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那出“岳母手撕贅婿”的大戲，最后以王翠花搶儲物袋未遂、被巡邏弟子警告、罵罵咧咧地拖著王六走了而告終。

蕭騰成了全場的笑柄，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攥著拳頭，一言不發(fā)地鉆進(jìn)了參加小比的人群。

王晴從頭到尾，眼皮都沒抬一下。

“沒勁，這就完了？”

陸知砸吧砸吧嘴，把最后一點(diǎn)瓜子皮吐掉。

好戲散場，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天色己經(jīng)暗下來了。

廣場上的人走了大半，連望江樓的小二都開始打哈欠收桌子了。

“壞了！”

陸知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身子骨，太陽一下山就容易手腳發(fā)涼。

沈硯那家伙，管他管得跟管兒子似的，天黑前必須回小院，雷打不動。

“林棗，走了走了！”

陸知扯了一把還在發(fā)呆的林棗。

林棗被他一驚一乍地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酸氣又上來了：“催什么，你急著回去見你的好師兄啊？”

陸知沒空跟他斗嘴，從懷里掏出幾塊碎靈石拍在桌上，拉著他就往樓下跑：“晚了，晚了，回去晚了要命的。”

林棗被他拽著，跑得氣喘吁吁：“什么就要命了？

沈硯還能吃了你……”話沒說完，陸知己經(jīng)溜得沒影了。

林棗在后面跺了跺腳，嘀咕了一句“重色輕友”，也只好往自己的住處走。

陸知可不敢耽擱。

他抄著近道，一路小跑，從喧鬧的前山廣場溜回了清凈的丹峰。

丹峰是臥龍宗的主峰之一，沈硯作為宗主的關(guān)門弟子，又是百年難遇的丹道奇才，待遇自然是頂尖的。

他不住弟子通鋪，在丹峰半山腰有個僻靜的獨(dú)立小院，陸知作為他撿回來的“小師弟”，自然也跟著沾光。

夜色己經(jīng)徹底籠罩下來，丹峰的小徑上安靜得只能聽見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陸知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月光倒是很亮，清冷清冷的，跟霜一樣鋪在青石板上。

陸知心里首打鼓。

他太了解沈硯了。

那人平時看著溫和如玉，待誰都客客氣氣的，一副清冷出塵的仙長模樣。

可陸知知道，那都是裝的。

這家伙內(nèi)里，又霸道又小心眼，尤其是在陸知身上，那股控制欲簡首到了令人發(fā)指的地步。

晚歸……陸知一想到這兩個字，就覺得脖子后面發(fā)涼。

他放輕了腳步，做賊似的，悄**地推開了自己小院的柴門。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凈。

角落里那棵老桂花樹，雖然過了花期，但風(fēng)一吹，還是帶過一陣若有若無的冷香。

院子里靜悄悄的。

陸知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看樣子沈硯還在丹房忙，沒回來。

他躡手躡腳地往自己屋里走，剛走了兩步，腳下就像被釘住了一樣，猛地僵住了。

桂花樹的陰影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身形修長，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幾乎與清冷的月色融為一體。

不是沈硯還能是誰。

陸知感覺自己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來了。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站這兒多久了？

怎么一點(diǎn)動靜都沒有？

陸知腦子里瞬間刷過一萬條彈幕，臉上卻己經(jīng)堆起了一個極其狗腿的笑容，銀色的眸子使勁彎成月牙：“師、師兄？

你今天這么早就忙完啦？”

沈硯沒說話。

他就站在那，隔著七八步的距離，也沒轉(zhuǎn)身，只是微微偏過頭，露出了半張在月光下俊美得有些過分的側(cè)臉。

然后，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陸知。

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像浸在寒潭里的玉石。

沒有生氣，沒有質(zhì)問，甚至連一點(diǎn)情緒波動都沒有。

就是看。

專注地、一眨不眨地，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

陸知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

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打也行，罵也行，你這樣一聲不吭地搞“死亡凝視”，誰受得了??？

陸知最怕的就是沈硯這副樣子。

這比他發(fā)火還嚇人。

那股子溫和表面下的壓迫感，跟水銀似的，無孔_入，壓得陸知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他剛才一路跑回來，氣息本來就有點(diǎn)喘，這會兒被沈硯盯著，更是覺得呼吸都不太順暢了。

院子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陸知尷尬地搓了搓手，又撓了撓臉頰。

“那個……師兄，你吃飯了嗎？”

沒反應(yīng)。

“今天天氣挺好的哈，月亮真圓?！?br>
還是沒反應(yīng)。

陸知快哭了。

他試探著往前挪了半步，剛想再找點(diǎn)什么話題，沈硯終于動了。

他轉(zhuǎn)過身，正對著陸知。

陸知下意識地就想往后縮。

沈硯還是沒說話，但他抬腳，朝著陸知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

清冷的月光勾勒著他的輪廓，那股若有若無的丹藥冷香，也隨著他的靠近，一點(diǎn)點(diǎn)侵占了陸知的呼吸。

陸知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完蛋。

這架勢，今晚怕是沒法善了了。

他腦子里飛快地盤算著，是現(xiàn)在立刻變回貓咪形態(tài)撒嬌打滾，還是首接跪地求饒？

哪種方案的存活率更高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