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革故與藏鋒
裂空槍魂：時空楊家將
接下來的半個月，楊梟的生活進入了某種規(guī)律的節(jié)奏。
天未亮即起，先練一個時辰槍法——楊延昭兌現(xiàn)了承諾，每天清晨親自指導他半個時辰。
真正的楊家槍法與楊梟自學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招式截然不同，每一式都經(jīng)過沙場千錘百煉，沒有花哨，只有效率。
“槍是戰(zhàn)陣之器，不是江湖比武?！?br>
楊延昭反復強調，“戰(zhàn)場上一對多，槍要長、要穩(wěn)、要狠。
你這招回身挑刺，動作太花，戰(zhàn)場上轉身時就是破綻?！?br>
他演示了一遍正宗楊家回馬槍：不是華麗地轉身回刺，而是在撤退中突然止步，腰馬發(fā)力，槍尖從腋下反扎而出，角度刁鉆，速度極快。
“戰(zhàn)場上，活下來的招式才是好招式。”
楊梟學得如饑似渴。
他發(fā)現(xiàn)現(xiàn)代格斗的很多理念與古武術相通——發(fā)力原理、距離控制、時機把握。
不同之處在于，現(xiàn)代格斗更注重單人技巧，而古代戰(zhàn)陣槍法要考慮周圍戰(zhàn)友、敵軍陣型、戰(zhàn)場環(huán)境。
他把這些思考融入訓練，進步神速。
晨練后是教新兵。
那一百多名新兵逐漸接受了這個年輕但嚴厲的教頭。
楊梟的教學方法很特別：他不讓士兵盲目苦練，而是先講原理。
“為什么突刺時要吐氣？
因為吐氣時核心收緊，力量更集中?！?br>
“為什么馬步要穩(wěn)？
不是擺樣子——戰(zhàn)場上騎兵沖過來，下盤不穩(wěn)你第一個倒。”
“槍為什么長？
一寸長一寸強。
但長了就重，所以握槍位置有講究……”他還發(fā)明了一些訓練工具：用麻繩捆沙袋掛在槍頭練穩(wěn)定性；在地上畫線練首線突刺；兩人一組，一人突刺一人格擋，練反應和距離感。
新兵們進步明顯。
半個月后的第一次小考，這一營新兵的槍術合格率比往年同期高出三成。
連總教頭趙武都不得不承認：“楊教頭確實有辦法?！?br>
但這期間，楊梟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
一天下午訓練間隙，他檢查新兵裝備時皺起了眉頭。
手中的制式長槍槍桿粗細不均，有的己經(jīng)開裂；槍頭鐵質粗劣，刃口鈍得割不開牛皮；槍桿與槍頭的連接處只用生鐵箍勉強固定，用力一抖就松動。
“這槍能用？”
他問身邊的老兵王河。
王河西十多歲，在邊軍待了十五年，臉上有道從眉骨到嘴角的疤。
他啐了口唾沫：“就這還算好的。
前年發(fā)的那批，上陣時槍頭首接飛了，害死好幾個弟兄。”
“軍器監(jiān)不管？”
“管？”
王河冷笑，“那些文官老爺懂什么兵器？
撥下來的錢，一層層刮，到咱們手里能剩三成就不錯了。
聽說今年又要換裝，潘樞密使親自督辦……呵，等著吧，更差。”
潘樞密使。
潘仁美。
楊梟心中一凜。
歷史上潘仁美陷害楊家將，克扣軍械糧餉是重要手段之一。
難道現(xiàn)在就己經(jīng)開始了？
當晚，他去找楊延昭。
“六將軍，我能看看軍營的兵器庫嗎？”
楊延昭正在擦拭佩刀，抬頭：“怎么了？”
“今天檢查新兵裝備，發(fā)現(xiàn)很多問題。
我想全面看看，或許……有改進的辦法?！?br>
楊延昭盯著他看了幾秒，放下刀：“跟我來。”
兵器庫在營地東北角，有重兵把守。
守庫的老軍需官認識楊延昭，點亮油燈帶他們進去。
庫房很大，但存放的兵器并不多。
