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鄉(xiāng)野記事
老人名叫李石九，今天中秋過后，正好滿七十歲。
李石九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也不停，“好，快嘍”，劈完手上的最后一根，李石九才把刀放下，隨后拿起放在身邊的拐杖，杵在地上，一使勁，他站起身，一條腿站著，另一邊的褲腿空蕩蕩。
繞過劈好的柴火堆，李石九熟練地用著拐杖，都不用人攙扶，他自己可以走回去。
廚房里空間不大，一個燒柴火的灶，上面架著一口鐵鍋，靠墻擺著一個碗柜，在油煙的熏烤下失去了原來的木紅色，變得有些暗沉。
飯桌是竹篾編成的，西邊比桌面高出來兩三公分，桌腳上編了花樣，今晚是奶奶做的飯，一個青菜湯，炒了一碗臘腸，還有一碗粉蒸肉，粉蒸肉是村里吳大嬸端來的，說是前幾天李橋幫他們家搬東西，出了力氣，正好殺豬做粉蒸肉，就給他們端一碗過來，說著是一碗，其實分量不小，十幾公分口徑的大瓷碗里面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李石九行走不方便，李橋替他搬好凳子，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普通的菜色，有葷有素，卻也算得上一頓不錯的飯菜。
奶奶給李橋碗里盛了一勺粉蒸肉，嘴上還說著：“你吳大嬸客氣，非要端過來，我們家就三口人，這么多一下子也吃不完的，放久了要壞，今晚多吃點”。
粉蒸肉是現(xiàn)殺的新鮮豬肉做的，上面裹了一層香料面，肉質(zhì)肥瘦相間，大多選用排骨肉，上鍋蒸出來香味十足。
一般過年過節(jié)或者辦喜事的時候才做這道菜，吳大嬸家里翻修老房子，請了一些工人干活，眼下快完工了，這才到村里買了豬回來，現(xiàn)殺了做席面，請工人吃飯。
李橋低頭吃飯，只是聽著，并不多言。
剛洗過臉，額前的頭發(fā)還濕著，垂下眼的時候，就像一座安靜的大山，沉穩(wěn)肅穆。
李石九：“那幾個籃子賣掉了嗎？
我瞧你今天回來得早”。
夾了一筷子青菜，李橋說道：“還剩兩個，其他賣完了”。
李石九牙口不太好，咬臘腸很費勁，良久才囫圇吞下，“沒有上回好賣了，是不是街上價格降了？”。
“不是，價錢都差不多”，李橋回答。
家里拿去街上賣的竹籃都是李石九編的，編一個竹籃大概要半天時間，小半個月才能編十幾二十個，小號的賣二十多塊錢一個，大號的可以賣到三西十塊錢。
“雞蛋倒是賣完了，這幾天雞婆子正是爭著下蛋的時候，下次去還能賣一些，我明天還得騰出地方給它們做個窩，不然每天在院子里叫，也是吵……”，奶奶說道，家里養(yǎng)了一群雞，大的小的攏共也有三十來只，每天伺候它們也得花些功夫。
李石九：“那得養(yǎng)過年的雞了，去年那一窩就不景氣”。
提起這個，奶奶對著李石九翻了個白眼，去年那一窩小雞仔是養(yǎng)著過年用的，結(jié)果十一月份的時候，夜里冷，奶奶出門前囑咐李石九給小雞仔的窩蓋上稻草，結(jié)果李石九忘了，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一窩的小雞己經(jīng)全死僵了。
“還還意思提，今年這窩我自己養(yǎng)，在你手里頭活不長”，奶奶扒拉兩口飯說道。
“好嘛好嘛，不跟你搶”。
李橋吃飯很快，或許是他不怎么在吃飯時說話的緣故，三兩口扒完碗里的飯，他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今天賣東西的錢，數(shù)了數(shù)，一份給了李石九，一份給了奶奶。
“這是今天賣東西的錢”。
看著遞過來的幾十塊錢，奶奶愣了一下，每回李橋上街回來，賣東西的錢都一分不少交給他們，以前就說過他，但李橋明顯沒聽進(jìn)去。
“你又拿給我們干什么？
自己留著，一家人誰拿一樣的”，奶奶沒接，說完把身子扭到一邊。
李石九編的竹籃賣了兩百來塊，他也沒接這錢，說話的時候胡子微動：“聽****，自己留著，我又去不了街上，沒地方花”。
