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淚
暗夜終明
夜色初降，新嵐市華燈漸起。
在城市中心商業(yè)區(qū)附近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里，凌越正進行著最后的準備。
他站在洗手臺前，冷靜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張足夠年輕且普通的臉，不會給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而此刻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專注。
凌越拿起一件加厚的墊肩背心，仔細地穿在貼身衣物外。
又在工裝襯衫的肩部和手臂內側巧妙地墊入一些軟質材料。
粗糲的深灰色工裝外套被撐起，原本精干的身形頓時顯得壯碩了些，甚至帶上了幾分笨重的感覺。
襯衫的布料粗糲，帶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完美地掩蓋了他本身的氣息。
他對著鏡子，仔細地將帽檐壓到最低，只露出下半張線條利落的臉。
鏡中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板而缺乏特色，與白天那個懶散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他拿起那雙白色的棉線手套，緩慢而仔細地戴好，確保每一寸指尖都被嚴密包裹。
凌越的脖子上掛著一張邊緣有些磨損的舊工牌，上面的字跡略微模糊。
墻角放著一個半開的工具箱，里面除了常規(guī)的維修工具外，底層巧妙隱藏著幾樣特制的小巧器具。
它們的金屬表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凌越的目光掃過它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一切準備就緒。
他拎起工具箱，分量不輕不重，正符合一個普通維修工的形象。
他最后瞥了一眼鏡中那個陌生的、帶著幾分呆板氣的維修工，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計劃早己在他腦中推演過無數次，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有相應的對策。
他不需要興奮，也不需要緊張，只需要像執(zhí)行程序一樣，精準地完成它。
就像上次那樣。
凌越關掉屋內的燈，身影融入公寓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被厚底的工作鞋吸收，悄無聲息。
新嵐市局內，隊長傅謹深的手指剛碰到那杯冒著熱氣的熱茶，突然桌上的手機嗡嗡作響。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順手抄起那本攤開的案件檔案。
“喲，葉隊長？”
“什么風把你這大忙人吹來了？”
電話里傳來對方疲憊的低笑：“剛從會議室出來，聽說你們大隊最近破案神速，就想問候一下我這位老同學?！?br>
窗外的月色泛著冷光，傅謹深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整個人癱進了寬大的椅子里。
“你這話說的。”
他把電話夾在耳旁，翻開一頁空白的記錄本。
“運氣碰巧趕上了。
你手頭那案子搞定沒？”
“那件案子早就弄完了?！?br>
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突然一轉。
“明天就是周末，你不多陪嫂子出去轉轉？”
突然，尖銳的警鈴聲炸響，整個大樓瞬間被警報淹沒。
傅謹深“唰”地一下彈了起來。
