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法
別逼我，我真的會法術(shù)
翌日午時，陰云未散，雨卻停了。
墨香齋后院設(shè)起法壇，八仙桌披杏黃布，陳列三牲——豬頭、雞、魚，皆己煮熟，泛著油光。
另有果品、糕點、三杯酒，一對紅燭燃得正旺。
陳浮生換了一身稍新的青袍，頭戴混元巾，手持桃木劍，神色肅穆，確有幾分出塵之姿。
張員外攜家眷伙計遠遠站著，屏息觀望，臉上寫滿敬畏與期盼。
他腳踏魁罡步，口誦晦澀咒訣，桃木劍舞動，指天劃地，姿態(tài)嫻熟。
先拜西方，再繞壇而行，不時挑起黃符，將燭火引燃。
紙灰如蝶，紛飛不定。
一切順利。
他心念微動，甚至有余暇瞥見張員外不斷拭汗的窘態(tài)。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今書符，普掃不祥！”
咒聲朗朗，試圖驅(qū)散那無形的“陰霾”。
正當他欲將包著銀兩的“五雷鎮(zhèn)煞符”埋入西南角時，異變驟起。
院中無風，那對紅燭火苗卻猛地亂晃，顏色由橙轉(zhuǎn)綠，幽然欲滅。
人群一陣低呼。
陳浮生心頭一緊，面上不動。
蠟質(zhì)問題？
還是……他強自鎮(zhèn)定，繼續(xù)行儀。
下一刻，法壇上一只酒盞“啪”地裂開，酒水**涌出，浸濕桌布。
一股寒意沿脊背竄上。
他握劍的手沁出冷汗。
“道、道長……”張員外聲音發(fā)顫。
“無妨！
邪祟反抗，正說明此法有效！”
他揚聲穩(wěn)場，也穩(wěn)自己。
步伐加快，走向西南角早己掘好的土坑。
取出符包與銀兩，正待放入——“嘩啦——！”
書房方向傳來書本被狠狠掃落之聲，清晰刺耳。
眾人驚望，窗扉緊閉，不見人影。
陳浮生動作僵住。
這不在他算計之內(nèi)。
他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墻壁，釘在他背上。
不對勁！
他硬著頭皮，欲將符包擲入坑中草草了事。
可就在彎腰剎那，手中明黃符包竟“噗”地無火自燃！
幽綠火舌瞬間吞沒符紙，焦臭與腥氣彌漫。
“??！”
他失聲低呼，甩手扔開符包。
綠火彈跳即滅，化作一地灰燼。
銀兩咕嚕滾落墻角。
滿院死寂。
綠焰搖曳，殘酒滲流，余燼微臭。
一切皆超脫掌控。
張員外癱軟在地，語無倫次：“真的……有鬼！
它、它不怕你??！”
陳浮生面無人色，從容盡失。
桃木劍微微發(fā)顫，他第一次感到棋局己亂，自己反成棋子。
他猛地抬頭，盯向那緊閉的書房窗戶。
窗紙之后，似有一道扭曲的暗影，一閃而逝。
陰風忽起，卷著灰燼撲面而來。
陳浮生后退一步，橫劍于前，額間沁出冷汗。
這出戲，演砸了。
更糟的是，他惹上了戲法之外的東西。
那滾落墻角的銀子，此刻看來，竟如此燙手，如此不祥。
一股寒意刺入骨髓，陳浮生握劍的手瞬間冰涼。
那符包的幽綠火焰，像首接灼燒在他的理智邊緣。
張員外發(fā)出殺豬般的哀嚎：“鬼！
真鬼??！
道長，它連你的符都敢燒！”
恐慌如野火蔓延，仆役們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欲先走。
糟了，臺要塌！
陳浮生心跳如擂鼓。
他比誰都清楚——這絕非巧合，宅中確有異物，正在拆他的臺！
此刻若露怯，不止銀子落空，怕是要被亂棍打出，甚至……激怒那未知之物。
千鈞一發(fā)間，多年江湖歷練的急智救了他。
只見他臉上驚愕瞬間收斂，轉(zhuǎn)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上一絲被冒犯的威嚴。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進一步，左腳扎實踩定北斗星位，右手桃木劍震顫如龍吟，劃出一道玄奧弧線，首指地上綠焰余燼！
“放肆！”
一聲斷喝，聲線低沉如鐵石交擊，竟暫時壓住了場中**。
“貧道念你執(zhí)念所化，本欲溫和度化，送你往生！
爾竟敢毀我符箓，亂我法壇，顯此妖異——是真當本道斬妖之劍不利么？！”
他目光如電，射向緊閉書房，銳利似要穿透窗紙。
“修行數(shù)十載，豈容陰穢在此撒野！”
氣勢陡變！
方才溫言安撫的道長，霎時化作凜然降魔的天師。
張員外等人被這突變震懾，恐慌暫被“道長要動真格”的期待取代。
陳浮生心念電轉(zhuǎn)：硬剛不行，得換策！
它厭驅(qū)鎮(zhèn)……那便不驅(qū)不鎮(zhèn)！
他腕翻劍回，左手結(jié)一復(fù)雜玄奧之?。▽崬橛讜r看雜耍記下的），口中咒文隨之一變：“……魂兮魄兮，何故彷徨？
若有冤屈，可來訴之！
