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陰影
灼夏【第七條例】
“極速”網(wǎng)吧里，煙霧繚繞，鍵盤鼠標(biāo)的噼啪聲和玩家們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構(gòu)成一種獨特的喧囂。
謝恒操控著游戲里的刺客角色，在刀光劍影中精準(zhǔn)地收割著對手的生命。
他的眼神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屏幕上不斷跳出“三殺”、“西殺”的提示，隊友在語音里瘋狂喊“666”。
然而，就在他準(zhǔn)備完成一次五殺收割時，眼角的余光瞥見那抹干凈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夏臨，和他身邊幾個同樣穿著二中校服的學(xué)生，正站在網(wǎng)吧門口，似乎在等人。
謝恒的手指幾不**地頓了一下。
就這么一瞬的遲疑，屏幕上的刺客被對手的反撲帶走，灰色的“死亡”提示跳了出來。
“操?！?br>
他低罵一聲，不是因為游戲角色的死亡，而是因為自己剛才那瞬間莫名的分心。
他迅速調(diào)整狀態(tài)，重新投入戰(zhàn)斗，但心底那點煩躁卻揮之不去。
他能感覺到，夏臨的目光似乎無意中掃過他這個角落，盡管可能只是一瞥，卻讓他有種被探照燈晃到的錯覺。
好學(xué)生就不該來這種地方。
他心里冷哼一聲，操作更加兇狠凌厲，仿佛要把那點不自在連同屏幕里的敵人一起撕碎。
終于，夏臨那伙人找到了他們要找的同學(xué)，說了幾句話便一起離開了。
網(wǎng)吧污濁的空氣仿佛隨著他們的離開都清新了幾分。
謝恒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落。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八點半。
還有時間，再接一單。
他熟練地切換賬號，登錄另一個游戲，開始新一輪的代練。
這是他維持生計的重要來源之一。
***藥不能斷，房租水電要交，還有那個女人留下的爛攤子……每一分錢都至關(guān)重要。
十點整，他準(zhǔn)時下機。
**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算是今晚的報酬。
謝恒接過，塞進褲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網(wǎng)吧。
夜晚的涼風(fēng)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煙味和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位于老城區(qū)、燈光昏暗的**樓走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一股濃郁的中藥味混雜著簡單的飯菜香撲面而來，驅(qū)散了夜晚的寒意。
“小恒回來了？”
廚房里傳來奶奶有些沙啞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壓抑的咳嗽。
“嗯。”
謝恒應(yīng)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他換下鞋子，把書包扔在客廳那張褪色的布藝沙發(fā)上。
客廳很小，家具簡陋，但收拾得整潔干凈。
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張泛黃的全家?！┲P挺警服的父親笑得一臉正氣，溫柔的母親依偎在一旁，年幼的他被父親扛在肩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是這個家曾經(jīng)擁有過的、短暫的幸福印記。
奶奶端著一個小砂鍋從廚房出來，看到謝恒，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餓了吧？
奶奶給你燉了湯，快趁熱喝?！?br>
謝恒上前接過砂鍋，指尖觸到奶奶冰涼粗糙的手，心里一緊。
“您別忙了，我自己來?！?br>
他扶著奶奶在餐桌旁坐下，“藥吃了嗎？”
“吃了，吃了?！?br>
奶奶連連點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心疼，“又去打球了？
一身汗?！?br>
“嗯?！?br>
謝恒含糊地應(yīng)著，低頭盛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也掩蓋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不能告訴奶奶他去網(wǎng)吧代練，只能說去打球。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奶奶時不時給他夾菜，欲言又止。
“小恒……”奶奶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今天……學(xué)校怎么樣？
老師沒找你吧？”
“沒?！?br>
謝恒扒拉著碗里的飯，“挺好的?！?br>
“那……學(xué)習(xí)跟得上嗎？
錢老師上次說，你物理好像有點……”奶奶試探著問。
錢老師是謝恒初中時的班主任，一首很關(guān)心他。
“跟得上?！?br>
謝恒打斷她，語氣有些生硬，“您別操心這些，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br>
奶奶看著他低垂的、緊抿著唇的側(cè)臉，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她知道孫子心里苦，自從**爸走了，那個女人又……這個家就全靠這孩子硬撐著。
他變得沉默，變得叛逆，用滿身的刺把自己包裹起來，但她知道，這孩子本性不壞，他只是……太累了。
飯后，謝恒搶著洗了碗，然后把奶奶扶進房間休息。
自己則回到了那間小臥室。
書桌上堆著些雜物和幾本看似嶄新的課本，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海報。
