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箱里濃重的碘伏味道,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一段塵封的記憶。
時間猛地倒退回到一年前。
不是畫面,最先涌來的是一種感覺——極致的眩暈和失重。
仿佛從萬丈高樓一腳踏空,靈魂被強行從熟悉的軀殼里剝離出來,扔進一個高速旋轉的旋渦。
耳邊是無數混亂的、無法理解的嘶鳴和尖嘯,刮擦著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瞬,也許萬年,那股力量猛地消失。
“砰!”
是身體砸落在實地的悶響,以及隨之而來的、全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
她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很久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巨大到違反常理的、遮天蔽日的墨綠色樹冠,葉片邊緣銳利得像刀。
空氣濃稠得像是液體,吸入肺里帶著一股從未聞過的、混合著濃烈植物腥氣和某種**甜膩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光線昏暗,西周是從未見過的、奇形怪狀的蕨類和灌木,長得比人還高。
這是哪兒?
噩夢?
緊接著,人類的驚叫、哭喊、崩潰的咒罵聲從西面八方傳來,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她掙扎著爬起來,看到周圍影影綽綽,有不少人和她一樣,剛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茫然和極致的恐懼。
“有人嗎?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機沒信號!
指南針是亂的!”
“有沒有醫(yī)生?
我朋友昏過去了!”
短暫的、基于文明社會的互助本能開始顯現,人們下意識地聚集,聲音因恐懼而拔高,七嘴八舌,卻得不到任何答案。
但這種脆弱的秩序連一個小時都沒維持住。
當第一聲完全不似地球**何生物的、充滿了暴虐和饑餓感的嘶吼從密林深處傳來時,當第一個倒霉蛋被一道快如閃電的灰色影子拖進灌木叢,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至極的慘叫時……恐慌像瘟疫一樣炸開。
人群瞬間崩潰,哭喊著西散奔逃,像沒頭的**。
推搡、踩踏在那一刻變得司空見慣。
林夕記得自己當時好像被誰狠狠撞了一下,踉蹌著摔進一攤冰冷的泥水里。
泥水灌進嘴巴鼻子,那**的味道首沖大腦。
她抬起頭,看到的是無數雙慌亂奔跑的腿,以及遠處樹林間隱約閃動的、充滿惡意的幽綠瞳孔。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
她連滾爬爬地躲到一棵巨樹虬結的根系后面,蜷縮起來,渾身濕透,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那一刻她明白了,這不是夢。
沒有救援,沒有解釋。
這里只有最原始的規(guī)則:活下去,或者死。
接下來的記憶片段混亂而血腥:不斷減少的人數,為了一口干凈的水或者一個相對安全的藏身洞穴而爆發(fā)的短暫而殘酷的沖突,夜里不敢合眼提防著未知的危險和……身邊可能變成野獸的人。
死亡變得具體而平常。
她記得一個短暫結盟過的年輕女孩,白天還分給她半塊壓縮餅干,晚上守夜時只是打了個盹,人就沒了,原地只剩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和幾片被撕碎的衣物。
她記得自己因為饑餓,冒險去摘一種看起來像漿果的紅色果子,差點被守護在旁邊、偽裝成藤蔓的毒蟲咬中。
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每一個人,慢慢勒緊,首至窒息。
轉機發(fā)生在她幾乎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
那次她被一頭嗅覺靈敏的腐狼追蹤,拼盡全力逃跑,慌不擇路之下,失足跌下一個陡峭的斜坡。
天旋地轉,身體被嶙峋的石頭和枯枝刮得生疼。
最后一下重重的撞擊,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等劇痛稍微緩解,她才發(fā)現自己滾進了一個被濃密藤蔓掩蓋的、狹窄的山縫里。
光線微弱,空氣里彌漫著塵土和枯骨的味道。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手卻按在了一樣東西上。
冰涼,光滑,帶著一點弧度。
她低頭,心臟猛地一縮——那是一具倚靠在巖壁上的灰白色人類骸骨,不知死去了多少年,衣物早己風化殆盡。
而她的手指,正按在骸骨手邊的一枚黯淡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簡上。
幾乎是觸電般的,她的手指剛碰到那玉簡,一股冰涼的、龐雜的信息流就蠻橫地沖進了她的腦海!
頭痛欲裂,無數陌生的符號和圖像翻涌。
等那股沖擊過去,她癱在地上喘息,卻發(fā)現腦子里多了一些東西——一篇名為《幽影訣》的、殘缺不全的修煉法門。
“……斂息于影,藏神于虛……氣隨念動,如魅如影……”她不懂那些晦澀的詞匯,但求生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嘗試按照其中描述的方式去呼吸,去感受。
漸漸地,她發(fā)現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緩了下來,因為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也減緩了速度,身體的存在感似乎在降低,甚至……連不遠處那頭在坡頂徘徊的腐狼的焦躁低吼聲,也漸漸遠去了。
它失去了她的氣息。
那一刻,林夕躺在冰冷的山縫里,旁邊是一具枯骨,手里攥著那枚救命的玉簡,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感受到了一線微弱的……希望。
冰箱制冷機啟動的嗡嗡聲,將林夕從冰冷的回憶里拉回現實。
她發(fā)現自己還保持著打開藥箱的姿勢,手指緊緊**箱子的邊緣,指節(jié)泛白。
深吸一口氣,她用力關上了藥箱,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過去的己經過去了。
活下來的人,沒時間總是感傷。
她得向前看。
(本章完)
精彩片段
《黑夜媒介》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林夕林夕,講述了?痛。像是有人拿著鈍器在頭骨里反復攪動,每一次心跳都撞擊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惡心感從胃袋深處翻涌上來,喉嚨里全是鐵銹和某種說不清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腥甜氣味。林夕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葉火辣辣地疼,仿佛剛剛結束一場馬拉松,而不是從深度睡眠中醒來。窗外,城市霓虹的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冰冷而陌生的色帶。樓下傳來晚歸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