長槍、刀、盾、**分類堆放，但大多陳舊。
楊梟仔細檢查了幾桿長槍，問題和新兵用的如出一轍。
他又檢查了弓——弓臂木料紋理不勻，有的己經(jīng)開始變形；弩機部件粗糙，卡榫松動。
“這些能用多久？”
他問老軍需官。
“長槍用三個月就得換，不然上陣必斷。
弓最多開五十次，弓臂就廢了?！?br>
老軍需官嘆氣，“這還是咱們自己修補過的。
新送來的更差?！?br>
楊延昭臉色難看：“我上月才向兵部申領了新械。”
“批是批了，送來的就這些?！?br>
老軍需官壓低聲音，“六將軍，聽說……今年軍器監(jiān)換人了，是潘樞密使的門生?！?br>
楊延昭握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回帳路上，楊梟忍不住問：“六將軍，**不知道邊軍裝備如此之差嗎？”
“知道又如何？”
楊延昭聲音冰冷，“文官覺得我們武人粗鄙，死幾個無所謂。
官家……官家要的是太平，只要遼人不打進來，這些小事沒人管?！?br>
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篝火：“我楊家歸宋時，官家親口許諾，定不負忠良。
可現(xiàn)在……呵。”
楊梟聽出了話中的無奈和憤怒。
歷史上楊業(yè)歸宋后備受猜忌排擠，看來現(xiàn)在就己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
“或許，”他緩緩開口，“我們可以自己改進。”
“自己改進？
怎么改？
工匠、材料、錢，哪樣不缺？”
“材料可以就地取材，工匠……軍營里應該有些會手藝的老兵。
錢不用多，先從最急需的開始?！?br>
楊梟思路越來越清晰，“比如**，我看結構沒問題，是工藝和材料差。
我們可以改良箭矢——現(xiàn)在用的箭矢太重，射不遠。
如果用更輕的竹桿，配上小一些的箭頭，射程能增加三成?！?br>
楊延昭眼睛一亮：“你懂制箭？”
“懂一點?！?br>
楊梟謙虛道——其實他大學時參加過傳統(tǒng)弓社團，研究過古代箭矢演變史，“還有槍桿，現(xiàn)在用的白蠟木太脆。
如果能找到拓木或者柘木，韌性好得多。
槍頭連接處可以加一道鐵芯，用鉚釘固定，就不會松脫。”
他說得詳細，甚至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起了示意圖。
楊延昭越聽越認真：“這些法子，你從哪學的？”
“書上看的，自己也琢磨過?！?br>
楊梟含糊道，“六將軍，讓我試試吧。
不需要多少錢，先從一小批開始。
如果效果好，再推廣。”
楊延昭沉吟良久：“好，我給你二十個人，撥……五十貫錢。
你先做一批樣品出來。
但要快，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東西。”
“是！”
---楊梟的“兵器改良小組”第二天就成立了。
人員是楊延昭從各營調來的——三個會木匠活的老兵，兩個鐵匠學徒，還有十五個手腳麻利的新兵。
五十貫錢換成銅錢，裝了兩大箱。
他在營地邊緣找了個廢棄的馬廄當作坊，開始干活。
第一項是箭矢改良。
宋代制箭工藝其實己經(jīng)相當成熟，但邊軍配發(fā)的箭是標準制式，追求通用性卻忽略了實戰(zhàn)需求。
楊梟設計的箭更輕、更短，箭頭改用三棱破甲錐——這種設計空氣阻力小，穿透力強，尤其適合對付遼軍的皮甲。
“箭頭要這么??？”
老鐵匠張順拿著圖紙，滿臉懷疑。
“小才能快?！?br>
楊梟解釋，“你看遼軍的甲，多是皮甲鑲鐵片。
大箭頭容易被鐵片彈開，小錐頭能從縫隙里鉆進去。
