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層的碎片
失憶的歸途
住院部的走廊，彌漫著一種與病房內(nèi)不同的、混雜的氣息。
消毒水味依舊主導(dǎo)，但摻入了食物、人來人往的微塵，以及一種無形的焦灼。
林曉夢——或者說，身體屬于三十歲的林曉夢，靈魂卻仍困在二十歲那年的夏天——倚著母親的手臂，腳步有些虛浮。
她以想去洗手間為借口，迫切地需要確認這并非一場荒誕的夢境，需要親眼看看這個聲稱她己三十歲的“門外世界”。
走廊長椅上，兩個年輕的護士正湊在一起，盯著其中一人的手機屏幕，低聲交談著，語氣里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俊俊這里演技炸裂?。?br>
這個眼神絕了！”
“是啊是啊，誰能想到他模特轉(zhuǎn)型演員這么成功，簡首是天選之子！”
“俊俊”？
這個親昵的稱呼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林曉夢一下。
她下意識地放緩腳步，目光瞥向那亮著的屏幕。
屏幕上，一個穿著古裝、容顏俊美到令人窒息的男人，正執(zhí)劍立于懸崖邊，風吹起他的長發(fā)，眉眼間是她記憶中的那份耀眼，卻又多了幾分沉郁與鋒芒。
是龍英俊。
那個在車展上，讓她心跳漏拍，僅僅兩周相處就讓她覺得愛情即將開始的模特男孩。
他……成了演員？
還是似乎非常成功的明星？
內(nèi)心的不甘與疑問如同潮水般翻涌。
她的愛情，在她記憶里才剛剛萌芽，帶著夏日青草的氣息，怎么就在這里，在這個陌生的“未來”，被眾人以仰望明星的姿態(tài)討論著，仿佛己是與她無關(guān)的、遙遠的故事？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請問……這是龍英俊嗎？
他現(xiàn)在……很紅嗎？”
小護士抬起頭，看到臉色蒼白的林曉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分享起來：“對呀！
龍英??！
現(xiàn)在可是頂流！
這部《青云臺》就是他主演的，爆火！
姐姐你也喜歡他嗎？”
頂流……爆火……這些詞匯砸得林曉夢有些發(fā)懵。
她張了張嘴，想問媽媽是否認識龍英俊，是否知道他們之間曾有過的那短暫交集。
話未出口，母親卻像是被觸動了什么敏感的開關(guān)，搶先一步，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又混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復(fù)雜：“認識，怎么不認識，大明星嘛，演了好多電視劇的?！?br>
那語氣，像是在掩蓋什么，急于將這個話題帶過。
林曉夢的心沉了沉，母親那一瞬間不自然的神情，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她默默轉(zhuǎn)身，走向洗手間。
關(guān)門聲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在寂靜的隔間里，她隱約聽到門外母親幾不可聞的嘆息，以及一句低若蚊蚋的嘟囔：“忘了也好……忘了真好啊……”這句話，像一塊冰，瞬間凍結(jié)了林曉夢胸腔里所有的困惑和不甘，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為什么忘了好？
她和龍英俊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母親覺得“遺忘”是一種幸運？
回到病房，那個名叫辰辰的小男孩立刻像只歸巢的雛鳥，撲了過來，依賴地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
這種天然的親近感讓林曉夢無所適從，卻又無法硬起心腸推開。
她僵硬地被張佳瑋扶著坐回床邊。
辰辰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孩童的思維跳躍，前言不搭后語。
“媽媽，你上次給我畫的超人衣服，被王阿姨洗壞了，辰辰不開心?！?br>
“媽媽，爸爸說你做的可樂雞翅最好吃，比外婆做的還好吃！”
“媽媽，我們上次去……去有大大風車的地方，辰辰和爸爸堆了城堡，媽媽你在畫畫……”碎片式的信息，拼湊不出完整的生活圖景，卻像一束微光，照亮了“過去十年”的某個角落。
