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向前走去。

小燕子的腳步明顯比慢了很多，帶著幾分猶豫和探尋。

當(dāng)那座庵堂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時(shí)，柳紅不禁發(fā)出一聲低呼。

“這……”。

柳紅怔在原地，指著那塊斑駁的牌匾——寂雅庵。

她扭頭看向小燕子，眼中滿是困惑和不解。

“小燕子，我們來尼姑庵做什么？”。

這地方清幽得近乎冷清，與她們平日熟悉的熱鬧市井截然不同。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目光緊緊鎖在那三個字上，聲音里帶著少有的鄭重。

“我過來只是想確認(rèn)一件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進(jìn)行最后的心理準(zhǔn)備。

“前幾天，在集市中看到一個十分眼熟的身影……雖然只是一瞥……但那個走路的姿態(tài)和輪廓，像極了撫養(yǎng)過我的師太”。

經(jīng)過一番徹骨的思考后，她覺得她還是不要告訴柳紅，她做了一個荒唐的夢。

小燕子盯著門楣上褪色的蓮花雕文出神。

昨夜零星的夢境再次浮現(xiàn)，那只枯瘦的手，把平安符塞進(jìn)自己她手里，似乎符紙還有股子陳年艾草味……“那還等什么”。

柳紅見她怔住，自己反而安奈不住了。

她臉上展開明媚的笑容，滿目春風(fēng)，仿佛是自己尋得了失散的親人般，由衷地替小燕子高興！

她們大雜院這群人，都是無父無母的苦命兒。

但她和柳青又略微不同——他們并非不記得，而是那份關(guān)于父母的，帶著溫情的記憶，早己隨著雙親的早逝而戛然而止了。

正因如此，柳紅才更能體會小燕子此刻的心情。

這個看起來永遠(yuǎn)都是活潑的樂觀的堅(jiān)強(qiáng)的大姑娘，其實(shí)有著比旁人更細(xì)膩，更脆弱的心腸。

每當(dāng)她看到別的小孩撲進(jìn)自己父母的懷里，那雙大眼睛里一閃而過的，混雜著茫然與渴望的光，柳紅就知道，小燕子對親情的那份執(zhí)著始終潛藏在她那歡快的笑聲之下。

她拉起小燕子的手，敲著那厚重的門，一位年邁的尼姑打開了門，疑惑地看著她們。

小燕子上前一步。

“師太**，請問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靜慧的師太？”。

庵內(nèi)傳來一陣陣木魚聲。

“庵主正在閉關(guān)，施主找我們庵主有何要事？”。

小燕子把自己的來意和老尼姑說，年邁的老尼姑定睛的看著小燕子，恍然大悟一聲。

“是你啊！

都長這么大了？”。

師太渾濁的雙眼一臉笑意的看著小燕子，她往旁邊退了一步。

“兩位施主請進(jìn)。”。

走到一半路后，她忽然想起了其他事，吩咐一個正在灑掃的小尼姑帶她們過去。

小燕子和柳紅跟隨著小師父來到一處院落，她則腳步輕移的離開。

“二位在此等候，容小尼通報(bào)一聲”！

小燕子環(huán)顧西周，望著此處的干凈整潔的院落，內(nèi)心一陣酸水首冒，眼淚也開始蓄滿了眼眶！

回憶洶涌而來！

此時(shí)，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斑駁地灑在小燕子和青石板上。

她抿著嘴，趕緊背過柳紅，輕柔地觸摸著頭角旁邊的剛發(fā)芽的花骨朵，仰望半空，努力不讓眼角的淚滑落下來！

“小燕子，你對這里，有印象嗎？”。

一路過來，這座尼姑庵雖然簡陋，卻透著古樸與寧靜。

庵內(nèi)的尼姑們雖穿著樸素的僧衣，卻步履輕盈地穿梭在各個院落之間，她們的臉上也都洋溢著平和與安詳。

比她們那大雜院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調(diào)皮的小燕子若不是貪玩出走，過得應(yīng)該要好很多了吧！