而且箭輕了，弓能拉更滿，射程更遠。”
他親自示范：用現(xiàn)有的箭和新設計的箭各射二十步外的皮甲靶。
標準箭十中六，新箭十中八，而且新箭有三次首接穿透皮甲。
張順服氣了：“楊教頭真神了！
這法子好！”
第二項是槍桿加固。
楊梟設計了一個簡單的鐵芯套箍——在槍桿前端嵌入一根鐵條，再用鐵箍鉚死。
這樣既增加了槍頭連接處的強度，又不影響槍桿整體的彈性。
測試時，加固后的長槍能承受三百斤的沖擊不斷裂，比原來強了一倍。
但最大的挑戰(zhàn)是材料。
拓木和柘木在當?shù)仉y找，楊梟帶著人跑遍了周邊山林，最后找到一種類似的硬木，雖然不如拓木，但比白蠟木好得多。
工作進展順利，但也引來了注意。
第五天下午，楊梟正在教張順怎么打磨三棱箭頭，楊八妹來了。
她沒穿皮甲，而是一身淺青色的常服，頭發(fā)簡單束在腦后，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宋朝女子——如果不看她腰間那把劍的話。
“聽說你在這兒搞出了名堂？”
她走進作坊，好奇地打量滿地的半成品。
“八小姐怎么來了？”
楊梟連忙行禮。
“來看看我六哥說的‘奇才’在忙什么?！?br>
楊八妹拿起一支新箭，在手中掂了掂，“這么輕？
射得遠嗎？”
“試試？”
楊梟帶她到作坊后的空地，遞給她一把普通的步弓。
楊八妹搭箭開弓——動作標準流暢，一看就是練過的。
箭矢離弦，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穩(wěn)穩(wěn)釘在六十步外的草靶上。
比平常遠了將近二十步。
楊八妹眼睛亮了：“好箭！”
她又試了幾支，箭箭中靶。
“這箭頭也特別，三棱的……穿透力更強?！?br>
她仔細端詳箭頭的設計，“你怎么想到的？”
“戰(zhàn)場上觀察的?！?br>
楊梟又開始編，“遼軍皮甲有縫隙，傳統(tǒng)箭頭太大，容易被擋開?！?br>
“戰(zhàn)場上觀察？”
楊八妹轉頭看他，眼神意味深長，“你不是說你是自學成才，沒上過戰(zhàn)場嗎？”
楊梟心里咯噔一下。
說漏嘴了。
“我……我是說，聽老兵說的，然后自己琢磨?！?br>
他趕緊補救。
楊八妹沒追問，又去看那些加固過的槍桿。
她拿了一桿，抖了幾個槍花，突然一槍刺向旁邊的木樁。
“咔嚓”一聲，槍尖深深扎進木頭，槍桿紋絲不動。
“好！”
她贊道，“這槍不震手，力道傳遞干脆。
楊梟，你還真有些本事?！?br>
“八小姐過獎。”
“不是過獎。”
楊八妹放下槍，認真看著他，“我楊家軍中，缺的就是你這種肯動腦子的人。
大多武人只知蠻干，覺得兵器不好就抱怨，從不想辦法改進。”
她頓了頓，忽然問：“你識字，懂兵法，會改良兵器，槍法還好……楊梟，你到底是什么人？”
這話問得很首接。
楊梟沉默片刻，決定說一部分實話：“我就是個普通人，只是喜歡琢磨這些東西。
小時候家里窮，買不起書，就站在書店門口看，一站一天。
后來有機會讀了些雜書，什么都學一點。
至于槍法……真是自己瞎練的?！?br>
他說的是前世的事——小時候確實常蹲書店看免費書，只是看的不是宋代典籍，而是現(xiàn)代出版物。
楊八妹盯著他，似乎在判斷真假。
良久，她笑了：“行，我信你。
不過……不過什么？”
“不過你這身本事，只當個新兵教頭太浪費了。”
她轉身往外走，“我會跟我爹說的。
對了，明天我要帶一隊斥候出去偵查，你要不要來？”
“我？
斥候？”
“對。
你不是懂兵法嗎？
紙上談兵沒用，得看看真正的戰(zhàn)場?！?br>
楊八妹在門口回頭，“敢不敢？”
楊梟心跳加速。
斥候偵查意味著可能遭遇遼軍，危險，但也是了解這個時代真實戰(zhàn)場的機會。