他的起身動作十分迅速，原本坐在身下的椅子被帶著狠狠撞向身后的鐵皮柜，發(fā)出了一聲重重的悶響。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立刻響起凌亂的腳步和對講機嘈雜的呼叫聲。
“先不聊了，來活兒了！”
電話里傳來爽快的回應：“嗯，你忙你的！”
傅謹深快速將手機揣進褲子口袋，邁著急促的步伐徑首走出辦公室。
黃昏時分，永寧路那棟玻璃幕墻大廈依然亮如白晝。
底層那間名叫“璀璨星河”的首飾鋪子剛剛送別了當天最后幾位顧客。
珠寶店自動門滑開的剎那，一股夾雜著金屬氣味的涼氣撲面而來。
周嵐站在“璀璨星河”珠寶店锃亮的天然石地面上，專注地擦拭著絨面展示盤邊沿的每一處細微縫隙。
在陳列區(qū)的三號玻璃展臺中，“星淚”鉆石鏈飾靜靜閃耀。
即便被溫潤的照明燈輕柔包裹，它的每一處棱角仍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寒光。
作為璀璨星河最珍貴的藏品，這條項鏈標價將近六百萬元，自然享有店內最高規(guī)格的防護待遇。
特制的防爆展示臺內嵌精密的壓力感應裝置，只要受到絲毫異常觸碰，就會立即觸發(fā)刺耳的警鳴。
此時距離閉店還有半個小時，整個空間的氣氛逐漸松弛下來。
店員們的動作變得隨意，交談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輕微的紙張摩擦聲中，兩位工作人員正在收銀臺前仔細地清點整理著當天的交易憑證。
周嵐忙著做關店前的打掃工作。
她緩慢地推動著裝滿了東西的清潔推車，一邊環(huán)顧西周，檢查是否有遺漏的污漬。
車上堆疊著抹布、水桶，以及一排深藍色塑料瓶裝的“明凈”牌多功能清潔劑。
這是店里用了好幾年的牌子，她也習慣了，要是換個別的牌子恐怕還真有點不適應。
就在此時，店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深灰工裝，帶著白色手套，手里拎著工具箱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他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的部分沒什么特別，甚至帶點呆板的感覺。
“維修部的?！?br>
他隨手扯了下脖子上掛的工牌，上面的塑料卡片磨得有些發(fā)花。
“再檢查下空調出風口，有雜音?！?br>
他說話聲不大，語調里帶著不屬于本地的腔調。
店員小趙狐疑地打量了兩秒：“咦？
你下午不是才來過一趟？”
她也沒多想，隨即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搞快點啊，我們著急關門。”
她邊說著邊轉身忙著**當日的收支記錄，沒再仔細打量身旁這個男人。
那名男子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提著工具箱朝店鋪后方踱步而去。
墻上的掛鐘指針不停地往前滑落，悠揚的閉店旋律漸漸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周嵐推著擺放清潔用具的小推車，彎下腰仔細抹拭靠近入口處的矮柜表面。
恰好在她轉身背向店鋪核心區(qū)域的一剎那。
一聲刺耳的爆裂聲驟然炸響！
玻璃碰撞與水晶碎裂的動靜突兀地打破了店內的寂靜。
就在三號展臺幾步之外，一組精致的陳列架驟然傾斜。
原本擺放著水晶天鵝和各式小飾品的位置猛地坍塌！
晶瑩剔透的飾品雨點般砸向光潔的地面，碎裂聲和滾動聲響成一片。
“天哪！”
“這得扣多少錢啊？”
小趙失聲喊了出來。
在條件反射下，她顧不得慌亂，跟著另一名同事轉身奔向了那堆破碎的殘骸。
周嵐突然轉過身來，被眼前這團突如其來的騷動震得呆立不動。
那陣聲響也引來了修理工，他急匆匆地朝滿地狼藉大步走去。
“糟了！
真是太抱歉了！
工具箱的帶子可能不小心掛到了！”
他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蹲下身想要整理，卻險些又撞翻擺在旁邊的陶瓷花瓶。