李石九瘸了以后，再也沒上過街，己經(jīng)十來年了。
李橋聽到這話，目光微動，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拿著吧”。
話語簡短而不容拒絕，李橋把錢塞在老兩口的口袋里，動作迅速麻利，他不止一次這樣給老人塞錢，隨后就出去了。
奶奶看著李橋的背影，輕輕嘆了一聲，手里的錢還殘留著溫?zé)岬捏w溫，幾十塊錢，在有的人眼里什么都買不來，但在他們家，在白桐嶺村，是用幾十個雞蛋才能換來的。
“上街一趟也不知道給自己買點東西”，奶奶嘆氣說道。
李橋今天二十西歲，跟村里選擇出去外面打工的年輕人不同，他留了下來，在這個小山村里做著農(nóng)活，收入稀薄，身上的衣服常常就是那兩身，換了洗，洗了穿，除了保持干凈衛(wèi)生外，李橋就不再捯飭自己。
李石九喝了一碗青菜湯，沉聲說道：“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晚飯后，太陽完全落山，暮色降臨白桐嶺村，村里陸續(xù)亮起燈，時不時傳來狗叫聲和人聲。
東廂房后面的牲口棚子里，李橋正在喂草料，棚子頂上是交錯鋪開的長茅草，厚厚的茅草屋頂能遮風(fēng)擋雨，白桐嶺村的牲口棚子都是用這種茅草搭的。
柵欄隔出三間，分別養(yǎng)著一頭黃牛，騾子，還有五只山羊。
爺爺李石九沒辦法出門干活，只能負(fù)責(zé)家里的一些輕巧活計，這些牲畜都由李橋養(yǎng)著，早上要去割草回來喂一次，下午不趕出門放也得把石槽加滿草料和水，晚上再喂一次。
五只山羊體格不大，脖子上都掛了鈴鐺，走路就叮鐺作響，看到李橋提著桶過來，山羊都把前腿搭在柵欄邊上，等待著李橋給它們開門。
嘩啦啦……山泉水倒在石槽里，山羊們迫不及待跑到槽邊，大口大口喝著水，有一只喝得太急，連續(xù)打了好幾個噴嚏。
只要有空，李橋就會把幾只山羊趕到山上去放，吃的是大山里最鮮嫩的青草，喝的是山間流出的泉水，山羊養(yǎng)得毛皮順滑，公的那頭大山羊體格健壯，頭上的兩只角長而尖。
李橋在圈外守著，等牲畜們吃完草料喝足水，他才把棚子門關(guān)好，又把門口打掃出來的草料渣用撮箕鏟起來，收拾干凈。
李石九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也不停，“好，快嘍”，劈完手上的最后一根，李石九才把刀放下，隨后拿起放在身邊的拐杖，杵在地上，一使勁，他站起身，一條腿站著，另一邊的褲腿空蕩蕩。
繞過劈好的柴火堆，李石九熟練地用著拐杖，都不用人攙扶，他自己可以走回去。
廚房里空間不大，一個燒柴火的灶，上面架著一口鐵鍋，靠墻擺著一個碗柜，在油煙的熏烤下失去了原來的木紅色，變得有些暗沉。
飯桌是竹篾編成的，西邊比桌面高出來兩三公分，桌腳上編了花樣，今晚是奶奶做的飯，一個青菜湯，炒了一碗臘腸，還有一碗粉蒸肉，粉蒸肉是村里吳大嬸端來的，說是前幾天李橋幫他們家搬東西，出了力氣，正好殺豬做粉蒸肉，就給他們端一碗過來，說著是一碗，其實分量不小，十幾公分口徑的大瓷碗里面裝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李石九行走不方便，李橋替他搬好凳子，三個人圍著桌子坐下，普通的菜色，有葷有素，卻也算得上一頓不錯的飯菜。
奶奶給李橋碗里盛了一勺粉蒸肉，嘴上還說著：“你吳大嬸客氣，非要端過來，我們家就三口人，這么多一下子也吃不完的，放久了要壞，今晚多吃點”。
粉蒸肉是現(xiàn)殺的新鮮豬肉做的，上面裹了一層香料面，肉質(zhì)肥瘦相間，大多選用排骨肉，上鍋蒸出來香味十足。
一般過年過節(jié)或者辦喜事的時候才做這道菜，吳大嬸家里翻修老房子，請了一些工人干活，眼下快完工了，這才到村里買了豬回來，現(xiàn)殺了做席面，請工人吃飯。
李橋低頭吃飯，只是聽著，并不多言。
剛洗過臉，額前的頭發(fā)還濕著，垂下眼的時候，就像一座安靜的大山，沉穩(wěn)肅穆。
李石九：“那幾個籃子賣掉了嗎？
我瞧你今天回來得早”。
夾了一筷子青菜，李橋說道：“還剩兩個，其他賣完了”。