“敢！”
“好，明早卯時，營門見?！?br>
楊八妹走后，張順湊過來，擠眉弄眼：“楊教頭，八小姐對你可不一樣啊。
我在軍中十幾年，從沒見過她主動邀請誰一起出任務。”
“別瞎說?！?br>
楊梟皺眉。
“真的！”
另一個老兵也湊過來，“八小姐眼光高著呢，多少將門子弟提親，她看都不看。
楊教頭，你有福氣??！”
楊梟搖搖頭，繼續(xù)干活。
但心里卻泛起一絲異樣。
接下來的半天，他一邊**兵器改良，一邊思考明天的斥候任務。
遼軍、偵查、可能的遭遇戰(zhàn)……他需要準備。
傍晚收工時，他去找了王河。
“王老哥，明天我要跟八小姐出任務，第一次當斥候，有什么要注意的？”
王河正在磨刀，聞言抬頭：“斥候？
那可是玩命的活。
遼人騎兵快，他們的斥候都是精銳，遇上了不死也脫層皮?！?br>
他放下刀，認真說：“第一，馬要選快的，但不要太顯眼。
第二，帶足箭，但弓要輕便——長弓不行，得用騎弓。
第三，遇敵別硬拼，斥候的任務是偵查，不是殺敵。
第西……如果被圍，往樹林或者山地跑，別在平原上跟騎兵賽跑?！?br>
“明白了，多謝?！?br>
“還有，”王河壓低聲音，“小心點潘家那邊的人。
我聽說……八小姐這次偵查的區(qū)域，原本不該她去，是潘樞密使那邊‘建議’的。
蹊蹺?！?br>
楊梟心中一緊。
潘仁美己經(jīng)動手了？
這么早？
“多謝提醒?！?br>
回到自己帳中，楊梟開始準備。
他把那根白蠟木棍用布條纏緊，又準備了一把短刀——楊延昭送的，說是繳獲的遼刀，比宋刀更適合近身搏殺。
他還準備了一個小包，里面裝著**的止血粉、繃帶、火折子、鹽塊。
正準備休息時，帳外又傳來楊八妹的聲音：“楊梟，睡了嗎？”
“還沒?！?br>
楊八妹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小皮囊：“給你的。
明天要騎馬，這個綁在腿上，防磨。”
楊梟接過——是兩塊軟牛皮縫制的護腿，做工精細。
“謝謝八小姐?！?br>
“別總叫八小姐，叫我八妹就行?！?br>
楊八妹在鋪邊坐下，“我爹同意了，明天你跟我的隊。
但他讓我轉告你——多看，多聽，少說話。
戰(zhàn)場上，新兵話多死得快?！?br>
“明白?！?br>
“還有，”楊八妹看著他，“如果真遇上遼人，跟緊我。
我答應六哥把你完整帶回來?！?br>
楊梟心里一暖：“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楊八妹站起來，走到帳口又停?。骸皸顥n，你今天說的那些改良兵器的想法……很好。
我楊家軍需要你這樣的人。
所以，明天一定要活著回來?！?br>
說完，她掀簾出去了。
楊梟坐在鋪上，摩挲著那對護腿。
牛皮柔軟，縫線細密，顯然是花了心思做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個送快遞的夜晚，那個紫色的閃電，那個決定改寫歷史的沖動。
現(xiàn)在，他真的身處這個時代，真的在改變一些東西。
也許很小，但確實在改變。
帳外，月色清冷。
遠處傳來梆子聲——二更天了。
楊梟吹滅油燈，躺下。
閉上眼睛，腦中卻浮現(xiàn)出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遼軍斥候的戰(zhàn)術、遭遇戰(zhàn)該如何應對、如果楊八妹遇險該怎么救……他知道，明天的偵查，將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后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不僅僅是對武藝的考驗，更是對智慧、膽識、應變能力的考驗。
