長的老婆孩子就來看望過他。

左叮囑，右叮囑，還貼心的從西川專程帶來了一壇秦廠長愛吃的鹽菜。

看上去，一家人溫情十足。

自從有了這個歌舞廳以后，大家的生活充滿了樂趣，白天努力干活，就盼望著晚上可以去歌舞廳跳上一曲，趕走一天的疲憊。

漸漸地，大家的關(guān)系日漸曖昧。

李菊和同學(xué)王大凱談起了戀愛，二人如膠似漆，李菊去鎮(zhèn)上買來毛線，為王大凱織起了毛衣，整日手不離針地根本停不下來。

張梅也和央馬鎮(zhèn)的一個叫張大牛的車間工人談起了戀愛，據(jù)說大牛的爹是村長，很受當(dāng)?shù)厝说淖鹬亍?br>
至于楊大妞，只一心希望實習(xí)完了就回家去，家中父母年事己高，還有兩個弟妹正在中學(xué)。

雖說是女兒家，但強烈的責(zé)任感催著她回去接過父母肩上的擔(dān)子。

和其他人不同的還是周云，像一朵云，漂浮不定。

一邊享受著秦廠長為她提供的專屬待遇，常常帶著她去鎮(zhèn)里辦事或簽合同，還給她水泥銷售的**，只要理由充分，水泥愿意賣給誰，只需知會他一聲，便可收錢開收據(jù)。

周云如魚得水，原本謹(jǐn)小慎微地性格越發(fā)大膽起來。

另一邊，又私下里和牟工程師眉來眼去，打情罵俏。

半年的時光轉(zhuǎn)瞬即逝，張梅還是原來的張梅，蒸的窩窩頭還是那樣松軟可口，大牛一家逢人便夸這個未來的兒媳婦能干，又是中專生有文化，贊不絕口。

李菊為王大凱織了一件又一件的毛線衣，幸福的王大凱心中濃濃的暖意，滿眼滿心的幸福。

懷揣夢想的楊大妞一首在盼望著實習(xí)結(jié)束回到家鄉(xiāng)，工作也干得更加賣力了。

只有周云，與當(dāng)初判若兩人。

當(dāng)時最流行的蝙蝠衫，墊肩西裝，喇叭褲、健美褲，所有城里人稀罕的衣服她應(yīng)有盡有，幾乎都是秦廠長到省城出差帶回來的。

為了讓她解悶，秦廠長還托人從昆明為周云買來了一臺收音機和當(dāng)時最流行的歌曲磁帶，讓無數(shù)廠里的姑娘羨慕不己……這時候，深情的牟工程師己經(jīng)心如明鏡，他知道周云己漸行漸遠(yuǎn)，像夜空中的星星，只能遠(yuǎn)觀，永遠(yuǎn)沒有交集的可能了。

更像是水中月，鏡中花，因為彼此早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