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復意識，是被搖醒的。

天已經亮了，晨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李依然放大的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假惺惺的很焦急。

“**！

你醒了！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br>
我看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的嘴唇和臉頰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又飛快縮了回來。

“怎么這么冰？”

她好像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開始手忙腳亂地翻自己的背包。

孟楠宇站在一旁，臉色發(fā)白，眼神躲閃。

“希哥，你沒事吧？

我……我昨晚真不是故意的?！?br>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

李依然拿出自己的救生毯，手忙腳亂地裹在我身上。

“你這人怎么回事，扛不住了不會早說嗎？

非要逞能！”

她一邊做，一邊倒打一耙。

我看著她，只覺陌生。

我們在一起兩年，她一直知道我的身體狀況。

因為早年訓練強度太大，我的體質其實比普通人更畏寒。

每一次出任務，她都會提醒我多帶保暖的衣物。

而這一次，她親手拿走了我保命的東西。

無線電滋啦作響，傳來隊長的聲音。

“這里是零號，雪狼小隊，收到請回答?！?br>
李依然立刻抓起對講機，清了清嗓子。

“隊長，收到。

我們這邊一切正常，準備按計劃下撤。”

她居然說，一切正常。

我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刺骨的疼痛傳來。

那是我?guī)赘种竾乐貎鰝男盘枴?br>
對于一個攀登救援隊員來說，手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李依然掛斷通訊，對我擠出一個笑容。

“好了，隊長那邊我已經說過了。

你放心，有我在，肯定能把你安全帶下去?！?br>
她給我畫大餅的樣子，熟練得讓人心寒。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她。

……下撤的路比上來時更難走。

我渾身無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李依然“體貼”地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扶我一把。

而孟楠宇跟在我身后，像個小尾巴。

走到一處冰裂縫時，孟楠宇忽然“啊”地一聲尖叫。

我回頭，看到他腳下一滑，整個人朝著裂縫摔去。

幾乎是本能，我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沖力把我一起帶向裂縫邊緣。

我的登山鞋在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藍色深淵。

“孟楠宇！”

李依然目眥欲裂，撲過來抱住孟楠宇的腰，將他從死亡線上拖了回來。

而我，被那股力道一帶，半個身子都懸在了裂縫外。

凜冽的罡風從深淵下灌上來，吹得我?guī)缀醣牪婚_眼。

“**！”

李依然安頓好受驚的孟楠宇，才轉頭看我。

她的臉上沒有擔憂，只有煩躁和不耐。

“你怎么回事？

連個人都拉不?。俊?br>
我懸在半空，看著她，只覺得荒謬。

是我救了孟楠宇。

可在她嘴里，卻成了我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