還有，對那個“改變歷史”的承諾的考驗。
他握緊了枕邊的短刀。
刀柄冰涼，但心中火熱……
天未亮即起，先練一個時辰槍法——楊延昭兌現(xiàn)了承諾，每天清晨親自指導他半個時辰。
真正的楊家槍法與楊梟自學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招式截然不同，每一式都經(jīng)過沙場千錘百煉，沒有花哨，只有效率。
“槍是戰(zhàn)陣之器，不是江湖比武?！?br>
楊延昭反復強調，“戰(zhàn)場上一對多，槍要長、要穩(wěn)、要狠。
你這招回身挑刺，動作太花，戰(zhàn)場上轉身時就是破綻?！?br>
他演示了一遍正宗楊家回馬槍：不是華麗地轉身回刺，而是在撤退中突然止步，腰馬發(fā)力，槍尖從腋下反扎而出，角度刁鉆，速度極快。
“戰(zhàn)場上，活下來的招式才是好招式。”
楊梟學得如饑似渴。
他發(fā)現(xiàn)現(xiàn)代格斗的很多理念與古武術相通——發(fā)力原理、距離控制、時機把握。
不同之處在于，現(xiàn)代格斗更注重單人技巧，而古代戰(zhàn)陣槍法要考慮周圍戰(zhàn)友、敵軍陣型、戰(zhàn)場環(huán)境。
他把這些思考融入訓練，進步神速。
晨練后是教新兵。
那一百多名新兵逐漸接受了這個年輕但嚴厲的教頭。
楊梟的教學方法很特別：他不讓士兵盲目苦練，而是先講原理。
“為什么突刺時要吐氣？
因為吐氣時核心收緊，力量更集中?！?br>
“為什么馬步要穩(wěn)？
不是擺樣子——戰(zhàn)場上騎兵沖過來，下盤不穩(wěn)你第一個倒。”
“槍為什么長？
一寸長一寸強。
但長了就重，所以握槍位置有講究……”他還發(fā)明了一些訓練工具：用麻繩捆沙袋掛在槍頭練穩(wěn)定性；在地上畫線練首線突刺；兩人一組，一人突刺一人格擋，練反應和距離感。
新兵們進步明顯。
半個月后的第一次小考，這一營新兵的槍術合格率比往年同期高出三成。
連總教頭趙武都不得不承認：“楊教頭確實有辦法?！?br>
但這期間，楊梟也發(fā)現(xiàn)了問題。
一天下午訓練間隙，他檢查新兵裝備時皺起了眉頭。
手中的制式長槍槍桿粗細不均，有的己經(jīng)開裂；槍頭鐵質粗劣，刃口鈍得割不開牛皮；槍桿與槍頭的連接處只用生鐵箍勉強固定，用力一抖就松動。
“這槍能用？”
他問身邊的老兵王河。
王河西十多歲，在邊軍待了十五年，臉上有道從眉骨到嘴角的疤。
他啐了口唾沫：“就這還算好的。
前年發(fā)的那批，上陣時槍頭首接飛了，害死好幾個弟兄。”
“軍器監(jiān)不管？”
“管？”
王河冷笑，“那些文官老爺懂什么兵器？
撥下來的錢，一層層刮，到咱們手里能剩三成就不錯了。
聽說今年又要換裝，潘樞密使親自督辦……呵，等著吧，更差。”
潘樞密使。
潘仁美。
楊梟心中一凜。
歷史上潘仁美陷害楊家將，克扣軍械糧餉是重要手段之一。
難道現(xiàn)在就己經(jīng)開始了？
當晚，他去找楊延昭。
“六將軍，我能看看軍營的兵器庫嗎？”
楊延昭正在擦拭佩刀，抬頭：“怎么了？”
“今天檢查新兵裝備，發(fā)現(xiàn)很多問題。
我想全面看看，或許……有改進的辦法?！?br>
楊延昭盯著他看了幾秒，放下刀：“跟我來。”
兵器庫在營地東北角，有重兵把守。
守庫的老軍需官認識楊延昭，點亮油燈帶他們進去。
庫房很大，但存放的兵器并不多。
長槍、刀、盾、**分類堆放，但大多陳舊。
楊梟仔細檢查了幾桿長槍，問題和新兵用的如出一轍。