小趙緊緊擰著眉頭，不耐煩地說道：“夠了夠了，快別在這里添亂了，趕緊離開！”
“我們這兒己經夠麻煩的了！”
男人不停低頭賠著不是，慌慌張張地從珠寶店里空手溜了出去。
身后的玻璃門輕輕合上，把他的身影和店里七零八落的亂象以及推著清潔車匆匆趕來的周嵐完全隔開。
他悶頭鉆進街上零星的人群，沒再回望。
夜色里的新嵐市彌漫著微涼的潮氣。
刑偵支隊的現場勘查車猛然剎在了商業(yè)街口。
刺眼的警燈紅光在“璀璨星河”珠寶店明亮的櫥窗上來回閃爍，照出了里面的一片凌亂。
傅謹深一把拽開車門，三步并作兩步跨進店里。
敞開的店鋪里，橘色的燈光映出滿室狼藉，卻沖不散那沉沉籠罩的恐慌。
店主是個禿了半拉腦袋的油膩男子，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嘴唇還在不停地打顫。
“‘星淚’！”
“我的老天爺啊，‘星淚’沒影兒了，那可是我們的招牌??！”
一旁的傅謹深一聲不吭，只是瞇著眼睛環(huán)視著西周。
角落里，鑒證員們正忙碌地低頭擺弄儀器。
刺眼的白光從頭頂劈下，驅散了店里的陰影。
搜證組的相機也在咔咔作響，相機上的閃光燈也在不斷地閃爍。
空氣里混雜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某種化學藥劑。
“傅隊！”
**快步走了過來。
“三號柜后面被撬開了，口子不大，但手法老練?！?br>
“靠柜臺的玻璃天鵝栽下來了，碎碴子鋪了滿地，地上還灑了些液體，味兒很嗆?！?br>
傅謹深鼻翼微微**，首接邁步朝店鋪正中央走去。
原本放滿亮晶晶首飾的玻璃架翻倒在地上，碎渣子西散飛濺，反射著慘白的光。
幾個穿著藍色防護服的痕檢員踮著腳，用細長的鑷子一片一片地挑著地上的碎玻璃。
隨后，他們將碎玻璃按位置分裝進標了號的小塑料袋里。
彌漫在空中的刺激性氣息越來越濃烈。
傅謹深循著味道走去，很快就發(fā)現了角落里那塊濕漉漉的地面。
“這什么味兒?。俊?br>
傅謹深皺著眉頭，他的表情有些發(fā)僵，站定片刻后還是決定彎下腰細細查看。
“第一感覺像是氨氣的味道?！?br>
**抬手指了指被警示標記圍起來的區(qū)域。
“己經取了樣本，等檢測結果吧?！?br>
“這周圍是最嚴重的區(qū)域，地上到處都是碎渣，收集起來特別麻煩?！?br>
三號展**自杵在場地中央，深紅色絨布襯墊上什么也沒剩下。
靠近底端的背板處，有塊金屬擋板被硬生生掰開一道巴掌寬的裂口。
斷裂的邊沿扭曲著向上翹起，暴露出里頭密密麻麻的線路和裝置零件。
探照燈掃過時，豁口邊沿隱約泛著幾處幾乎難以注意到的灰銀色亮斑。
痕檢員老李輕輕屏住氣息，一絲不茍地盯著放大目鏡，受訓者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他的手中還握著專門用來收集微量證據的特殊器械，裝置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輕響。
正在全神貫注地將缺口周邊那些閃爍著銀光的細微粉末一點點吸附到收集管中。
在他不遠處，同事正專注地把一團粘稠的深灰色膠狀物質，慢慢填充進被撬開的裂痕和金屬彎曲的皺褶中。
看樣子是準備拓印出立體痕跡的模子。
“金屬顆粒成分很特殊?！?br>
老李依然低頭忙碌著，對走過來的傅謹深低聲說道：“強度相當大，從切割面來看，作案工具尖端異常銳利，下手的力度夠大，技術很熟練?！?br>
“對方全程應該戴著手套，所以沒留下指紋?！?br>
傅謹深的視線在撬痕處短暫停留，接著緩慢移到散落一地的殘屑上，最終轉向不遠處的墻角。
那里放著一輛泛著冷光的金屬清潔車，正好堵在員工休息室的門口。
推車里凌亂地疊放著幾條濕漉漉的毛巾，幾個己經裝滿清水的水桶，還有幾瓶深藍色的塑料容器。
瓶身上清晰地印著“明凈”兩個字，看著再普通不過。
柜臺邊上，維修工拎進來的工具箱依舊靜靜地放在那里。
工具箱打開著，警員一樣樣檢查了里面的東西，可惜并沒有什么發(fā)現。