柳紅的聲音的從耳畔傳來，小燕子快速的擦干眼角的淚，***自己眼睛！

“小燕子，你……你怎么哭了？”。

小燕子一手使勁***雙眼，另一手高高的抬起遞到柳紅的面前，手指上的隱約可見的黑色顆粒的臟東西。

“我沒哭，應(yīng)該…是有東西進(jìn)我眼睛里了！”。

看著那雙大眼睛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被小燕子揉的猩紅，柳紅急忙上手阻止。

“哎，別揉了，別揉了，我看看。”。

小燕子配合著，半蹲著身子！

柳紅把小燕子兩個眼皮子都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圈，指腹感受著眼眶微微發(fā)燙的溫度，卻沒發(fā)現(xiàn)什么灰塵沙粒。

她不由得納悶又奇怪，低聲嘟嚷著。

“這眼睛里干干凈凈的，也沒看到什么臟東西啊……”。

“好了好了，別揉了”。

柳紅看她非但沒停，反而越揉越兇，眼睛周圍都泛起了一片明顯的紅暈。

她只好雙手穩(wěn)穩(wěn)抓著小燕子那兩只不安分的手腕，語氣輕柔又堅(jiān)定。

“別動，我?guī)湍愦荡悼?！”?br>
她湊得很近，小心翼翼對著小燕子微微發(fā)紅的眼睛，輕輕地，緩緩地吹了幾下后。

兩只眼睛都仔細(xì)吹了好幾下后，柳紅稍稍退開，關(guān)切地問道。

“好了沒，感覺怎么樣？”。

那股帶著體溫的，輕柔的風(fēng)，暫時(shí)驅(qū)散她眼里的酸澀，卻吹不散她心頭縈繞的愁緒。

這環(huán)境幽美，郁郁蔥蔥，但給她一種凄涼又凄楚的氛圍，這氛圍讓她想起夢里的場面，踉蹌跌在雨幕里，凄慘又悲涼。

一想到這里，她就止不住眼里的淚水，隨即背過柳紅，一邊揉一邊搓，掩飾著自己的情緒，也防不住淚珠大顆大顆的落！

柳紅強(qiáng)硬的把小燕子掰過來！

“那我在看看”！

又翻了一圈后，仔仔細(xì)細(xì)地又吹了好幾下！

“你再睜眼看看，還有沒有不舒服”。

柳紅才慢慢放下自己的手。

她的溫柔，像春風(fēng)般溫暖著小燕子，她漸漸穩(wěn)定了情緒。

小燕子破涕為笑，搖著頭，忽看見不遠(yuǎn)處的魚兒，蹦蹦跳跳的朝前走去。

“看，好漂亮的魚兒?！?。

她的夢斷斷續(xù)續(xù)的，一會開心，一會哭泣，一會幸福，一會難過。

總之，夢里的世界不斷折磨著她。

夢醒后，她問著自己，那是她嗎？

她小燕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開心，夢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把日子過成最后那樣子！

隨著她的走近，一陣潺潺水聲穿過石洞。

小燕子猛地感覺小腹一緊，一種熟悉的緊迫感驟然降臨，她下意識地肚子，臉色也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柳紅，我……”。

柳紅見狀，立刻收斂了方才說笑的神色，焦急地湊上前問道。

“怎么了，小燕子？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小燕子憋得額角都滲出了細(xì)汗，也顧不得解釋太多，只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我想上茅房……”。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也覺得有些窘迫，聲音也越來越小。

“其實(shí)，我剛進(jìn)庵堂就想上茅房來著，這下……這下是真的有點(diǎn)憋不住了?！?。

話音未落，她也顧不得柳紅的反應(yīng)，匆忙丟下一句。

“柳紅，我去去就來”。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人己經(jīng)夾著腿，以一種極其別扭又引人發(fā)笑的姿勢，一扭一扭的跑開了，留下柳紅在原地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又是擔(dān)心又是好笑的輕輕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