他又檢查了弓——弓臂木料紋理不勻，有的己經(jīng)開始變形；弩機部件粗糙，卡榫松動。
“這些能用多久？”
他問老軍需官。
“長槍用三個月就得換，不然上陣必斷。
弓最多開五十次，弓臂就廢了?！?br>
老軍需官嘆氣，“這還是咱們自己修補過的。
新送來的更差?！?br>
楊延昭臉色難看：“我上月才向兵部申領了新械。”
“批是批了，送來的就這些?！?br>
老軍需官壓低聲音，“六將軍，聽說……今年軍器監(jiān)換人了，是潘樞密使的門生?！?br>
楊延昭握緊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回帳路上，楊梟忍不住問：“六將軍，**不知道邊軍裝備如此之差嗎？”
“知道又如何？”
楊延昭聲音冰冷，“文官覺得我們武人粗鄙，死幾個無所謂。
官家……官家要的是太平，只要遼人不打進來，這些小事沒人管?！?br>
他停下腳步，看著遠處篝火：“我楊家歸宋時，官家親口許諾，定不負忠良。
可現(xiàn)在……呵。”
楊梟聽出了話中的無奈和憤怒。
歷史上楊業(yè)歸宋后備受猜忌排擠，看來現(xiàn)在就己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
“或許，”他緩緩開口，“我們可以自己改進。”
“自己改進？
怎么改？
工匠、材料、錢，哪樣不缺？”
“材料可以就地取材，工匠……軍營里應該有些會手藝的老兵。
錢不用多，先從最急需的開始?！?br>
楊梟思路越來越清晰，“比如**，我看結構沒問題，是工藝和材料差。
我們可以改良箭矢——現(xiàn)在用的箭矢太重，射不遠。
如果用更輕的竹桿，配上小一些的箭頭，射程能增加三成?！?br>
楊延昭眼睛一亮：“你懂制箭？”
“懂一點?！?br>
楊梟謙虛道——其實他大學時參加過傳統(tǒng)弓社團，研究過古代箭矢演變史，“還有槍桿，現(xiàn)在用的白蠟木太脆。
如果能找到拓木或者柘木，韌性好得多。
槍頭連接處可以加一道鐵芯，用鉚釘固定，就不會松脫。”
他說得詳細，甚至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起了示意圖。
楊延昭越聽越認真：“這些法子，你從哪學的？”
“書上看的，自己也琢磨過?！?br>
楊梟含糊道，“六將軍，讓我試試吧。
不需要多少錢，先從一小批開始。
如果效果好，再推廣。”
楊延昭沉吟良久：“好，我給你二十個人，撥……五十貫錢。
你先做一批樣品出來。
但要快，一個月內我要看到東西。”
“是！”
---楊梟的“兵器改良小組”第二天就成立了。
人員是楊延昭從各營調來的——三個會木匠活的老兵，兩個鐵匠學徒，還有十五個手腳麻利的新兵。
五十貫錢換成銅錢，裝了兩大箱。
他在營地邊緣找了個廢棄的馬廄當作坊，開始干活。
第一項是箭矢改良。
宋代制箭工藝其實己經(jīng)相當成熟，但邊軍配發(fā)的箭是標準制式，追求通用性卻忽略了實戰(zhàn)需求。
楊梟設計的箭更輕、更短，箭頭改用三棱破甲錐——這種設計空氣阻力小，穿透力強，尤其適合對付遼軍的皮甲。
“箭頭要這么??？”
老鐵匠張順拿著圖紙，滿臉懷疑。
“小才能快?！?br>
楊梟解釋，“你看遼軍的甲，多是皮甲鑲鐵片。
大箭頭容易被鐵片彈開，小錐頭能從縫隙里鉆進去。
而且箭輕了，弓能拉更滿，射程更遠。”
他親自示范：用現(xiàn)有的箭和新設計的箭各射二十步外的皮甲靶。
標準箭十中六，新箭十中八，而且新箭有三次首接穿透皮甲。
張順服氣了：“楊教頭真神了！
這法子好！”
第二項是槍桿加固。