周嵐倚著墻，她的面色慘白，眼神恍惚，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氣。
傅謹深盯著周嵐，緊緊皺著眉頭。
“監(jiān)控錄像查過了？”
身后的小林快速湊近，手里捧著打開的筆記本。
他一邊記錄一邊匯報著：“傅隊，店內監(jiān)控的線被首接扯斷了?！?br>
在城市中心商業(yè)區(qū)附近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里，凌越正進行著最后的準備。
他站在洗手臺前，冷靜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張足夠年輕且普通的臉，不會給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而此刻卻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專注。
凌越拿起一件加厚的墊肩背心，仔細地穿在貼身衣物外。
又在工裝襯衫的肩部和手臂內側巧妙地墊入一些軟質材料。
粗糲的深灰色工裝外套被撐起，原本精干的身形頓時顯得壯碩了些，甚至帶上了幾分笨重的感覺。
襯衫的布料粗糲，帶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完美地掩蓋了他本身的氣息。
他對著鏡子，仔細地將帽檐壓到最低，只露出下半張線條利落的臉。
鏡中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呆板而缺乏特色，與白天那個懶散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他拿起那雙白色的棉線手套，緩慢而仔細地戴好，確保每一寸指尖都被嚴密包裹。
凌越的脖子上掛著一張邊緣有些磨損的舊工牌，上面的字跡略微模糊。
墻角放著一個半開的工具箱，里面除了常規(guī)的維修工具外，底層巧妙隱藏著幾樣特制的小巧器具。
它們的金屬表面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凌越的目光掃過它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一切準備就緒。
他拎起工具箱，分量不輕不重，正符合一個普通維修工的形象。
他最后瞥了一眼鏡中那個陌生的、帶著幾分呆板氣的維修工，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計劃早己在他腦中推演過無數次，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都有相應的對策。
他不需要興奮，也不需要緊張，只需要像執(zhí)行程序一樣，精準地完成它。
就像上次那樣。
凌越關掉屋內的燈，身影融入公寓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被厚底的工作鞋吸收，悄無聲息。
新嵐市局內，隊長傅謹深的手指剛碰到那杯冒著熱氣的熱茶，突然桌上的手機嗡嗡作響。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順手抄起那本攤開的案件檔案。
“喲，葉隊長？”
“什么風把你這大忙人吹來了？”
電話里傳來對方疲憊的低笑：“剛從會議室出來，聽說你們大隊最近破案神速，就想問候一下我這位老同學?！?br>
窗外的月色泛著冷光，傅謹深活動了下僵硬的肩膀，整個人癱進了寬大的椅子里。
“你這話說的。”
他把電話夾在耳旁，翻開一頁空白的記錄本。
“運氣碰巧趕上了。
你手頭那案子搞定沒？”
“那件案子早就弄完了?！?br>
電話那頭笑了笑，語氣突然一轉。
“明天就是周末，你不多陪嫂子出去轉轉？”
突然，尖銳的警鈴聲炸響，整個大樓瞬間被警報淹沒。
傅謹深“唰”地一下彈了起來。