她，似乎真的過著一種她無法想象的生活——為**，為人母。
她會給孩子畫超人衣服，會做可樂雞翅，會一家人去旅行。
張佳瑋在一旁，適時地溫和補充，將孩子零散的話語串聯(lián)成清晰的片段：“他說的是上個月去郊野公園，你在寫生，我們陪他堆沙子?！?br>
他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讓她陌生的、屬于丈夫的熟稔與包容。
聊著聊著，辰辰忽然興奮起來：“媽媽！
看照片！
我們和大大熊拍照的照片！”
照片？
林曉夢猛地一怔。
對了，手機！
在這個時代，手機幾乎就是一個人生活的縮影！
“我的手機呢？”
她急切地看向張佳瑋。
張佳瑋走到床頭柜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造型流暢的最新款手機。
“你出事那天就沒帶在身上，一首放在這兒，估計早沒電了?！?br>
手機入手冰涼，陌生的型號和重量讓她感到疏離。
她找到充電器接上，屏幕亮起，顯示開始充電。
等待電量積累的幾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她按下電源鍵，屏幕解鎖界面出現(xiàn)。
她下意識地輸入自己用了多年的生日密碼。
密碼錯誤。
她又試了試學(xué)號、試了試記憶中某個重要的日期，統(tǒng)統(tǒng)不對。
一種被自己過去拒之門外的恐慌感悄然蔓延。
“試試人臉識別吧?！?br>
張佳瑋在一旁輕聲提醒，眼神復(fù)雜。
林曉夢抬起頭，將手機屏幕對準自己的臉。
紅外掃描的光線微弱地閃過，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屏界面應(yīng)聲滑開。
一個全新的、五彩斑斕卻又無比陌生的互聯(lián)網(wǎng)世界，伴隨著無數(shù)未讀消息的紅點，赫然展現(xiàn)在她眼前。
這小小的屏幕，像一扇通往她遺失十年的大門，門后是她一無所知的人生軌跡、社會關(guān)系，以及……母親那句“忘了真好”背后，可能隱藏的所有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點開了那個代表社交軟件的圖標。
消毒水味依舊主導(dǎo)，但摻入了食物、人來人往的微塵，以及一種無形的焦灼。
林曉夢——或者說，身體屬于三十歲的林曉夢，靈魂卻仍困在二十歲那年的夏天——倚著母親的手臂，腳步有些虛浮。
她以想去洗手間為借口，迫切地需要確認這并非一場荒誕的夢境，需要親眼看看這個聲稱她己三十歲的“門外世界”。
走廊長椅上，兩個年輕的護士正湊在一起，盯著其中一人的手機屏幕，低聲交談著，語氣里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俊俊這里演技炸裂?。?br>
這個眼神絕了！”
“是啊是啊，誰能想到他模特轉(zhuǎn)型演員這么成功，簡首是天選之子！”
“俊俊”？
這個親昵的稱呼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林曉夢一下。
她下意識地放緩腳步，目光瞥向那亮著的屏幕。
屏幕上，一個穿著古裝、容顏俊美到令人窒息的男人，正執(zhí)劍立于懸崖邊，風吹起他的長發(fā)，眉眼間是她記憶中的那份耀眼，卻又多了幾分沉郁與鋒芒。
是龍英俊。
那個在車展上，讓她心跳漏拍，僅僅兩周相處就讓她覺得愛情即將開始的模特男孩。
他……成了演員？
還是似乎非常成功的明星？
內(nèi)心的不甘與疑問如同潮水般翻涌。
她的愛情，在她記憶里才剛剛萌芽，帶著夏日青草的氣息，怎么就在這里，在這個陌生的“未來”，被眾人以仰望明星的姿態(tài)討論著，仿佛己是與她無關(guān)的、遙遠的故事？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請問……這是龍英俊嗎？
他現(xiàn)在……很紅嗎？”
小護士抬起頭，看到臉色蒼白的林曉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熱情地分享起來：“對呀！
龍英??！
現(xiàn)在可是頂流！
這部《青云臺》就是他主演的，爆火！
姐姐你也喜歡他嗎？”
頂流……爆火……這些詞匯砸得林曉夢有些發(fā)懵。
她張了張嘴，想問媽媽是否認識龍英俊，是否知道他們之間曾有過的那短暫交集。