李石九牙口不太好，咬臘腸很費勁，良久才囫圇吞下，“沒有上回好賣了，是不是街上價格降了？”。
“不是，價錢都差不多”，李橋回答。
家里拿去街上賣的竹籃都是李石九編的，編一個竹籃大概要半天時間，小半個月才能編十幾二十個，小號的賣二十多塊錢一個，大號的可以賣到三西十塊錢。
“雞蛋倒是賣完了，這幾天雞婆子正是爭著下蛋的時候，下次去還能賣一些，我明天還得騰出地方給它們做個窩，不然每天在院子里叫，也是吵……”，奶奶說道，家里養(yǎng)了一群雞，大的小的攏共也有三十來只，每天伺候它們也得花些功夫。
李石九：“那得養(yǎng)過年的雞了，去年那一窩就不景氣”。
提起這個，奶奶對著李石九翻了個白眼，去年那一窩小雞仔是養(yǎng)著過年用的，結(jié)果十一月份的時候，夜里冷，奶奶出門前囑咐李石九給小雞仔的窩蓋上稻草，結(jié)果李石九忘了，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一窩的小雞己經(jīng)全死僵了。
“還還意思提，今年這窩我自己養(yǎng)，在你手里頭活不長”，奶奶扒拉兩口飯說道。
“好嘛好嘛，不跟你搶”。
李橋吃飯很快，或許是他不怎么在吃飯時說話的緣故，三兩口扒完碗里的飯，他放下筷子，從兜里掏出今天賣東西的錢，數(shù)了數(shù)，一份給了李石九，一份給了奶奶。
“這是今天賣東西的錢”。
看著遞過來的幾十塊錢，奶奶愣了一下，每回李橋上街回來，賣東西的錢都一分不少交給他們，以前就說過他，但李橋明顯沒聽進(jìn)去。
“你又拿給我們干什么？
自己留著，一家人誰拿一樣的”，奶奶沒接，說完把身子扭到一邊。
李石九編的竹籃賣了兩百來塊，他也沒接這錢，說話的時候胡子微動：“聽****，自己留著，我又去不了街上，沒地方花”。
李石九瘸了以后，再也沒上過街，己經(jīng)十來年了。
李橋聽到這話，目光微動，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拿著吧”。
話語簡短而不容拒絕，李橋把錢塞在老兩口的口袋里，動作迅速麻利，他不止一次這樣給老人塞錢，隨后就出去了。
奶奶看著李橋的背影，輕輕嘆了一聲，手里的錢還殘留著溫?zé)岬捏w溫，幾十塊錢，在有的人眼里什么都買不來，但在他們家，在白桐嶺村，是用幾十個雞蛋才能換來的。
“上街一趟也不知道給自己買點東西”，奶奶嘆氣說道。
李橋今天二十西歲，跟村里選擇出去外面打工的年輕人不同，他留了下來，在這個小山村里做著農(nóng)活，收入稀薄，身上的衣服常常就是那兩身，換了洗，洗了穿，除了保持干凈衛(wèi)生外，李橋就不再捯飭自己。
李石九喝了一碗青菜湯，沉聲說道：“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晚飯后，太陽完全落山，暮色降臨白桐嶺村，村里陸續(xù)亮起燈，時不時傳來狗叫聲和人聲。
東廂房后面的牲口棚子里，李橋正在喂草料，棚子頂上是交錯鋪開的長茅草，厚厚的茅草屋頂能遮風(fēng)擋雨，白桐嶺村的牲口棚子都是用這種茅草搭的。
柵欄隔出三間，分別養(yǎng)著一頭黃牛，騾子，還有五只山羊。
爺爺李石九沒辦法出門干活，只能負(fù)責(zé)家里的一些輕巧活計，這些牲畜都由李橋養(yǎng)著，早上要去割草回來喂一次，下午不趕出門放也得把石槽加滿草料和水，晚上再喂一次。
五只山羊體格不大，脖子上都掛了鈴鐺，走路就叮鐺作響，看到李橋提著桶過來，山羊都把前腿搭在柵欄邊上，等待著李橋給它們開門。
嘩啦啦……山泉水倒在石槽里，山羊們迫不及待跑到槽邊，大口大口喝著水，有一只喝得太急，連續(xù)打了好幾個噴嚏。
只要有空，李橋就會把幾只山羊趕到山上去放，吃的是大山里最鮮嫩的青草，喝的是山間流出的泉水，山羊養(yǎng)得毛皮順滑，公的那頭大山羊體格健壯，頭上的兩只角長而尖。
李橋在圈外守著，等牲畜們吃完草料喝足水，他才把棚子門關(guān)好，又把門口打掃出來的草料渣用撮箕鏟起來，收拾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