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等惡魔長大
我女兒被殺時只有一歲八個月。
身上沒有一塊骨頭是完整的。
嫌犯是未成年人,只有8歲。
沒有判刑,還被保護起來。
而我用了十年的時間,等著他長大。
我叫于鋒,別看我頭發(fā)全白了,今年我也只有34歲。
沒有人知道這十年我是怎么過來的。
我生在一個小山村,只讀到初中畢業(yè)家里就不讓上學了。
因為家里窮,等到了適婚年齡,媒婆上門讓我入贅隔壁村的一戶人家。
媳婦家不算富裕,不過家里有塊地。
也就一大家子守著一小塊地,日子過得很苦。
婚后沒多久,媳婦開始嫌棄我這個倒插門的,天天對我指手畫腳。
我和她說進城打零工,可她又不愿意,說男人進了城花花腸子就多。
其實吃苦我不怕,從小就是苦過來的。
招人嫌棄我也不怕,從小也習慣了。
第二年我媳婦給我生了個女兒,我很高興,但我得岳父岳母卻不滿意。
我們這的風俗是生了兒子才算有根,才能光宗耀祖。
媳婦的壓力瞬間便大,脾氣更差了,還說她生男生女是由我決定的,說我沒用。
我安慰她說以后還會有孩子的,不急。
可她整天悶悶不樂的,說生女兒的時落了毛病,后來一直沒有懷孕。
她開始自暴自棄,每天都很早出門很晚回來。
有時候還喝了酒,整個人醉醺醺的。
我實在看不下去,說了幾句,可她居然上手那鐵鍬打我,還讓我滾蛋。
也是被打急了,我當一時腦子發(fā)熱,做了我后悔一生的事——從家里逃走,沒帶上我的女兒。
我知道這事兒是我錯了,可我身上只有一塊多錢,吃飯都成問題。
而且孩子又小,我也沒法給她喂奶。
我真的沒辦法帶她走。
我想等我到外面落下腳,能養(yǎng)活自己了,再把女兒給接出來。
后面的三年,我到處流浪,打工。
因為沒有文化,做著又苦又累的工作,拿著最少的工資。
這樣我還是挺滿足的,至少不用做夢都擔心被打,沒有人天天罵我,窮也開心。
只是我還沒有能力接女兒出來,摳摳搜搜才存下五百元,生病都不敢去醫(yī)院,這是我的希望。多存一毛錢,離我女兒就更近一點。
因為怕被抓回去,我一直沒有跟老鄉(xiāng)聯(lián)系過,看到熟人也躲起來。
遇到表姐是個意外。
我在飯店洗碗,下水道堵了,從后廚端污水出來,潑到綠化帶去。
表姐路過,濺到她的身上,她張嘴就罵。
突然聽到鄉(xiāng)音,嚇得我差點把盆扔了。
我們四目相對,一下就認出了對方。
我轉身剛要跑,表姐撲上來,一把抱住我,放聲大哭。
「妮子出事了!」
「快說,妮子怎么了?生病了?」
我的脖子像被掐住了,難受,只能往最好的方面猜。
「妮子死了?!?br>
我聽到這四個字時,就覺得眼前發(fā)白,好像整個人都飄了起來,天旋地轉。
妮子是被摔死的。
她的每塊骨頭都碎了,只有頭是完好的。
她被摔了幾十次,嫌犯不說,只能推測,每次被摔時,頭都被包起來,只有身體著地。
就是說她清醒地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嫌犯是個8歲的男孩,所有人都拿他沒有辦法。
「你媳婦收了他家的錢,這事已經過去了。可是在我心里過不去,那么好個孩子!這世上要有公道??!」
我像被五花大綁著,正被萬箭穿。
箭還在射過來,我躲不了,逃不掉,眼睜睜地看著。
全身的骨頭都碎了,有多疼?
沒辦法想象,我記得有次手指骨折,疼得我半個月頭皮發(fā)麻。
我的妮子是怎么熬的?
表姐告訴我事情的經過。
男孩8歲,**媽是村子里出去的唯一一個大學生,在外面混得風聲水起,發(fā)了財。
這次他們是一家三口回來避暑的,也算是衣錦還鄉(xiāng)。
她們是村子里的貴客,那天村子里的女人陪她打牌,妮妮外婆也去看熱鬧。
我離開后妮妮就被胡亂帶著,想起來給口吃的,也沒人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