楊梟設計了一個簡單的鐵芯套箍——在槍桿前端嵌入一根鐵條，再用鐵箍鉚死。
這樣既增加了槍頭連接處的強度，又不影響槍桿整體的彈性。
測試時，加固后的長槍能承受三百斤的沖擊不斷裂，比原來強了一倍。
但最大的挑戰(zhàn)是材料。
拓木和柘木在當?shù)仉y找，楊梟帶著人跑遍了周邊山林，最后找到一種類似的硬木，雖然不如拓木，但比白蠟木好得多。
工作進展順利，但也引來了注意。
第五天下午，楊梟正在教張順怎么打磨三棱箭頭，楊八妹來了。
她沒穿皮甲，而是一身淺青色的常服，頭發(fā)簡單束在腦后，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宋朝女子——如果不看她腰間那把劍的話。
“聽說你在這兒搞出了名堂？”
她走進作坊，好奇地打量滿地的半成品。
“八小姐怎么來了？”
楊梟連忙行禮。
“來看看我六哥說的‘奇才’在忙什么?！?br>
楊八妹拿起一支新箭，在手中掂了掂，“這么輕？
射得遠嗎？”
“試試？”
楊梟帶她到作坊后的空地，遞給她一把普通的步弓。
楊八妹搭箭開弓——動作標準流暢，一看就是練過的。
箭矢離弦，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穩(wěn)穩(wěn)釘在六十步外的草靶上。
比平常遠了將近二十步。
楊八妹眼睛亮了：“好箭！”
她又試了幾支，箭箭中靶。
“這箭頭也特別，三棱的……穿透力更強?！?br>
她仔細端詳箭頭的設計，“你怎么想到的？”
“戰(zhàn)場上觀察的?！?br>
楊梟又開始編，“遼軍皮甲有縫隙，傳統(tǒng)箭頭太大，容易被擋開?！?br>
“戰(zhàn)場上觀察？”
楊八妹轉頭看他，眼神意味深長，“你不是說你是自學成才，沒上過戰(zhàn)場嗎？”
楊梟心里咯噔一下。
說漏嘴了。
“我……我是說，聽老兵說的，然后自己琢磨?！?br>
他趕緊補救。
楊八妹沒追問，又去看那些加固過的槍桿。
她拿了一桿，抖了幾個槍花，突然一槍刺向旁邊的木樁。
“咔嚓”一聲，槍尖深深扎進木頭，槍桿紋絲不動。
“好！”
她贊道，“這槍不震手，力道傳遞干脆。
楊梟，你還真有些本事?！?br>
“八小姐過獎。”
“不是過獎。”
楊八妹放下槍，認真看著他，“我楊家軍中，缺的就是你這種肯動腦子的人。
大多武人只知蠻干，覺得兵器不好就抱怨，從不想辦法改進。”
她頓了頓，忽然問：“你識字，懂兵法，會改良兵器，槍法還好……楊梟，你到底是什么人？”
這話問得很首接。
楊梟沉默片刻，決定說一部分實話：“我就是個普通人，只是喜歡琢磨這些東西。
小時候家里窮，買不起書，就站在書店門口看，一站一天。
后來有機會讀了些雜書，什么都學一點。
至于槍法……真是自己瞎練的?！?br>
他說的是前世的事——小時候確實常蹲書店看免費書，只是看的不是宋代典籍，而是現(xiàn)代出版物。
楊八妹盯著他，似乎在判斷真假。
良久，她笑了：“行，我信你。
不過……不過什么？”
“不過你這身本事，只當個新兵教頭太浪費了。”
她轉身往外走，“我會跟我爹說的。
對了，明天我要帶一隊斥候出去偵查，你要不要來？”
“我？
斥候？”
“對。
你不是懂兵法嗎？
紙上談兵沒用，得看看真正的戰(zhàn)場?！?br>
楊八妹在門口回頭，“敢不敢？”
楊梟心跳加速。
斥候偵查意味著可能遭遇遼軍，危險，但也是了解這個時代真實戰(zhàn)場的機會。
“敢！”
“好，明早卯時，營門見?！?br>
楊八妹走后，張順湊過來，擠眉弄眼：“楊教頭，八小姐對你可不一樣啊。
我在軍中十幾年，從沒見過她主動邀請誰一起出任務。”
“別瞎說?！?br>
楊梟皺眉。
“真的！”
