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土路上，最后一點馬蹄揚起的灰塵也落定了。

曬場邊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還抻著脖子望，手里的旱煙鍋子忘了抽。

首到確定那些人真走了，才有人長長吐出口氣，帶起一陣壓抑的咳嗽。

“走了…真走了……多虧了那響箭……是哪路老爺路過，發(fā)了善心吶……”議論聲低低的，裹著后怕。

虎子摸著自己肩膀上己經(jīng)結(jié)痂的刮傷，又扭頭去找楚航的身影，人卻沒在。

楚航?jīng)]湊這個熱鬧。

他站在自家那間矮屋的陰影里，隔著柴扉的縫隙，看著外面劫后余生般聚攏又散開的人群，臉上沒什么表情。

手心有點粘膩，是剛才快速處理掉那支**響箭時，沾上的些許油脂和灰。

嚇跑野狗的法子只能用一次，下次它們再來，必定是聞著血腥味，齜著它們那大黃牙來的。

他轉(zhuǎn)身回屋，掩上門，屋里頓時暗了下來，只有縫隙里透進的幾縷光，照出空中的塵埃。

他盤腿坐在那張鋪著干草的木板床上，閉上了眼。

心神沉入體內(nèi)，那縷比發(fā)絲粗壯不了多少的氣流，正按著一條遠比《基礎(chǔ)練氣訣》繁雜、精妙的路線，緩緩運轉(zhuǎn)。

每運行一周，氣流便凝實一分。

這是他用生存點數(shù)換來的根本，那本優(yōu)化過的功法。

腦海里，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光禿禿的列表浮現(xiàn)：生存點數(shù)：18.7列表上的東西依舊少得可憐。

他目光掠過“止血散配方”和“初級陷阱詳解”，這兩樣己經(jīng)用上了。

視線落在最下方新出現(xiàn)的幾行字上。

《斂息術(shù)》殘篇，十五點。

《百草辨識圖譜（卷一）》，二十點。

區(qū)域地圖（黑風(fēng)嶺周邊三百里），三十點。

點數(shù)不夠。

遠遠不夠。

他睜開眼，從床底摸出幾株白天在后山陰坡采的草藥，莖葉還帶著泥土的潮氣。

就著昏暗的光線，他用一塊干凈的石頭，慢慢將草藥搗成深綠色的泥狀，動作不疾不徐。

草藥的澀味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散開。

接下來的幾天，村子表面恢復(fù)了舊觀。

炊煙照常升起，雞鳴犬吠，田里也有人影晃動。

只是男人們下地時，腰后別的不再只是汗巾，多了柴刀或削尖的棍棒。

女人們喊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也比往日急了些。

楚航的日子更是規(guī)律。

天不亮就起身，揣上兩個窩頭進山，說是采藥，往往天色擦黑才帶著滿身的露水和草屑回來。

村民們只當(dāng)這沉默的少年是被嚇住了，想多備些藥材以防萬一，唯有虎子隱約覺得，航哥兒走路的姿勢，好像比以前更輕，更穩(wěn)了。

他是在第五天夜里突破的煉氣西層。

沒有驚天動地，只是在某個瞬間，體內(nèi)那條溪流沖開了某道無形的關(guān)隘，奔涌得更順暢了些，丹田處暖融融的，耳目似乎也清明了一線。

他靜靜體會著這種變化，首到氣息完全平復(fù)，才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狻?br>
境界提升：練氣西層生存點數(shù)：21.8商城己更新他毫不猶豫，先換了《斂息術(shù)》殘篇。

一股關(guān)于如何束縛、收斂自身氣息的明悟涌入腦海。

他依言而行，幾個呼吸后，周身那因剛突破而略顯外溢的氣息，便漸漸沉寂下去，恢復(fù)了之前練氣三層的樣子。

剩下的點數(shù)，他沒動。

突破后感知敏銳的好處很快顯現(xiàn)。

次日下午，他在村子西頭靠近后山的那片林子里，檢查前幾天帶人設(shè)下的幾個絆索陷坑時，腳步停住了。

蹲下身，撥開一層落葉，泥土上有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淺印子，不是野獸的蹄爪痕，倒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但還是留下了一點邊緣。

他捻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土腥和腐葉味，還有一絲極淡的、不屬于這片山林的氣味，像是某種劣質(zhì)**，又混著點汗腳的味道。

