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跪在祠堂的青石板上，膝蓋己經(jīng)隱隱作痛。

父親沈太傅負(fù)手而立，官袍上的仙鶴紋樣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威嚴(yán)。

"**出府，與男子當(dāng)街摟抱，沈家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沈太傅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針，"你可知那賀宴懷是什么人？

鎮(zhèn)北侯府的小將軍，出了名的浪蕩子！

"沈穗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女兒知錯了。

""知錯？

"沈太傅冷哼一聲，"明日宮中有賞花宴，皇后娘娘特意點(diǎn)名要你參加。

你若再出半點(diǎn)差錯，就永遠(yuǎn)別想踏出閨閣一步！

"沈穗猛地抬頭，杏眼里閃過一絲訝異："皇后娘娘為何......""邊關(guān)戰(zhàn)事吃緊，**正在籌糧。

"沈太傅神色稍緩，"我提議讓各家貴女參與此事，以示忠心。

皇后娘娘想先見見你們。

"沈穗敏銳地察覺到父親話中有話。

籌糧為何非要貴女參與？

她心思電轉(zhuǎn)，忽然明白了什么——這恐怕是為太子選妃做鋪墊。

當(dāng)今太子年己二十，正是該立正妃的時候。

"女兒明白了。

"她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復(fù)雜神色。

翌日清晨，沈穗被丫鬟們圍著梳妝打扮。

翠兒為她挽起驚鴻髻，插上一支累絲金鳳步搖。

"小姐今日定能艷壓群芳。

"翠兒笑嘻嘻地說。

沈穗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柳葉眉，杏子眼，唇若點(diǎn)朱。

她輕嘆一聲："何必爭這個風(fēng)頭？

"馬車駛?cè)雽m門，沈穗跟在父親身后，穿過重重朱墻。

御花園中己是衣香鬢影，各家貴女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見她來了，紛紛投來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

"沈小姐。

"一個溫潤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穗轉(zhuǎn)身，只見一位身著明黃錦袍的年輕男子含笑而立。

他面容俊秀，氣度雍容，腰間玉帶上雕著西爪金龍——正是當(dāng)今太子蕭景琰。

"參見太子殿下。

"沈穗連忙行禮。

"免禮。

"太子虛扶一把，"早聞沈太傅之女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穗正要答話，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輕笑。

她眼角余光瞥見一道玄色身影——賀宴懷正倚在一株海棠樹下，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

"這不是紙鳶姑娘嗎？

"賀宴懷大步走來，向太子行了一禮，目光卻落在沈穗身上，"今日怎么不走墻頭，改走宮門了？

"沈穗耳根一熱，強(qiáng)自鎮(zhèn)定："賀小將軍說笑了，沈穗聽不懂。

"太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你們認(rèn)識？

""一面之緣。

"沈穗搶先答道，生怕賀宴懷說出什么驚人之語。

賀宴懷卻笑得越發(fā)燦爛："確實(shí)只有一面，不過印象深刻得很。

沈小姐爬......""賀小將軍！

"沈穗急中生智，打斷他的話，"聽聞你剛從邊關(guān)回來，不知戰(zhàn)事如何？

"話題一轉(zhuǎn)，賀宴懷果然收斂了玩笑之色，簡單向太子匯報了軍情。

沈穗暗自松了口氣，卻聽太子忽然問道："沈小姐對邊關(guān)戰(zhàn)事也有興趣？

"沈穗心頭一跳，知道這是試探。

她從容答道："家父常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zé)。

沈穗雖為女子，也當(dāng)關(guān)心國事。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好一個天下興亡，匹婦有責(zé)。

沈小姐果然不同于尋常閨秀。

"賀宴懷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沈穗能說出這番話來。

他正想說什么，忽聽內(nèi)侍高聲宣布皇后駕到。

眾人連忙列隊行禮。

沈穗垂首站在貴女隊列中，卻能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溫和，來自太子；一道灼熱，來自賀宴懷。

皇后坐在鳳座上，目光掃過眾貴女："邊關(guān)將士保家衛(wèi)國，我等雖居深閨，也當(dāng)盡綿薄之力。

今日召集各位，正是為商議籌糧之事。

"沈太傅上前一步："臣提議，可由各家貴女負(fù)責(zé)募集糧草，一來顯我朝上下同心，二來......"他看了太子一眼，"也可讓各位小姐歷練一番。

"皇后會意，微笑頷首："沈愛卿所言極是。

不知哪位小姐愿率先獻(xiàn)策？

"貴女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先開口。

沈穗咬了咬唇，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臣女有一拙見。

"皇后眼前一亮："但說無妨。

""尋常募糧多靠攤派，易生民怨。

"沈穗聲音清亮，"不若以一斗糧換一朵絹花為名，凡捐糧者，可得貴女親手所制絹花一枚。

既可激勵百姓，又能彰顯**仁德。

"園中一片寂靜。

沈穗心跳如鼓，生怕自己說錯了話。

忽然，一陣掌聲響起——竟是賀宴懷。

"妙計！

"他朗聲道，"邊關(guān)將士若知京城百姓如此熱心，必定士氣大振。

"皇后也露出贊許之色："沈小姐心思巧妙。

此事便由你牽頭操辦。

"沈穗正要謝恩，忽聽賀宴懷又道："臣愿協(xié)助各位小姐運(yùn)輸糧草。

"太子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賀卿有心了。

"宴會散去時，沈穗正欲離開，卻被賀宴懷攔住去路。

"沈小姐今日大出風(fēng)頭啊。

"他笑得意味深長。

沈穗警惕地看著他："賀小將軍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dāng)。

"賀宴懷從袖中取出一樣?xùn)|西，"物歸原主。

"沈穗低頭一看，竟是一截斷了的紙鳶線，線頭上還系著一個小小的玉墜，刻著"穗"字。

"你......"她又驚又怒，"這是從哪里得來的？

""那**走得急，落下了。

"賀宴懷將玉墜放入她手中，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掌心，"這么貴重的東西，可別再丟了。

"沈穗如觸電般縮回手，玉墜卻被他牢牢塞進(jìn)手心。

她抬頭瞪他，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籌糧之事，還望沈小姐多多指教。

"賀宴懷拱手一禮，轉(zhuǎn)身離去，玄色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沈穗站在原地，掌心發(fā)燙。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惹上了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回府的馬車上，沈太傅難得地露出滿意之色："今日表現(xiàn)不錯，皇后娘娘很是賞識。

太子殿下也對你青眼有加。

"沈穗心不在焉地應(yīng)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玉墜。

她沒告訴父親，這玉墜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上面那個"穗"字，是母親親手所刻。

"籌糧之事你要盡心。

"沈太傅意味深長地說，"這是你的機(jī)會。

"沈穗明白父親的意思。

若能得太子青睞，將來或許能入主東宮。

這本是多少貴女夢寐以求的事，為何她心中卻有一絲莫名的抗拒？

車窗外，暮色漸沉。

沈穗輕輕嘆了口氣，將玉墜緊緊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