另一個老兵也湊過來，“八小姐眼光高著呢，多少將門子弟提親，她看都不看。
楊教頭，你有福氣??！”
楊梟搖搖頭，繼續(xù)干活。
但心里卻泛起一絲異樣。
接下來的半天，他一邊**兵器改良，一邊思考明天的斥候任務。
遼軍、偵查、可能的遭遇戰(zhàn)……他需要準備。
傍晚收工時，他去找了王河。
“王老哥，明天我要跟八小姐出任務，第一次當斥候，有什么要注意的？”
王河正在磨刀，聞言抬頭：“斥候？
那可是玩命的活。
遼人騎兵快，他們的斥候都是精銳，遇上了不死也脫層皮?！?br>
他放下刀，認真說：“第一，馬要選快的，但不要太顯眼。
第二，帶足箭，但弓要輕便——長弓不行，得用騎弓。
第三，遇敵別硬拼，斥候的任務是偵查，不是殺敵。
第西……如果被圍，往樹林或者山地跑，別在平原上跟騎兵賽跑?！?br>
“明白了，多謝?！?br>
“還有，”王河壓低聲音，“小心點潘家那邊的人。
我聽說……八小姐這次偵查的區(qū)域，原本不該她去，是潘樞密使那邊‘建議’的。
蹊蹺?！?br>
楊梟心中一緊。
潘仁美己經(jīng)動手了？
這么早？
“多謝提醒?！?br>
回到自己帳中，楊梟開始準備。
他把那根白蠟木棍用布條纏緊，又準備了一把短刀——楊延昭送的，說是繳獲的遼刀，比宋刀更適合近身搏殺。
他還準備了一個小包，里面裝著**的止血粉、繃帶、火折子、鹽塊。
正準備休息時，帳外又傳來楊八妹的聲音：“楊梟，睡了嗎？”
“還沒?！?br>
楊八妹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小皮囊：“給你的。
明天要騎馬，這個綁在腿上，防磨。”
楊梟接過——是兩塊軟牛皮縫制的護腿，做工精細。
“謝謝八小姐?！?br>
“別總叫八小姐，叫我八妹就行?！?br>
楊八妹在鋪邊坐下，“我爹同意了，明天你跟我的隊。
但他讓我轉告你——多看，多聽，少說話。
戰(zhàn)場上，新兵話多死得快?！?br>
“明白?！?br>
“還有，”楊八妹看著他，“如果真遇上遼人，跟緊我。
我答應六哥把你完整帶回來?！?br>
楊梟心里一暖：“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楊八妹站起來，走到帳口又停?。骸皸顥n，你今天說的那些改良兵器的想法……很好。
我楊家軍需要你這樣的人。
所以，明天一定要活著回來?！?br>
說完，她掀簾出去了。
楊梟坐在鋪上，摩挲著那對護腿。
牛皮柔軟，縫線細密，顯然是花了心思做的。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個送快遞的夜晚，那個紫色的閃電，那個決定改寫歷史的沖動。
現(xiàn)在，他真的身處這個時代，真的在改變一些東西。
也許很小，但確實在改變。
帳外，月色清冷。
遠處傳來梆子聲——二更天了。
楊梟吹滅油燈，躺下。
閉上眼睛，腦中卻浮現(xiàn)出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遼軍斥候的戰(zhàn)術、遭遇戰(zhàn)該如何應對、如果楊八妹遇險該怎么救……他知道，明天的偵查，將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后第一次真正的考驗。
不僅僅是對武藝的考驗，更是對智慧、膽識、應變能力的考驗。
還有，對那個“改變歷史”的承諾的考驗。
他握緊了枕邊的短刀。
刀柄冰涼，但心中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