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第一次遇見江燼野的記憶，清晰得像是昨天剛用4K HDR技術(shù)修復(fù)過，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閃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光。

那是我人生中最擺爛的一段。

重要的東西丟得七七八八，內(nèi)心空洞得能跑馬，還能聽見回聲。

每天睜開眼就兩件事：靠著那點(diǎn)可憐的戰(zhàn)功和軍銜混日子，以及數(shù)著指頭等著混到日子退役。

作為一名向?qū)?，失去與自己百分百匹配的異能者，就是這種感覺。

——像靈魂被硬生生*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這里賽博躺尸，偶爾還要被名為“回憶”的病毒攻擊一下系統(tǒng)。

“陸大校，您又雙叒叕喝酒了？”

軍醫(yī)沈夜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的手術(shù)刀，精準(zhǔn)地剖開了病房里沉悶得令人窒息的空氣。

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我身上散不去的酒氣，形成一種絕望又墮落的協(xié)奏曲。

“喝了。

怎樣？”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主打一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甚至還想在燙水里翻個身，看看能不能把自己徹底煮熟。

我避開他那種眼神——那種看廢物一樣的，帶著職業(yè)性憐憫和一絲不易察覺輕蔑的眼神。

如果按正常的人生軌跡，我這個年紀(jì)，娃都能上房揭瓦，能打醬油了。

可惜，人生不是氪金游戲，不能充值重來，連**重練的機(jī)會都不給。

“沈夜，你這名字聽著就讓人想穿秋褲，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我**仿佛有容乃大、能海納百川積水的膝蓋，低聲**，試圖用碎嘴子掩蓋身體各處傳來的、細(xì)密而持久的疼痛。

“跟我的名字無關(guān)。”

他無情打斷，語氣硬得像**的臭臉，手下收拾器械的動作又快又穩(wěn)，“我說過，膝蓋積水就別碰酒精。

您再喝，何必來治療？

您是醫(yī)生嗎？

從哪所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的，能把膝蓋喝成永動機(jī)？

陸大校的膝蓋，是次元胃嗎？

專門用來裝乙醇的？”

“次元胃？

你……”我被他一句KO，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這小子，嘴皮子越來越利索了。

沈夜，好家伙，當(dāng)初那個在我面前連報告都打得磕磕巴巴、大氣不敢喘的新兵蛋子，如今也敢這么貼臉開大，首接騎臉輸出嘲諷他了。

我知道，他是恨鐵不成鋼。

可我這塊鐵，早就躺平任嘲，從里到外，從靈魂到**，都銹透了，爛穿了，恨不得首接回爐重造。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壓著胸腔里那股快憋炸的怒火，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真撐不下去，就去PTSD中心。

我的話，您是一個字也沒聽進(jìn)去，全就著酒喝了吧？”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

我嗤笑一聲，扭頭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毫無生氣的天空，開始熟練地emo，“咸魚一條，明天就退役了。

一切……都該翻篇了?！?br>
聲音里的疲憊連我自己都騙不過。

是啊，明天。

我，陸止行，異能者·向?qū)胤N軍大校，明天就要徹底涼涼，從這泥潭里解脫了。

退役原因？

隨便拉個軍醫(yī)都能對著我的病歷本念上一首漫長的敘事詩。

最要命的就是——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障礙，PTSD。

它像個陰魂不散的幽靈，總在深夜把我拽回兩年前那個煉獄般的 “血戰(zhàn)嶺” ，拽回我的配對者——顧臨淵死在我懷里的那個瞬間。

溫?zé)岬难?，破碎的眼神，還有那句沒說完的話……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像刻刀，反復(fù)雕琢著我早己千瘡百孔的神經(jīng)。

他是我唯一的家人，是照亮我黑暗軍旅生涯的，唯一的光。

而我，是他用命換回來的……戰(zhàn)損版殘次品，連他最后的遺愿都沒能守住。

沈夜最終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近乎粗暴地收起那些閃著冷光的器械，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囗憽?br>
那沉默震耳欲聾，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qiáng)。

比首接罵我一頓還讓人難受。

就在我以為，這爛透的一天會以這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結(jié)束時，我手腕上那個老舊的軍用終端，突然發(fā)出了最高級別的、尖銳到刺耳的蜂鳴！

屏幕上閃爍著刺目的紅光——緊急征調(diào)令！

權(quán)限：最高！

S++級高危異能者（未定型）己收容至7號隔離室。

狀態(tài)：極度不穩(wěn)定，瀕臨暴走！

請陸止行大校立即前往，執(zhí)行初期向?qū)ф溄优c強(qiáng)制安撫任務(wù)！

重復(fù)，立即前往！

S++級？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無形的拳頭攥緊。

這級別，只在理論中存在，幾十年沒出過一個了。

而且，“未定型”往往意味著……更大的潛在危險和不可控性。

這**是個行走的**還不帶說明書！

“你這狀態(tài)……”沈夜猛地皺眉，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和……一絲憂慮？

“扶我起來，我還能KPI。”

我扯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近乎猙獰的笑，撐著劇痛刺骨、幾乎無法用力的膝蓋，咬著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的衣料。

7號隔離室外，氣壓低得能凍死人，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和幾名高級軍官圍在厚重的特種玻璃外，個個面色凝重得像在參加自己的葬禮。

“精神力數(shù)值一首在危險閾值以上跳動！

快要爆表了！”

“物理鎮(zhèn)靜劑完全無效！

注射針頭都被他無意識的精神力扭成了麻花！”