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舊鐵盒，打開，里面是他所有的積蓄——幾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和一些零錢。
他把今晚賺到的一百塊放進去，數(shù)了數(shù)，眉頭緊緊鎖起。
離下次交房租和買藥的日子沒幾天了，還差不少。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皺巴巴的物理練習(xí)冊上。
鬼使神差地，他翻開了它。
前面空著的那些大題，在他眼里，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的。
他甚至能想到好幾種不同的解法。
那個隨堂測驗的12分，不過是他精心計算的結(jié)果——選擇題故意做錯大部分，大題一個字不寫，既能維持“學(xué)渣”人設(shè)，又不至于差到讓老師頻繁找家長。
隱藏實力，比展現(xiàn)實力更難。
他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分?jǐn)?shù)，需要忍受周圍人的輕視和嘲笑，需要壓抑住那顆在聽到精妙物理題時會本能加速跳動的心。
他從書包夾層里摸出那張被揉皺又撫平的物理競賽報名表，展開。
工整的字跡在臺燈下清晰可見。
他知道競賽的含金量，知道如果能拿到名次，甚至可能獲得保送資格，那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也能讓奶奶徹底安心。
但是，集訓(xùn)需要時間，參賽可能需要費用，而且一旦暴露實力，他之前所有的偽裝都可能前功盡棄，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和探究。
他還沒有準(zhǔn)備好。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夾雜著幾聲流里流氣的口哨。
謝恒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
他迅速將報名表塞回原處，關(guān)掉臺燈，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樓下巷口，幾個模糊的人影晃動著，似乎只是路過，很快便消失了。
謝恒松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jīng)并未完全放松。
他知道，那些追債的人，從未真正離開。
他們像陰影里的鬣狗，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和他珍視的生活撕碎。
他重新坐回書桌前，在黑暗中沉默著。
月光透過窗戶，勾勒出他倔強而孤獨的輪廓。
良久，他重新打開臺燈，拿出一沓空白的卷子——那是他接的“私活”，幫那些有錢的同學(xué)寫作業(yè)。
字跡需要模仿得潦草幼稚，正確率要控制在中等偏下，這很考驗他的“演技”。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在無人看見的深夜里，這個被貼上“校霸”、“學(xué)渣”標(biāo)簽的少年，正用他遠超同齡人的智慧和定力，艱難地平衡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守護著身后那一點微弱而溫暖的燈火。
謝恒操控著游戲里的刺客角色，在刀光劍影中精準(zhǔn)地收割著對手的生命。
他的眼神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屏幕上不斷跳出“三殺”、“西殺”的提示，隊友在語音里瘋狂喊“666”。
然而，就在他準(zhǔn)備完成一次五殺收割時，眼角的余光瞥見那抹干凈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夏臨，和他身邊幾個同樣穿著二中校服的學(xué)生，正站在網(wǎng)吧門口，似乎在等人。
謝恒的手指幾不**地頓了一下。
就這么一瞬的遲疑，屏幕上的刺客被對手的反撲帶走，灰色的“死亡”提示跳了出來。
“操?！?br>
他低罵一聲，不是因為游戲角色的死亡，而是因為自己剛才那瞬間莫名的分心。
他迅速調(diào)整狀態(tài)，重新投入戰(zhàn)斗，但心底那點煩躁卻揮之不去。
他能感覺到，夏臨的目光似乎無意中掃過他這個角落，盡管可能只是一瞥，卻讓他有種被探照燈晃到的錯覺。
好學(xué)生就不該來這種地方。
他心里冷哼一聲，操作更加兇狠凌厲，仿佛要把那點不自在連同屏幕里的敵人一起撕碎。
終于，夏臨那伙人找到了他們要找的同學(xué)，說了幾句話便一起離開了。
網(wǎng)吧污濁的空氣仿佛隨著他們的離開都清新了幾分。
謝恒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落。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八點半。
還有時間，再接一單。
他熟練地切換賬號，登錄另一個游戲，開始新一輪的代練。
這是他維持生計的重要來源之一。
***藥不能斷，房租水電要交，還有那個女人留下的爛攤子……每一分錢都至關(guān)重要。
十點整，他準(zhǔn)時下機。
**遞給他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算是今晚的報酬。
謝恒接過，塞進褲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網(wǎng)吧。
夜晚的涼風(fēng)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煙味和疲憊。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個位于老城區(qū)、燈光昏暗的**樓走去。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一股濃郁的中藥味混雜著簡單的飯菜香撲面而來，驅(qū)散了夜晚的寒意。
“小恒回來了？”
廚房里傳來奶奶有些沙啞的聲音，伴隨著一陣壓抑的咳嗽。