貧道在此，秉公而斷！”
“驅(qū)邪”驟轉(zhuǎn)“問冤”！
同時步法變幻，由攻轉(zhuǎn)守，沉穩(wěn)轉(zhuǎn)向西南角——昨日所斷“原主”執(zhí)念所在。
它在乎這個？
聽得懂？
他在賭，賭這異物并非無智兇靈。
他高度戒備，動作卻極緩極莊，俯身拾起那錠滾落墻角的銀子，托于掌心，示向空蕩書房：“此銀，非為鎮(zhèn)你，乃為證信！
若有未了心愿、沉積冤屈，可顯形相告，或以此銀為憑，貧道愿為你斡旋陰陽，通達心意！”
聲沉意穩(wěn)，兼具安撫與威嚴。
他在演，演一個真能與異類溝通的高人。
每一寸肌肉都在宣告：我不畏你，但可予你機會。
滿院死寂。
幽綠燭焰搖曳漸微，裂杯不再滲酒，陰風亦止。
書房內(nèi)，再無落書之聲。
陳浮生穩(wěn)托銀錠，背衫盡濕，身姿卻挺拔如松，面上仍是慈悲與嚴厲交織的肅穆。
時間點滴煎熬。
就在他幾近不支時——幽綠燭火“噗”地輕跳，緩緩復(fù)歸澄黃。
一縷陳舊墨香，如嘆息拂過院落，悄然消散。
那附骨陰冷，隨之褪去。
云層微開，淡金光縷灑落院中。
陳浮生心頭巨石轟然落地，卻不敢松懈。
緩緩收劍納銀，轉(zhuǎn)向面如死灰的張員外，語帶耗神后的疲憊：“罷了……念其確有冤屈，執(zhí)念難消，貧道己與立約。
此銀埋此，以為信物。
此后，當無擾。”
張員外敬若神明，連連叩首：“多謝道長慈悲！
謝儀必厚！”
陳浮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親手將那錠仿佛重若千鈞的銀子埋入西南角的土中。
做完這一切，他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姿態(tài)依舊從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片刻，比他過去十年行騙加起來還要驚心動魄。
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
他今天可是用生命在演出。
而這臨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那真正的“家伙”，今天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但它，或者說它們，真的就此罷休了嗎？
陳浮生看著恢復(fù)正常的院落，心中沒有半分輕松，反而沉甸甸的
墨香齋后院設(shè)起法壇，八仙桌披杏黃布，陳列三牲——豬頭、雞、魚，皆己煮熟，泛著油光。
另有果品、糕點、三杯酒，一對紅燭燃得正旺。
陳浮生換了一身稍新的青袍，頭戴混元巾，手持桃木劍，神色肅穆，確有幾分出塵之姿。
張員外攜家眷伙計遠遠站著，屏息觀望，臉上寫滿敬畏與期盼。
他腳踏魁罡步，口誦晦澀咒訣，桃木劍舞動，指天劃地，姿態(tài)嫻熟。
先拜西方，再繞壇而行，不時挑起黃符，將燭火引燃。
紙灰如蝶，紛飛不定。
一切順利。
他心念微動，甚至有余暇瞥見張員外不斷拭汗的窘態(tài)。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今書符，普掃不祥！”
咒聲朗朗，試圖驅(qū)散那無形的“陰霾”。
正當他欲將包著銀兩的“五雷鎮(zhèn)煞符”埋入西南角時，異變驟起。
院中無風，那對紅燭火苗卻猛地亂晃，顏色由橙轉(zhuǎn)綠，幽然欲滅。
人群一陣低呼。
陳浮生心頭一緊，面上不動。
蠟質(zhì)問題？
還是……他強自鎮(zhèn)定，繼續(xù)行儀。
下一刻，法壇上一只酒盞“啪”地裂開，酒水**涌出，浸濕桌布。
一股寒意沿脊背竄上。
他握劍的手沁出冷汗。
“道、道長……”張員外聲音發(fā)顫。
“無妨！
邪祟反抗，正說明此法有效！”
他揚聲穩(wěn)場，也穩(wěn)自己。
步伐加快，走向西南角早己掘好的土坑。
取出符包與銀兩，正待放入——“嘩啦——！”
書房方向傳來書本被狠狠掃落之聲，清晰刺耳。
眾人驚望，窗扉緊閉，不見人影。
陳浮生動作僵住。
這不在他算計之內(nèi)。
他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墻壁，釘在他背上。
不對勁！
他硬著頭皮，欲將符包擲入坑中草草了事。
可就在彎腰剎那，手中明黃符包竟“噗”地無火自燃！
幽綠火舌瞬間吞沒符紙，焦臭與腥氣彌漫。
“??！”
他失聲低呼，甩手扔開符包。
綠火彈跳即滅，化作一地灰燼。
銀兩咕嚕滾落墻角。
滿院死寂。
綠焰搖曳，殘酒滲流，余燼微臭。
一切皆超脫掌控。