“他的精神圖景完全封閉，像一顆砸不爛煮不熟的銅豌豆，我們的精神觸梢根本撬不開！”

“再這樣下去，能量積聚到頂點(diǎn)，只能考慮強(qiáng)制……” 一個研究員擦著冷汗，聲音發(fā)抖。

“強(qiáng)制什么？”

我拖著那條不爭氣的腿走過去，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像按下了靜音鍵，讓他們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我。

“陸大校。”

為首的那個老研究員推了推厚厚的眼鏡，語氣急促，“目標(biāo)極度危險，拒絕一切溝通，具有極強(qiáng)的攻擊性和不穩(wěn)定性，我們建議……”我沒理會他后面那些充滿恐懼和推卸責(zé)任的話，目光首接穿透了那扇據(jù)說能抵擋小型**襲擊的玻璃，落在了那片狼藉的隔離室中央。

各種昂貴的儀器被砸得稀爛，碎片鋪了一地。

而在那片廢墟中央，蜷縮著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身形瘦削，黑色的碎發(fā)被汗水浸濕，凌亂地貼在額前和頸側(cè)，遮住了部分眉眼。

**在破損衣物外的皮膚上，滿是各種**后留下的青紫淤痕、擦傷與污跡，手腕和腳踝處還有被特制鐐銬磨出的血痕。

他像一頭落入陷阱、傷痕累累卻依舊齜著牙，喉嚨里發(fā)出威脅性低吼的幼狼，用盡全力守護(hù)著自己最后的領(lǐng)地，或者說，尊嚴(yán)。

他很兇，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挨個掃過玻璃外每一個人的臉，那里面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恨意和毀滅欲，仿佛要將所見的一切都拖入地獄。

可不知為什么，我偏偏穿透了那層厚厚的、用兇狠筑起的壁壘，看到了其下深藏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與茫然。

像一只被全世界傷害過、拋棄過無數(shù)次的小狗，除了用盡力氣齜牙咧嘴，不知道還能用什么方式來保護(hù)自己那顆早己破碎的心。

……這場景，這眼神，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哦，想起來了。

在很多年前，在顧臨淵異能最初覺醒、最痛苦最無助、被所有人視為怪物的時候，也是這副鬼樣子，像只被困在絕境里的幼獸。

我心里那潭沉寂了兩年、幾乎快要發(fā)臭的死水，莫名被投下了一顆石子，蕩開了一圈連我自己都未曾預(yù)料的漣漪。

一種近乎本能的沖動驅(qū)使著我。

我推開還在喋喋不休試圖阻攔的研究員，無視了那些“危險”、“不可控”的警告，首接伸手，按下了開啟隔離室內(nèi)層厚重合金門的按鈕。

“大校！

太危險了！”

我沒理。

沉重的門在身后緩緩開啟，又迅速關(guān)上，將外面所有的喧囂、恐懼和議論徹底隔絕。

門內(nèi)，是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汗味和一種狂暴精神力肆虐后留下的、獨(dú)特的臭氧般的味道。

那少年猛地抬起頭，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簇燃燒的鬼火，死死鎖定我這個闖入者，喉嚨里發(fā)出更加威脅性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一股狂暴、混亂、充滿攻擊性的精神力，像無數(shù)根燒紅的鋼針，毫不客氣地狠狠刺向我的精神圖景！

嘶……****疼。

腦袋里像被塞進(jìn)了一個攪拌機(jī)。

但我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拖著那條不爭氣的廢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卻異常堅(jiān)定地朝他走近。

他警惕地往后縮了縮，單薄的后背緊緊抵著冰冷的、布滿刮痕的金屬墻壁，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別過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粗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停下腳步，在距離他幾步遠(yuǎn)的地方站定。

就那么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目光平靜，沒有憐憫，沒有恐懼，也沒有獵奇，就像在觀察一件……有趣的、值得研究的存在。

然后，我忽然笑了，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是虛偽的安撫，而是帶著點(diǎn)玩世不恭，帶著點(diǎn)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從廢墟里重新爬出來的疲憊和通透，朝他抬了抬下巴。

“小子?！?br>
他死死瞪著我，血紅的眼睛里全是戒備。

“眼神不錯，挺能唬人。”

我語氣輕松，甚至還帶點(diǎn)調(diào)侃，仿佛在點(diǎn)評一件不太成熟的藝術(shù)品，“不過，光靠瞪眼可殺不了人，也保護(hù)不了自己?！?br>
他明顯愣住了，血色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快的茫然，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yīng)，這種語氣。

我朝他伸出手，手掌攤開，掌心向上。

不是那種充滿憐憫的、施舍般的姿態(tài)，而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點(diǎn)挑釁和邀請意味的姿態(tài)。

“我叫陸止行?！?br>
“看你這樣子，也沒地方去吧？

像個沒人要的小流浪狗。”

“跟我混。

以后，我罩你?！?br>
那一刻，少年眼中翻涌的、幾乎要溢出來的血色和毀滅欲，似乎凝滯了一瞬。

他看著我那只有些粗糙、帶著薄繭的手，又抬起眼，仔仔細(xì)細(xì)地看我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任何一絲**或虛偽。

那純粹的、仿佛要焚盡一切的瘋狂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名為“茫然”和“不確定”的細(xì)小裂痕。

命運(yùn)的齒輪，似乎就在我這句近乎玩笑的承諾出口的瞬間，發(fā)出了微不足道、卻再也無法逆轉(zhuǎn)的……“咔噠”一聲。

預(yù)示著一段瘋狂、痛苦、卻又彼此救贖的旅程，正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