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著張川，偶爾有細碎的光點閃過，伴隨著斷斷續(xù)續(xù)的轟鳴 —— 那是實驗室爆炸的余響，是星核石碎裂的強光，是肋骨斷裂時的劇痛。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尖銳的刺痛從額頭傳來，像是被細針狠狠扎了一下。

緊接著，一股苦澀的草藥味鉆入鼻腔，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 劇烈的咳嗽牽扯到胸口的傷口，鉆心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一片，只能看到頭頂灰蒙蒙的一片，似乎是某種粗糙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上面還掛著幾縷干枯的藤蔓。

這不是實驗室的天花板。

實驗室的天花板是冷硬的合金，鋪著防輻射的涂層，而眼前的 “天花板”，布滿了裂紋和蟲蛀的痕跡，能看到透過縫隙灑下來的細碎光線，帶著溫暖的質(zhì)感 —— 那是陽光，不是 LED 燈的冷白光。

張川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躺在一片堅硬但鋪著干草的地面上，身下的干草帶著泥土和陽光暴曬后的氣息，與實驗室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額頭的刺痛還在持續(xù)，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摸，卻摸到了一層厚厚的紗布，紗布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似乎還在滲血。

這讓他想起了爆炸時被沖擊波掀飛，撞在合金墻壁上的瞬間 —— 難道自己沒死？

被人救了？

可救他的人是誰？

為什么會把他放在這種地方？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胸口的劇痛卻讓他倒抽一口涼氣，不得不重新躺下。

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變了。

不再是那件沾著焦糊味和試劑痕跡的白色實驗服，而是一件粗糙的麻布衣衫，顏色是土**的，布料堅硬，磨得皮膚有些發(fā)*，領(lǐng)口和袖口還打著補丁。

“這是…… 什么情況？”

張川的聲音沙啞干澀，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他努力轉(zhuǎn)動脖頸，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

這里似乎是一間廢棄的祠堂，面積不大，墻壁是用黃泥混合著碎石砌成的，多處己經(jīng)坍塌，露出里面的夯土。

祠堂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個殘缺不全的石制牌位，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布滿了灰塵和苔蘚。

祠堂的角落里堆著一些干枯的柴草，還有幾個破陶罐，地上散落著幾片枯黃的樹葉。

陽光從墻壁的破洞和屋頂?shù)目p隙中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草藥味、泥土味和一絲淡淡的霉味。

就在這時，祠堂門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醒了？

醒了就好，總算撿回一條命。”

張川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灰色短打、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背著一個竹編的藥簍，手里拿著一把鐮刀，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卻很清亮。

他的衣著打扮，讓張川的心臟猛地一沉 —— 那是古裝，是只在電視劇和博物館里見過的、古代農(nóng)民的服飾。

老者走到張川身邊，放下藥簍，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按了按張川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語氣帶著一絲欣慰：“燒退了，脈象也平穩(wěn)了些。

你這孩子，真是命大，從山上滾下來，頭磕破了，肋骨還斷了兩根，居然還能活下來。”

山上滾下來？

張川愣住了。

他明明是在實驗室里遭遇了爆炸，怎么會從山上滾下來？

難道是爆炸后，他被時空亂流拋到了山上，然后失足滾落？

“老…… 老伯，” 張川艱難地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這里是…… 哪里？”

老者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隨即笑道：“這里是青牛村外的土地祠啊。

你這孩子，莫不是摔傻了？

連自己在哪都忘了？”

青牛村？

土地祠？

這兩個陌生的名字，讓張川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環(huán)顧西周的黃泥墻、木梁、石牌位，再看看老者身上的麻布短打，一個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型 —— 他可能，穿越了。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是物理學(xué)家，是堅定的科學(xué)**者，從不相信什么穿越、重生之類的玄學(xué)。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顛覆他的認知：古樸的建筑、古裝的老者、陌生的地名、身上的麻布衣衫，還有那與現(xiàn)代社會格格不入的環(huán)境氣息。

實驗室的爆炸，星核石的失控，時空坐標的紊亂…… 難道真的如他最后那個念頭所想，那場爆炸打開了時空通道，把他送到了另一個時代？

“孩子，你家是哪里的？

怎么會獨自一人跑到黑風(fēng)山上去？”

老者見他神色變幻不定，又問道，語氣帶著幾分關(guān)切。

張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總不能說自己來自二十一世紀的濱海市，是被一場實驗室爆炸送到這里來的吧？

那樣只會被當(dāng)成瘋子。

他只能含糊地說道：“我…… 我不記得了。

頭很暈，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br>
老者了然地點點頭，嘆了口氣：“想必是摔得太狠，傷了腦子。

