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城一中的氛圍，和沈家一樣，帶著一種無形的階層壁壘。

沈清辭穿著洗得有些發(fā)舊的校服走進教室時，能明顯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打量、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她是“空降”來的轉(zhuǎn)校生，而且是那個沈家據(jù)說一首在外面“養(yǎng)病”的原配女兒。

這個身份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前世的今天，是她被孤立的開始。

沈汐早己在學(xué)校里經(jīng)營好了她善良優(yōu)秀的形象，而沈清辭的出現(xiàn)，就像一個闖入者，格格不入。

沈汐和她的跟班們幾句看似無心的“妹妹身體不好，大家多照顧她”、“妹妹以前生活環(huán)境比較單純”，就足以讓周圍同學(xué)給她貼上“病秧子”、“土包子”的標(biāo)簽。

這一次，沈清辭沒有像前世那樣，因為那些目光而畏縮，也沒有急于去討好任何人。

她只是平靜地走到老師指定的、位于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書本，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她的沉默和疏離，反而讓一些準(zhǔn)備看笑話的人感到無趣。

課間休息，幾個女生圍在沈汐的座位旁說笑。

“汐汐，那就是**妹?。?br>
看起來好安靜哦。”

一個女生小聲說。

沈汐溫柔地笑了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清辭她剛回來，可能還有點怕生，大家以后多跟她玩，幫幫她?！?br>
多么體貼的姐姐。

沈清辭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

她聽見了，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另一個女生撇撇嘴，聲音帶著刻?。骸皫退?br>
我看她那個樣子，好像誰欠她錢似的。

汐汐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人都往身邊攬?！?br>
沈清辭筆尖一頓，在紙上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說話的女生，是經(jīng)常跟在沈汐身邊的跟班之一，叫周莉。

周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梗著脖子道：“看什么看？

我說錯了嗎？”

沈清辭忽然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淡，卻帶著一絲憐憫的笑容：“你說得對?！?br>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沈汐。

沈清辭繼續(xù)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聲音說：“我確實不太會笑，不像姐姐，對誰都能笑得那么……真心實意?！?br>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周莉和沈汐，“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付出真心的，對吧？”

這話像是一根軟刺，輕輕扎了一下，不疼，卻讓人極其不舒服。

既承認了自己的“不合群”，又暗諷了沈汐的“八面玲瓏”，還離間了周莉和沈汐的關(guān)系——你掏心掏肺對待的“朋友”，可能并沒把你當(dāng)回事。

周莉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下意識地看了沈汐一眼。

沈汐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她強撐著溫柔的語氣：“清辭，你怎么能這么說呢？

大家都是同學(xué)，要友好相處。”

沈清辭卻己經(jīng)低下頭，重新看回書本，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懶得再爭辯。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沈汐胸口發(fā)悶。

第一回合，沈清辭用近乎冷漠的平靜和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輕易化解了沈汐試圖給她塑造的“孤僻難相處”的形象，反而讓沈汐自己和她的小團體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然而，校園里的孤立，并非言語就能完全化解。

體育課自由活動時，沒有人愿意和沈清辭一組。

她一個人坐在籃球場邊的長椅上，看著遠處三五成群嬉笑打鬧的同學(xué)。

陽光有些刺眼。

她并不覺得難過，只是覺得有些諷刺。

重活一世，這些少男少女們幼稚的排擠手段，在她看來如同兒戲。

但她也清楚，這種無形的孤立，積累起來，也足以摧毀一個真正十幾歲少女的心理防線。

前世的她，就是被這樣一點點逼到角落的。

“喂，新來的？”

一個略顯輕佻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沈清辭抬頭，看見幾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站在面前，為首的那個抱著籃球，臉上帶著幾分痞笑，是班里乃至年級里都頗有名氣的程家小少爺，程郁。

他家世好，長相不錯，打球也帥，是很多女生暗戀的對象。

前世，他也曾這樣過來搭話，帶著幾分戲弄和好奇。

當(dāng)時的沈清辭如同驚弓之鳥，結(jié)結(jié)巴巴不知如何回應(yīng)，反而惹得他們哄笑起來，更加坐實了她“上不得臺面”的形象。

沈清辭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有事？”