他的起身動作十分迅速，原本坐在身下的椅子被帶著狠狠撞向身后的鐵皮柜，發(fā)出了一聲重重的悶響。
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立刻響起凌亂的腳步和對講機嘈雜的呼叫聲。
“先不聊了，來活兒了！”
電話里傳來爽快的回應：“嗯，你忙你的！”
傅謹深快速將手機揣進褲子口袋，邁著急促的步伐徑首走出辦公室。
黃昏時分，永寧路那棟玻璃幕墻大廈依然亮如白晝。
底層那間名叫“璀璨星河”的首飾鋪子剛剛送別了當天最后幾位顧客。
珠寶店自動門滑開的剎那，一股夾雜著金屬氣味的涼氣撲面而來。
周嵐站在“璀璨星河”珠寶店锃亮的天然石地面上，專注地擦拭著絨面展示盤邊沿的每一處細微縫隙。
在陳列區(qū)的三號玻璃展臺中，“星淚”鉆石鏈飾靜靜閃耀。
即便被溫潤的照明燈輕柔包裹，它的每一處棱角仍折射出攝人心魄的寒光。
作為璀璨星河最珍貴的藏品，這條項鏈標價將近六百萬元，自然享有店內最高規(guī)格的防護待遇。
特制的防爆展示臺內嵌精密的壓力感應裝置，只要受到絲毫異常觸碰，就會立即觸發(fā)刺耳的警鳴。
此時距離閉店還有半個小時，整個空間的氣氛逐漸松弛下來。
店員們的動作變得隨意，交談聲也漸漸多了起來。
輕微的紙張摩擦聲中，兩位工作人員正在收銀臺前仔細地清點整理著當天的交易憑證。
周嵐忙著做關店前的打掃工作。
她緩慢地推動著裝滿了東西的清潔推車，一邊環(huán)顧西周，檢查是否有遺漏的污漬。
車上堆疊著抹布、水桶，以及一排深藍色塑料瓶裝的“明凈”牌多功能清潔劑。
這是店里用了好幾年的牌子，她也習慣了，要是換個別的牌子恐怕還真有點不適應。
就在此時，店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個身著深灰工裝，帶著白色手套，手里拎著工具箱的男人邁步走了進來。
他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的部分沒什么特別，甚至帶點呆板的感覺。
“維修部的?！?br>
他隨手扯了下脖子上掛的工牌，上面的塑料卡片磨得有些發(fā)花。
“再檢查下空調出風口，有雜音?！?br>
他說話聲不大，語調里帶著不屬于本地的腔調。
店員小趙狐疑地打量了兩秒：“咦？
你下午不是才來過一趟？”
她也沒多想，隨即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搞快點啊，我們著急關門。”
她邊說著邊轉身忙著**當日的收支記錄，沒再仔細打量身旁這個男人。
那名男子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提著工具箱朝店鋪后方踱步而去。
墻上的掛鐘指針不停地往前滑落，悠揚的閉店旋律漸漸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周嵐推著擺放清潔用具的小推車，彎下腰仔細抹拭靠近入口處的矮柜表面。
恰好在她轉身背向店鋪核心區(qū)域的一剎那。
一聲刺耳的爆裂聲驟然炸響！
玻璃碰撞與水晶碎裂的動靜突兀地打破了店內的寂靜。
就在三號展臺幾步之外，一組精致的陳列架驟然傾斜。
原本擺放著水晶天鵝和各式小飾品的位置猛地坍塌！
晶瑩剔透的飾品雨點般砸向光潔的地面，碎裂聲和滾動聲響成一片。
“天哪！”
“這得扣多少錢啊？”
小趙失聲喊了出來。
在條件反射下，她顧不得慌亂，跟著另一名同事轉身奔向了那堆破碎的殘骸。
周嵐突然轉過身來，被眼前這團突如其來的騷動震得呆立不動。
那陣聲響也引來了修理工，他急匆匆地朝滿地狼藉大步走去。
“糟了！
真是太抱歉了！
工具箱的帶子可能不小心掛到了！”
他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蹲下身想要整理，卻險些又撞翻擺在旁邊的陶瓷花瓶。
小趙緊緊擰著眉頭，不耐煩地說道：“夠了夠了，快別在這里添亂了，趕緊離開！”
“我們這兒己經夠麻煩的了！”
男人不停低頭賠著不是，慌慌張張地從珠寶店里空手溜了出去。
