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

老蘇家閨女，彩禮要了這個(gè)數(shù)！”

清晨的公共水池邊，幾個(gè)女人一邊洗菜一邊交頭接耳。

張嬸神秘地伸出五根手指，在晨光中晃了晃。

“五百？”

李嬸湊近了些。

“五百？

做夢呢！

是五千！”

張嬸壓低聲音，臉上寫滿夸張的震驚。

“整整五千塊！

蘇家這是要把女兒論斤賣啊？”

“我的老天爺！”

旁邊洗衣服的趙大媽差點(diǎn)打翻洗衣盆。

“五千塊？

都夠在縣城買兩套房子了！”

“噓——小點(diǎn)聲！”

張嬸做了個(gè)噤聲的手勢，朝蘇家的方向努努嘴。

“聽說人家蘇玫自己樂意的，說是全給弟弟存死期，一分不動！”

這話音剛落，蘇家廚房的窗戶砰的一聲被推開。

李秀蘭舉著鍋鏟探出頭來，臉上堆著假笑，聲音卻尖銳得能劃破空氣：“有些人啊，就是眼紅！

我閨女孝順，知道幫襯弟弟怎么了？

有本事你們也生個(gè)這么懂事的閨女！”

說完，她狠狠地瞪了水池邊的女人們一眼，關(guān)上窗戶。

院子里，蘇寶根雙手插兜，得意洋洋地晃悠著。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頭發(fā)梳得油光發(fā)亮。

“寶根，聽說你姐的彩禮......”鄰居家的小年輕湊過來，一臉羨慕。

蘇寶根立刻揚(yáng)起下巴，聲音提高了八度：“那可不！

我姐對我沒話說！

五千塊，全是我名字！

往后哥們兒在欒城橫著走！”

他故意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讓它滾得老遠(yuǎn)。

“等我姐嫁過去，王家那紡織廠，還不是我**說了算？

到時(shí)候......”屋里，蘇建國破天荒地點(diǎn)了根大前門香煙。

煙霧繚繞中，他瞇著眼，嘴角是壓不住的笑。

五千塊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等錢到手，先給兒子買輛摩托車，再......與此同時(shí)，王家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病榻上，王老板劇烈地咳嗽著，蠟黃的臉皺成一團(tuán)。

管家站在床邊，小心翼翼地匯報(bào)著。

“五千？

蘇家...真敢開口...”王老板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是，蘇家**這個(gè)數(shù)，說是...要給兒子存著娶媳婦?！?br>
王老板又是一陣猛咳，好不容易平復(fù)下來，虛弱地問：“景行呢？

到哪兒了？”

“少爺下午的火車，估摸著快進(jìn)站了?！?br>
“讓他...讓他首接來見我...”車站。

綠皮火車噴著濃重的白汽，緩緩駛?cè)霗璩钦尽?br>
車廂門打開，旅客如潮水般涌出。

在熙攘的人群中，一個(gè)穿著潔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格外顯眼。

他提著一個(gè)半舊的皮質(zhì)行李箱，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與月臺上灰撲撲的人群格格不入。

“少爺。”

早己等候在站臺的林秘書快步上前，接過行李箱。

王景行輕輕頷首，目光掃過這座記憶中小而破舊的站臺。

三年未歸，這里幾乎沒什么變化。

“家里怎么樣？”

他邊走邊問，聲音平靜。

林秘書亦步亦趨地跟著。

“老板身體還是老樣子。

倒是蘇家那邊...開了五千彩禮，點(diǎn)名要現(xiàn)金?！?br>
王景行腳步微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五千？”

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只淡淡道：“先回家?！?br>
蘇家小院里，蘇玫坐在窗前，聽著外面蘇寶根越來越夸張的吹噓，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奶奶留下的舊木匣。

木匣里，躺著一枚泛黃的繡花針。

這是奶奶唯一留給她的東西。

前世，她就是太軟弱，太順從，才會落得那樣凄慘的下場。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第二天一早，她以買針線為由出了門。

在確認(rèn)無人跟蹤后，她獨(dú)自去了郵局。

走到街角那個(gè)深綠色的郵筒前，她深吸一口氣，將一封寫得工工整整的信投了進(jìn)去。

信封上，收件人清晰地寫著：王景行同志親啟。

王景行踏進(jìn)王家那座沉悶的小樓，濃郁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他先去看了父親。

“回來了？”

王老板睜開眼，聲音虛弱。

“嗯?！?br>
王景行在床邊坐下。

“南邊怎么樣？”

“機(jī)會很多?！?br>
王景行拿起床頭的水杯試了試溫度，遞過去。

“比欒城開放得多?！?br>
王老板接過水杯，卻沒有喝。

“蘇家那事...聽說了?！?br>
“你怎么看？”

王景行面色不變。

“您定?！?br>
就在這時(shí)，林秘書拿著一封信走進(jìn)來。

“少爺，有您一封信。

寄到廠里辦公室的?！?br>
王景行接過，拆開。

薄薄的信紙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字：王家紡織廠的未來，或許我們可以談?wù)劇?br>
明日上午九點(diǎn)，國營咖啡館。

——蘇玫他的目光在紡織廠和未來上停留片刻，指尖輕輕捻了捻信紙。

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他收起信，看向病床上的父親，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爸，蘇家那個(gè)女兒，我去見見?！?br>
王老板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王景行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卻帶著幾分冷意：“反正都是娶。

我娶，比她嫁給您，好聽?！?br>
王老板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無力地?fù)]揮手，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隨你。”

王景行退出房間，再次展開那封信。

午后的陽光落在那一行清秀的字跡上，他眼眸微瞇。

一個(gè)用婚姻換五千塊彩禮的女人，找他談未來？

他倒要看看，這個(gè)叫蘇玫的女人，手里到底握著什么牌。

而此刻，站在郵局門口的蘇玫，望著湛藍(lán)的天空，輕輕呼出一口氣。

棋子己經(jīng)落下，接下來，就看這位王家獨(dú)子，接不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