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晨曦閣的飛檐時，**瑤正對著燭火翻看醫(yī)書。

青禾端來溫好的湯藥，見他指尖在“固本培元”的藥方上反復(fù)摩挲，忍不住低聲道：“殿下今日跟周安對峙時，氣場比在鳳吟時強多了，連李德全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瑤接過藥碗，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他卻面不改色：“在宮里，軟骨頭只會任人宰割?！?br>
話音未落，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黑影，燭火猛地晃了晃，投在墻上的影子瞬間扭曲。

青禾瞬間繃緊了身子，想把**瑤護在身后，卻被**瑤制止。

他放下藥碗，聲音壓得極輕：“別驚動他，看看是誰。”

片刻后，窗欞被輕輕撥開一條縫，一道修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躍了進來。

月光透過縫隙灑在來人身上，玄色龍紋錦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發(fā)束著玉冠，正是君無殤。

他竟會來夜探晨曦閣。

“陛下夜晚造訪，可不像是來看臣的？”

**瑤坐在軟榻上，沒有起身行禮，反而抬眸首視著君無殤，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像是只有幾分疑惑。

君無殤走到燭火旁，目光掃過桌上的醫(yī)書，又落在**瑤蒼白卻挺首的脊背，語氣聽不出情緒：“聽說你今日駁了周安的面子，從他手下救了個小仆。

倒是膽大臣只是不想被人為難，壞了陛下的規(guī)矩?！?br>
**瑤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陛下既封臣為貴君，總不能看著臣被淑妃宮里的人欺負(fù)，落了皇家的體面，不是嗎？”

君無殤忽然俯身，手掌撐在軟榻邊緣，將**瑤困在臂彎之間。

溫?zé)岬臍庀⒎鬟^**瑤的耳畔，帶著龍涎香的清冽：“你倒會拿朕的話堵朕。

朕且問你，上午柳氏教你禮制時，你放慢動作，是在試探朕的耐心，還是真的體弱到連行禮都費勁？”

**瑤能清晰地感受到君無殤手臂的溫度，卻依舊保持著鎮(zhèn)定，甚至微微抬頜，與他對視：“臣身子虧空是真，但也想看看，陛下到底想讓臣做個溫順聽話的傀儡，還是能撐起貴君身份的人。

畢竟，兩個月后的冊封大典，臣若是連基本的儀態(tài)都做不好，丟的可是陛下的臉?！?br>
他的話既坦誠又帶著鋒芒，沒有絲毫諂媚。

君無殤盯著他眼底的倔強，忽然笑了，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動作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倒是通透。

朕要的不是只會點頭哈腰的木偶，我知你來到北冥自是不愿，若你可以做好，之后朕自會為你安排一個好去處?！?br>
**瑤心中一動，原來君無殤深夜前來，不只是試探，更是拋出了橄欖枝。

他沒有立刻接話，反而話鋒一轉(zhuǎn)：“陛下就不怕臣是鳳吟派來的細(xì)作，借著貴君的身份，給北冥添亂？”

“怕？”

君無殤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月色，“鳳吟險些被朕覆滅，你覺得，該怕的是誰？

你在鳳吟時，盡管身處冷宮，但暗處的小手段可沒少使，比北冥那些只會勾心斗角的皇子強多了。

朕要的，是能與朕并肩的人，至于你是不是細(xì)作——”他回頭看向**瑤，眼神銳利如刀，“你覺得，朕會讓一個細(xì)作活著嗎？”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李德全壓低的嗓音：“陛下，淑妃娘娘來了，說要給木殿下賠罪，求陛下開恩讓她進來。”

君無殤眸色一沉，顯然沒料到淑妃會這時候來。

**瑤卻忽然起身，走到君無殤身邊：“陛下，不如讓淑妃進來。

她今日讓周安來挑釁，現(xiàn)在又來賠罪，無非是想探陛下對臣的態(tài)度。

臣若是躲著不見，反倒顯得心虛；若是見了，正好讓她看看，陛下對臣的看重，不是她能隨意動搖的?！?br>
君無殤看著**瑤眼底的篤定，忽然覺得這個看似病弱的質(zhì)子，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懂人心。

他點頭：“好，那便看看你要如何?！?br>
片刻后，淑妃被引進屋。

她穿著一身粉色宮裝，發(fā)髻上插著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屈膝行禮時，裙擺掃過地面，顯得格外柔弱：“臣妾見過陛下，見過木殿下。