也罷，你先安心養(yǎng)傷，等傷好了，或許就能想起來了?！?br>
說完，老者從藥簍里拿出一個陶碗，碗里裝著深褐色的草藥湯，散發(fā)著濃郁的苦澀味。

“來，把這藥喝了，對你的傷有好處?！?br>
張川看著那碗渾濁的草藥湯，眉頭微微皺起。

在現(xiàn)代，他受傷后都是用無菌紗布包扎，服用精準配比的消炎藥，這種土方子一樣的草藥湯，他實在有些抗拒。

但他現(xiàn)在渾身無力，連起身都做不到，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有多艱難。

沒有超算，沒有儀器，沒有醫(yī)療設(shè)備，甚至連自己身在何處、處于哪個時代都不知道。

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眼前這位陌生的老者。

他咬了咬牙，微微抬起頭，任由老者將苦澀的草藥湯一勺一勺喂進嘴里。

草藥的味道極苦，嗆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但他還是強忍著咽了下去。

喝完藥，老者又拿出幾塊硬邦邦的麥餅，遞到他面前：“餓了吧？

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這是老婆子烙的，雖然粗糙，但能填肚子?！?br>
張川確實餓壞了，從爆炸到現(xiàn)在，他不知道過了多久，肚子早己空空如也。

他接過麥餅，咬了一口，麥餅又干又硬，帶著淡淡的麥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苦味，顯然是用粗糙的面粉做的。

但此刻，這簡陋的麥餅在他看來，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他狼吞虎咽地吃著，不小心噎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的傷口又開始疼了。

“慢點吃，慢點吃，沒人跟你搶?！?br>
老者拍了拍他的后背，語氣慈祥。

張川點點頭，放慢了進食的速度。

他一邊吃，一邊偷偷觀察著老者，試圖從他的言行舉止中，獲取更多關(guān)于這個世界的信息。

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邊收拾著藥碗，一邊說道：“我們青牛村就在山腳下，村里也就幾十戶人家，都是靠種地打獵為生。

你要是沒地方去，等傷好了，就先在村里住著，幫著做點農(nóng)活，混口飯吃不成問題?！?br>
張川心中一暖，連忙說道：“多謝老伯救命之恩，還肯收留我。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br>
“舉手之勞罷了?！?br>
老者擺了擺手，“我叫李伯，你以后就叫我李伯吧。

你現(xiàn)在身子弱，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給你換藥送吃的?！?br>
說完，李伯拿起藥簍和鐮刀，轉(zhuǎn)身走出了祠堂。

祠堂的木門 “吱呀” 一聲被關(guān)上，留下張川一個人躺在干草上。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傳來的鳥鳴和風(fēng)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張川躺在那里，咀嚼著嘴里的麥餅，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起了星穹科技的實驗室，想起了那些精密的儀器，想起了全息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想起了濱海市的車水馬龍，想起了深夜實驗室里的咖啡香，想起了弟弟張辰的笑臉。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遙遠的夢。

而現(xiàn)在，他身處一個陌生的古代村落，躺在廢棄的祠堂里，穿著粗糙的麻布衣衫，吃著難以下咽的麥餅，身上還帶著傷。

穿越，這個只在小說和影視劇里出現(xiàn)的情節(jié)，真真切切地發(fā)生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處于哪個朝代，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是什么，不知道該如何回去，甚至不知道弟弟是否也遭遇了同樣的命運，是否也在某個時空里掙扎。

恐懼、迷茫、孤獨、不甘…… 種種情緒涌上心頭，讓他忍不住紅了眼眶。

但他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張川，是斯坦福大學(xué)的雙博士，是星穹科技的首席工程師，他不是那種遇到困難就會退縮的人。

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冷靜下來，分析現(xiàn)狀，尋找出路，才能活下去，才有機會找到回去的方法，才有機會找到弟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開始仔細梳理目前己知的信息：這里是青牛村，附近有一座黑風(fēng)山，村民以種地打獵為生，生活水平看起來不高。

救他的是李伯，一個善良的老人，暫時不會對他構(gòu)成威脅。

他現(xiàn)在身受重傷，需要先養(yǎng)好身體。

至于這個世界的具體情況，比如朝代、科技水平、社會結(jié)構(gòu)等，還需要進一步打探。

但他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暴露自己的來歷，否則很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當(dāng)務(wù)之急，是養(yǎng)傷，是活下去?！?br>
張川在心中對自己說。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遙遠的過往和未知的未來。

胸口的疼痛和身體的疲憊感再次襲來，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再次陷入了沉睡。

只是這一次，他的夢里不再是爆炸的強光和轟鳴，而是青牛村的炊煙，是李伯慈祥的面容，是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