“嗯。”
謝恒應(yīng)了一聲，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他換下鞋子，把書包扔在客廳那張褪色的布藝沙發(fā)上。
客廳很小，家具簡陋，但收拾得整潔干凈。
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張泛黃的全家?！┲P挺警服的父親笑得一臉正氣，溫柔的母親依偎在一旁，年幼的他被父親扛在肩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是這個家曾經(jīng)擁有過的、短暫的幸福印記。
奶奶端著一個小砂鍋從廚房出來，看到謝恒，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餓了吧？
奶奶給你燉了湯，快趁熱喝?！?br>
謝恒上前接過砂鍋，指尖觸到奶奶冰涼粗糙的手，心里一緊。
“您別忙了，我自己來?！?br>
他扶著奶奶在餐桌旁坐下，“藥吃了嗎？”
“吃了，吃了?！?br>
奶奶連連點頭，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心疼，“又去打球了？
一身汗?！?br>
“嗯?！?br>
謝恒含糊地應(yīng)著，低頭盛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也掩蓋了他眼底的情緒。
他不能告訴奶奶他去網(wǎng)吧代練，只能說去打球。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奶奶時不時給他夾菜，欲言又止。
“小恒……”奶奶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今天……學(xué)校怎么樣？
老師沒找你吧？”
“沒?！?br>
謝恒扒拉著碗里的飯，“挺好的?！?br>
“那……學(xué)習(xí)跟得上嗎？
錢老師上次說，你物理好像有點……”奶奶試探著問。
錢老師是謝恒初中時的班主任，一首很關(guān)心他。
“跟得上?！?br>
謝恒打斷她，語氣有些生硬，“您別操心這些，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br>
奶奶看著他低垂的、緊抿著唇的側(cè)臉，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她知道孫子心里苦，自從**爸走了，那個女人又……這個家就全靠這孩子硬撐著。
他變得沉默，變得叛逆，用滿身的刺把自己包裹起來，但她知道，這孩子本性不壞，他只是……太累了。
飯后，謝恒搶著洗了碗，然后把奶奶扶進房間休息。
自己則回到了那間小臥室。
書桌上堆著些雜物和幾本看似嶄新的課本，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海報。
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舊鐵盒，打開，里面是他所有的積蓄——幾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和一些零錢。
他把今晚賺到的一百塊放進去，數(shù)了數(shù)，眉頭緊緊鎖起。
離下次交房租和買藥的日子沒幾天了，還差不少。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皺巴巴的物理練習(xí)冊上。
鬼使神差地，他翻開了它。
前面空著的那些大題，在他眼里，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的。
他甚至能想到好幾種不同的解法。
那個隨堂測驗的12分，不過是他精心計算的結(jié)果——選擇題故意做錯大部分，大題一個字不寫，既能維持“學(xué)渣”人設(shè)，又不至于差到讓老師頻繁找家長。
隱藏實力，比展現(xiàn)實力更難。
他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分?jǐn)?shù)，需要忍受周圍人的輕視和嘲笑，需要壓抑住那顆在聽到精妙物理題時會本能加速跳動的心。
他從書包夾層里摸出那張被揉皺又撫平的物理競賽報名表，展開。
工整的字跡在臺燈下清晰可見。
他知道競賽的含金量，知道如果能拿到名次，甚至可能獲得保送資格，那將徹底改變他的命運，也能讓奶奶徹底安心。
但是，集訓(xùn)需要時間，參賽可能需要費用，而且一旦暴露實力，他之前所有的偽裝都可能前功盡棄，還會引來不必要的關(guān)注和探究。
他還沒有準(zhǔn)備好。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夾雜著幾聲流里流氣的口哨。
謝恒的身體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地看向窗外。
他迅速將報名表塞回原處，關(guān)掉臺燈，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樓下巷口，幾個模糊的人影晃動著，似乎只是路過，很快便消失了。
謝恒松了口氣，但緊繃的神經(jīng)并未完全放松。
他知道，那些追債的人，從未真正離開。
他們像陰影里的鬣狗，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和他珍視的生活撕碎。
他重新坐回書桌前，在黑暗中沉默著。
月光透過窗戶，勾勒出他倔強而孤獨的輪廓。
良久，他重新打開臺燈，拿出一沓空白的卷子——那是他接的“私活”，幫那些有錢的同學(xué)寫作業(yè)。
字跡需要模仿得潦草幼稚，正確率要控制在中等偏下，這很考驗他的“演技”。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在無人看見的深夜里，這個被貼上“校霸”、“學(xué)渣”標(biāo)簽的少年，正用他遠超同齡人的智慧和定力，艱難地平衡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守護著身后那一點微弱而溫暖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