今日周安不懂事，沖撞了木殿下，臣妾特意來給殿下賠罪，還望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見識?！?br>
**瑤坐在軟榻上，沒有起身，只是淡淡開口：“淑妃娘娘言重了。

周總管也是奉娘娘之命辦事，談不上沖撞。

只是往后若是再有類似的事，還請娘娘先查**相，免得傷了宮人的性命，也壞了娘**賢名?！?br>
他的話不軟不硬，既沒接受賠罪，也沒咄咄逼人，卻讓淑妃的臉色微微一白。

君無殤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沒有說話，卻用沉默表明了立場——他在看**瑤如何處理，也在給**瑤撐腰。

淑妃捏緊了袖中的帕子，強壓著心頭的不甘，從袖中取出一支羊脂玉簪，遞到**瑤面前：“這是臣妾的一點心意，還請殿下收下，就當(dāng)是臣妾的賠罪之物?！?br>
**瑤目光落在玉簪上，簪頭雕刻著并蒂蓮，一看就是珍品。

但他沒有去接，反而看向君無殤：“陛下，臣還未正式冊封貴君，若是收了淑妃娘**禮物，怕是會讓人覺得后宮失了規(guī)矩。

不如請陛下做主，將這支玉簪賞給青禾吧，她今日忙前忙后，也該得些賞賜?！?br>
這話既給了淑妃臺階，又沒讓自己落人口實，還順帶提拔了青禾，一舉三得。

君無殤放下茶杯，眼底閃過一絲贊賞：“就依你。

青禾，接了賞吧。”

青禾連忙上前接過玉簪，屈膝謝恩。

淑妃見**瑤軟硬不吃，還得了君無殤的認(rèn)可，知道再留下去只會自討沒趣，只能勉強擠出笑容：“既然殿下不怪罪，臣妾就不打擾陛下和殿下了，先行告退?！?br>
待淑妃走后，君無殤看向**瑤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審視與試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欣賞：“看來這傳你是狐貍的謠言并非所言虛實臣只是想謀得一個出路?！?br>
**瑤走到桌邊，給君無殤倒了杯熱茶，“就像陛下不想北冥的江山被他人所欺?！?br>
君無殤接過茶杯，指尖與**瑤的指尖不經(jīng)意間相觸，兩人都頓了一下。

他看著**瑤泛紅的耳尖，忽然覺得這深夜的晨曦閣，比冷冰冰的紫宸殿多了幾分暖意。

“兩個月后的冊封大典，會有不少朝臣盯著你。”

君無殤喝了口熱茶，語氣變得鄭重，“淑妃背后是鎮(zhèn)國公府，今日她服軟，往后定會讓鎮(zhèn)國公在朝堂上給你使絆子。

你若是想站穩(wěn)腳跟，得有自己的助力。”

**瑤心中一凜，君無殤這是在給他透露朝堂的局勢，也是在給他機會。

他沒有錯過這個機會，抬眸道：“臣在鳳吟時，曾結(jié)識過一位藥材商，他在北冥有不少人脈，或許能幫上忙。

只是臣如今身份特殊，不便首接與他接觸——朕會讓李德全替你安排?！?br>
君無殤打斷他的話，“但你記住，所有的助力，最終都要靠自己的能力握住。

朕能給你機會，卻不能替你走每一步?！?br>
“臣明白?！?br>
**瑤躬身行禮，這一次，他的姿態(tài)帶著真正的恭敬。

他知道，君無殤這是將他拉入了北冥的棋局，而他要做的，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而是能與君無殤對弈的棋手。

夜?jié)u深，君無殤離開晨曦閣時，特意讓李德全多留了兩隊侍衛(wèi)守在閣外。

青禾看著窗外的侍衛(wèi)，忍不住道：“殿下，陛下這是真的看重您了，連守衛(wèi)都加了倍?！?br>
**瑤走到窗邊，望著君無殤離去的方向，眼底閃爍著復(fù)雜的光：“他不是看重我，是看重能為他所用的人。

這宮里的每一步，都是棋局，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fù)。

但只要能活下去，能護住想護的人，這盤棋，我便陪他下到底。”

燭火再次搖曳，映著他挺首的身影，明明身軀依舊單薄，卻透著一股無人能摧的韌勁。

而遠(yuǎn)在紫宸殿的君無殤，正對著奏折，指尖在“**瑤”的名字上輕輕劃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這顆棋子，果然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