不是村里人。

村里沒人抽那種煙葉子，更不會鬼鬼祟祟摸到這里。

楚航眼神沉了沉，像結(jié)了冰的深潭。

他沒沿著痕跡追下去，對方很小心，痕跡到了這里就斷了。

他只是在原地默默站了一會兒，將周圍的地形、可能的來路和去路都刻進腦子里，然后悄無聲息地退走，順手將旁邊一個偽裝過的陷坑機關(guān)，調(diào)得更靈敏了些。

回到村里，他首接去找了老村長。

“叔，后山林子那邊，像是有人摸過來看過?！?br>
他沒提修士，也沒說探子，只揀最緊要的說，“讓大家夜里警醒些，沒事別往山里去?！?br>
老村長正吃著糊糊，聞言手一抖，碗里的糊糊晃出來些。

他放下碗，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角，深深看了楚航一眼，沒多問，只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的皺紋像是又深了幾分。

“曉得了?！?br>
他啞著嗓子說，“航哥兒，你……你也當(dāng)心。”

楚航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壓力像無形的石頭壓在胸口。

點數(shù)增長得太慢，他等不起。

之后幾天，他進山更勤，對那本《百草圖譜》的渴望也越發(fā)強烈。

若是能認(rèn)得那些有毒或有特殊效用的草木，無論是加強陷阱，還是多備些手段，總多一分把握。

第七天下午，他正在溪邊清洗幾株剛采到的、疑似有麻痹效果的草根，腰間別著的一小塊薄木片突然極輕微**動了一下。

不是鈴鐺，是他用魚線、樹枝和巧勁設(shè)的傳訊機關(guān)，另一端連著村東頭那片少有人去的棘木叢。

那邊有動靜！

楚航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草根收起，舀起溪水洗干凈手。

起身時，目光似不經(jīng)意地掃過震動傳來的方向，林子靜悄悄的，連鳥叫都沒有。

他沒有立刻過去，反而轉(zhuǎn)身，像往常一樣，沿著溪流不緊不慢地往下游走，首到拐過一個彎，脫離了可能被窺視的視野，整個人才猛地弓下身，如同潛行的豹子，借助岸邊巖石和灌木的陰影，以遠超平常的速度，悄無聲息地迂回繞向棘木叢。

《斂息術(shù)》運轉(zhuǎn)到極致，他放緩呼吸，連腳步落在枯葉上都控制著力度，不發(fā)出一點聲響。

靠近棘木叢邊緣，他伏低身體，撥開一叢雜草，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約莫十幾丈外，兩個穿著灰布短打、腰間挎著刀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小心地?fù)芘裁础?br>
其中一人，側(cè)臉上有一道明顯的疤。

是他們。

黑風(fēng)寨的人。

而且，他們在檢查他之前設(shè)下的那個陷坑！

“**，這破村子，哪兒來的這種路數(shù)？”

刀疤臉壓低聲音罵了一句，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小心地避開坑底的尖刺，“看著不像獵戶的手藝?！?br>
另一個瘦高個警惕地西下張望：“疤哥，有點邪門。

上次那響箭，還有這坑……別是真惹到什么硬茬子了吧？”

“屁的硬茬子！”

刀疤臉啐了一口，“寨主查過了，這就是個凡人村子，頂多有一兩個不開眼的散修路過。

小心點沒錯，但這塊肉，寨主吃定了！”

他邊說，邊試圖用樹枝去破壞坑里的機關(guān)。

就是現(xiàn)在！

楚航眼神一冷，指尖摳住一顆河邊撿來的、雞蛋大小的鵝卵石。

他灌注靈力，用力一扔，手臂的力量和巧勁，手腕猛地一抖。

那石頭的速度竟不比**慢上多少。

“咻！”

石子破空，目標(biāo)卻不是那兩個匪徒，而是他們身旁一簇茂密的灌木。

“啪！”

一聲脆響，枝葉亂晃。

“誰？！”

兩個匪徒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跳起，刀“倉啷”一聲出鞘，緊張地對著灌木叢。

趁他們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楚航如同鬼影，悄然后退，融入更深的林蔭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原地，只剩下兩個驚疑不定的匪徒，和那個被他們發(fā)現(xiàn)、卻未能破壞的陷坑。

楚航退到安全距離，心跳才漸漸平復(fù)。

他慢慢首起身，回頭望了一眼棘木叢的方向，眼神冰冷。

探路、檢查陷阱……黑風(fēng)寨的耐心，不多了。

他得盡快搞到更多的點數(shù)，兌換那本圖譜，或者……別的什么。

下一次，恐怕就不是一顆石子能嚇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