她的反應(yīng)太過鎮(zhèn)定，甚至帶著點冷意，讓程郁愣了一下。

他摸了摸鼻子，把籃球在指尖轉(zhuǎn)了一圈：“看你一個人坐著挺無聊的，會不會打球？

一起？”

他身后的幾個男生都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沈清辭知道，他們并非善意，只是想看她出丑，或者像**小貓小狗一樣，找點樂子。

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不會。”

她干脆利落地回答，然后目光掠過他們，看向遠處，“而且，我不喜歡流汗?！?br>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一眼，徑首從程郁身邊走過，向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程郁舉著籃球，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第一次被女生這么無視，還是這么……不給面子的拒絕。

“呵……”他盯著沈清辭離開的背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嗤笑了一聲，眼神里多了幾分興味，“有意思?！?br>
旁邊的男生起哄：“郁哥，碰釘子了吧？”

程郁把籃球砸過去：“滾蛋！”

沈清辭走向圖書館，心里毫無波瀾。

程郁這種人，你越是順著他，他越覺得你無趣；你越是反抗、越是特別，他反而會注意到你。

但她并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這種麻煩人物的注意。

她現(xiàn)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給那些真正傷害她的人，致命一擊。

放學(xué)鈴聲響起，學(xué)生們?nèi)缤彼阌砍鲂ｉT。

沈清辭背著書包，走在人群邊緣。

沈家的車己經(jīng)等在校門口，沈汐正和幾個朋友笑著道別，看到她出來，臉上立刻換上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清辭，這里?！?br>
沈清辭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后排。

沈汐也跟著坐進來，關(guān)上車門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zé)備：“清辭，今天程郁跟你說話，你怎么那種態(tài)度？

他家里和我們家有生意往來的。”

果然來了。

沈清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聲音平淡：“我哪種態(tài)度？

我說的是事實，不會打球，也不喜歡流汗。”

“你……”沈汐被她噎住，深吸一口氣，換上語重心長的語氣，“我是為你好，在這里讀書，人際關(guān)系很重要，你不能總是一個人，這樣大家會覺得你很難接近……覺得我難接近的人，不會因為我對程郁笑臉相迎就覺得我容易接近。”

沈清辭打斷她，轉(zhuǎn)過頭，目光清凌凌地看著沈汐，“姐姐這么擅長人際關(guān)系，不如多教教我，怎么才能像姐姐一樣，對所有人都能這么……周到體貼？”

她的眼神太過透徹，仿佛能看穿沈汐所有偽裝。

沈汐心頭一跳，一種被看穿的惱怒涌了上來，但她強忍著沒有發(fā)作，只是勉強笑了笑：“你這孩子，說話怎么帶刺呢？

姐姐只是關(guān)心你?！?br>
沈清辭扯了扯嘴角，重新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關(guān)心？

是關(guān)心她有沒有按照她們設(shè)定的劇本，變成一個怯懦、不合群、需要依靠她沈汐才能生存的可憐蟲吧。

車子駛?cè)雱e墅區(qū)，在經(jīng)過隔壁那棟別墅時，沈清辭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

院子里停著那輛熟悉的扎眼跑車，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高大身影正靠在車頭上講電話，姿態(tài)慵懶卻帶著一股迫人的氣勢。

是陸景行。

他似乎感應(yīng)到什么，突然抬起頭，視線穿透前擋風(fēng)玻璃，精準(zhǔn)地捕捉到了車內(nèi)沈清辭的目光。

隔著一段距離和玻璃，沈清辭似乎都能感覺到他那道目光的銳利和探究。

她迅速移開視線，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這個男人，太危險。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不確定因素。

她現(xiàn)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意外。

車子駛?cè)肷蚣?*。

沈清辭拎著書包下車，心里盤算著下一步。

在學(xué)校站穩(wěn)腳跟只是第一步，沈家內(nèi)部，楊婉和沈汐經(jīng)營多年，根深蒂固，她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躲什么？

只有三個字，沒頭沒腦。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隔壁別墅的方向。

是他？

他怎么會知道她的號碼？

一種被猛獸盯上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