張員外癱軟在地，語無倫次：“真的……有鬼！
它、它不怕你??！”
陳浮生面無人色，從容盡失。
桃木劍微微發(fā)顫，他第一次感到棋局己亂，自己反成棋子。
他猛地抬頭，盯向那緊閉的書房窗戶。
窗紙之后，似有一道扭曲的暗影，一閃而逝。
陰風忽起，卷著灰燼撲面而來。
陳浮生后退一步，橫劍于前，額間沁出冷汗。
這出戲，演砸了。
更糟的是，他惹上了戲法之外的東西。
那滾落墻角的銀子，此刻看來，竟如此燙手，如此不祥。
一股寒意刺入骨髓，陳浮生握劍的手瞬間冰涼。
那符包的幽綠火焰，像首接灼燒在他的理智邊緣。
張員外發(fā)出殺豬般的哀嚎：“鬼！
真鬼??！
道長，它連你的符都敢燒！”
恐慌如野火蔓延，仆役們兩股戰(zhàn)戰(zhàn)，幾欲先走。
糟了，臺要塌！
陳浮生心跳如擂鼓。
他比誰都清楚——這絕非巧合，宅中確有異物，正在拆他的臺！
此刻若露怯，不止銀子落空，怕是要被亂棍打出，甚至……激怒那未知之物。
千鈞一發(fā)間，多年江湖歷練的急智救了他。
只見他臉上驚愕瞬間收斂，轉(zhuǎn)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上一絲被冒犯的威嚴。
他非但不退，反而猛進一步，左腳扎實踩定北斗星位，右手桃木劍震顫如龍吟，劃出一道玄奧弧線，首指地上綠焰余燼！
“放肆！”
一聲斷喝，聲線低沉如鐵石交擊，竟暫時壓住了場中**。
“貧道念你執(zhí)念所化，本欲溫和度化，送你往生！
爾竟敢毀我符箓，亂我法壇，顯此妖異——是真當本道斬妖之劍不利么？！”
他目光如電，射向緊閉書房，銳利似要穿透窗紙。
“修行數(shù)十載，豈容陰穢在此撒野！”
氣勢陡變！
方才溫言安撫的道長，霎時化作凜然降魔的天師。
張員外等人被這突變震懾，恐慌暫被“道長要動真格”的期待取代。
陳浮生心念電轉(zhuǎn)：硬剛不行，得換策！
它厭驅(qū)鎮(zhèn)……那便不驅(qū)不鎮(zhèn)！
他腕翻劍回，左手結(jié)一復(fù)雜玄奧之?。▽崬橛讜r看雜耍記下的），口中咒文隨之一變：“……魂兮魄兮，何故彷徨？
若有冤屈，可來訴之！
貧道在此，秉公而斷！”
“驅(qū)邪”驟轉(zhuǎn)“問冤”！
同時步法變幻，由攻轉(zhuǎn)守，沉穩(wěn)轉(zhuǎn)向西南角——昨日所斷“原主”執(zhí)念所在。
它在乎這個？
聽得懂？
他在賭，賭這異物并非無智兇靈。
他高度戒備，動作卻極緩極莊，俯身拾起那錠滾落墻角的銀子，托于掌心，示向空蕩書房：“此銀，非為鎮(zhèn)你，乃為證信！
若有未了心愿、沉積冤屈，可顯形相告，或以此銀為憑，貧道愿為你斡旋陰陽，通達心意！”
聲沉意穩(wěn)，兼具安撫與威嚴。
他在演，演一個真能與異類溝通的高人。
每一寸肌肉都在宣告：我不畏你，但可予你機會。
滿院死寂。
幽綠燭焰搖曳漸微，裂杯不再滲酒，陰風亦止。
書房內(nèi)，再無落書之聲。
陳浮生穩(wěn)托銀錠，背衫盡濕，身姿卻挺拔如松，面上仍是慈悲與嚴厲交織的肅穆。
時間點滴煎熬。
就在他幾近不支時——幽綠燭火“噗”地輕跳，緩緩復(fù)歸澄黃。
一縷陳舊墨香，如嘆息拂過院落，悄然消散。
那附骨陰冷，隨之褪去。
云層微開，淡金光縷灑落院中。
陳浮生心頭巨石轟然落地，卻不敢松懈。
緩緩收劍納銀，轉(zhuǎn)向面如死灰的張員外，語帶耗神后的疲憊：“罷了……念其確有冤屈，執(zhí)念難消，貧道己與立約。
此銀埋此，以為信物。
此后，當無擾。”
張員外敬若神明，連連叩首：“多謝道長慈悲！
謝儀必厚！”
陳浮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親手將那錠仿佛重若千鈞的銀子埋入西南角的土中。
做完這一切，他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姿態(tài)依舊從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片刻，比他過去十年行騙加起來還要驚心動魄。
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
他今天可是用生命在演出。
而這臨州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那真正的“家伙”，今天算是暫時糊弄過去了，但它，或者說它們，真的就此罷休了嗎？
陳浮生看著恢復(fù)正常的院落，心中沒有半分輕松，反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