話未出口，母親卻像是被觸動了什么敏感的開關(guān)，搶先一步，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描淡寫，又混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復(fù)雜：“認識，怎么不認識，大明星嘛，演了好多電視劇的?！?br>
那語氣，像是在掩蓋什么，急于將這個話題帶過。
林曉夢的心沉了沉，母親那一瞬間不自然的神情，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她默默轉(zhuǎn)身，走向洗手間。
關(guān)門聲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在寂靜的隔間里，她隱約聽到門外母親幾不可聞的嘆息，以及一句低若蚊蚋的嘟囔：“忘了也好……忘了真好啊……”這句話，像一塊冰，瞬間凍結(jié)了林曉夢胸腔里所有的困惑和不甘，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為什么忘了好？
她和龍英俊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母親覺得“遺忘”是一種幸運？
回到病房，那個名叫辰辰的小男孩立刻像只歸巢的雛鳥，撲了過來，依賴地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
這種天然的親近感讓林曉夢無所適從，卻又無法硬起心腸推開。
她僵硬地被張佳瑋扶著坐回床邊。
辰辰開始嘰嘰喳喳地說起話來，孩童的思維跳躍，前言不搭后語。
“媽媽，你上次給我畫的超人衣服，被王阿姨洗壞了，辰辰不開心?！?br>
“媽媽，爸爸說你做的可樂雞翅最好吃，比外婆做的還好吃！”
“媽媽，我們上次去……去有大大風車的地方，辰辰和爸爸堆了城堡，媽媽你在畫畫……”碎片式的信息，拼湊不出完整的生活圖景，卻像一束微光，照亮了“過去十年”的某個角落。
她，似乎真的過著一種她無法想象的生活——為**，為人母。
她會給孩子畫超人衣服，會做可樂雞翅，會一家人去旅行。
張佳瑋在一旁，適時地溫和補充，將孩子零散的話語串聯(lián)成清晰的片段：“他說的是上個月去郊野公園，你在寫生，我們陪他堆沙子?！?br>
他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讓她陌生的、屬于丈夫的熟稔與包容。
聊著聊著，辰辰忽然興奮起來：“媽媽！
看照片！
我們和大大熊拍照的照片！”
照片？
林曉夢猛地一怔。
對了，手機！
在這個時代，手機幾乎就是一個人生活的縮影！
“我的手機呢？”
她急切地看向張佳瑋。
張佳瑋走到床頭柜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她從未見過的、造型流暢的最新款手機。
“你出事那天就沒帶在身上，一首放在這兒，估計早沒電了?！?br>
手機入手冰涼，陌生的型號和重量讓她感到疏離。
她找到充電器接上，屏幕亮起，顯示開始充電。
等待電量積累的幾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于，她按下電源鍵，屏幕解鎖界面出現(xiàn)。
她下意識地輸入自己用了多年的生日密碼。
密碼錯誤。
她又試了試學(xué)號、試了試記憶中某個重要的日期，統(tǒng)統(tǒng)不對。
一種被自己過去拒之門外的恐慌感悄然蔓延。
“試試人臉識別吧?！?br>
張佳瑋在一旁輕聲提醒，眼神復(fù)雜。
林曉夢抬起頭，將手機屏幕對準自己的臉。
紅外掃描的光線微弱地閃過，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屏界面應(yīng)聲滑開。
一個全新的、五彩斑斕卻又無比陌生的互聯(lián)網(wǎng)世界，伴隨著無數(shù)未讀消息的紅點，赫然展現(xiàn)在她眼前。
這小小的屏幕，像一扇通往她遺失十年的大門，門后是她一無所知的人生軌跡、社會關(guān)系，以及……母親那句“忘了真好”背后，可能隱藏的所有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點開了那個代表社交軟件的圖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