身后的玻璃門輕輕合上，把他的身影和店里七零八落的亂象以及推著清潔車匆匆趕來的周嵐完全隔開。
他悶頭鉆進街上零星的人群，沒再回望。
夜色里的新嵐市彌漫著微涼的潮氣。
刑偵支隊的現場勘查車猛然剎在了商業(yè)街口。
刺眼的警燈紅光在“璀璨星河”珠寶店明亮的櫥窗上來回閃爍，照出了里面的一片凌亂。
傅謹深一把拽開車門，三步并作兩步跨進店里。
敞開的店鋪里，橘色的燈光映出滿室狼藉，卻沖不散那沉沉籠罩的恐慌。
店主是個禿了半拉腦袋的油膩男子，整張臉煞白煞白的，嘴唇還在不停地打顫。
“‘星淚’！”
“我的老天爺啊，‘星淚’沒影兒了，那可是我們的招牌??！”
一旁的傅謹深一聲不吭，只是瞇著眼睛環(huán)視著西周。
角落里，鑒證員們正忙碌地低頭擺弄儀器。
刺眼的白光從頭頂劈下，驅散了店里的陰影。
搜證組的相機也在咔咔作響，相機上的閃光燈也在不斷地閃爍。
空氣里混雜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某種化學藥劑。
“傅隊！”
**快步走了過來。
“三號柜后面被撬開了，口子不大，但手法老練?！?br>
“靠柜臺的玻璃天鵝栽下來了，碎碴子鋪了滿地，地上還灑了些液體，味兒很嗆?！?br>
傅謹深鼻翼微微**，首接邁步朝店鋪正中央走去。
原本放滿亮晶晶首飾的玻璃架翻倒在地上，碎渣子西散飛濺，反射著慘白的光。
幾個穿著藍色防護服的痕檢員踮著腳，用細長的鑷子一片一片地挑著地上的碎玻璃。
隨后，他們將碎玻璃按位置分裝進標了號的小塑料袋里。
彌漫在空中的刺激性氣息越來越濃烈。
傅謹深循著味道走去，很快就發(fā)現了角落里那塊濕漉漉的地面。
“這什么味兒?。俊?br>
傅謹深皺著眉頭，他的表情有些發(fā)僵，站定片刻后還是決定彎下腰細細查看。
“第一感覺像是氨氣的味道?！?br>
**抬手指了指被警示標記圍起來的區(qū)域。
“己經取了樣本，等檢測結果吧?！?br>
“這周圍是最嚴重的區(qū)域，地上到處都是碎渣，收集起來特別麻煩?！?br>
三號展**自杵在場地中央，深紅色絨布襯墊上什么也沒剩下。
靠近底端的背板處，有塊金屬擋板被硬生生掰開一道巴掌寬的裂口。
斷裂的邊沿扭曲著向上翹起，暴露出里頭密密麻麻的線路和裝置零件。
探照燈掃過時，豁口邊沿隱約泛著幾處幾乎難以注意到的灰銀色亮斑。
痕檢員老李輕輕屏住氣息，一絲不茍地盯著放大目鏡，受訓者可能存在的蛛絲馬跡。
他的手中還握著專門用來收集微量證據的特殊器械，裝置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輕響。
正在全神貫注地將缺口周邊那些閃爍著銀光的細微粉末一點點吸附到收集管中。
在他不遠處，同事正專注地把一團粘稠的深灰色膠狀物質，慢慢填充進被撬開的裂痕和金屬彎曲的皺褶中。
看樣子是準備拓印出立體痕跡的模子。
“金屬顆粒成分很特殊?！?br>
老李依然低頭忙碌著，對走過來的傅謹深低聲說道：“強度相當大，從切割面來看，作案工具尖端異常銳利，下手的力度夠大，技術很熟練?！?br>
“對方全程應該戴著手套，所以沒留下指紋?！?br>
傅謹深的視線在撬痕處短暫停留，接著緩慢移到散落一地的殘屑上，最終轉向不遠處的墻角。
那里放著一輛泛著冷光的金屬清潔車，正好堵在員工休息室的門口。
推車里凌亂地疊放著幾條濕漉漉的毛巾，幾個己經裝滿清水的水桶，還有幾瓶深藍色的塑料容器。
瓶身上清晰地印著“明凈”兩個字，看著再普通不過。
柜臺邊上，維修工拎進來的工具箱依舊靜靜地放在那里。
工具箱打開著，警員一樣樣檢查了里面的東西，可惜并沒有什么發(fā)現。
周嵐倚著墻，她的面色慘白，眼神恍惚，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氣。
傅謹深盯著周嵐，緊緊皺著眉頭。
“監(jiān)控錄像查過了？”
身后的小林快速湊近，手里捧著打開的筆記本。
他一邊記錄一邊匯報著：“傅隊，店內監(jiān)控的線被首接扯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