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卷著桂花香飄進教室,林知夏捏著筆的指節(jié)泛白,視線落在分組表上最后那個孤零零的名字——“林知夏”。
三個女生湊在教室后排,校服裙擺掃過椅子腿發(fā)出窸窣聲。
穿粉色**的女生用課本擋著嘴,聲音像撒了把碎冰碴:“真要跟她一組?。?br>
上次小組討論,她坐我旁邊,我胳膊都沒地方放。”
另一個扎高馬尾的跟著笑:“而且她寫的東西總揪著細節(jié)不放,肯定又要自己霸著選題,咱們插不上話的。”
最后那句輕飄飄的“她胖得占地方”,像根細針斜斜扎進林知夏心里。
她低頭盯著筆記本上“創(chuàng)意寫作”西個字,筆尖在“單獨完成”那欄懸了懸,鼻尖有點發(fā)酸。
明明上周古代文學課,老師剛夸她的《詩經》解讀比期刊論文還有靈氣,可這些閃光點,好像總被身上的肉肉遮得嚴嚴實實。
“啪嗒?!?br>
黑板突然被粉筆重重敲了下。
林知夏猛地抬頭,撞進江敘轉過來的視線里。
他站在***,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手里還捏著半截粉筆。
陽光從他身后的窗戶涌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金邊,連額前那縷不服帖的碎發(fā)都泛著淺金。
“一組:江敘、林知夏?!?br>
他的聲音比初秋的風還清冽,每個字都砸在寂靜的教室里。
后排那三個女生的笑聲戛然而止,粉色**女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誰都知道江敘是誰,計算機系連續(xù)三年的特等獎學金得主,籃球賽上能憑一個三分球讓全場女生尖叫的校草,偏偏性格冷得像冰,從沒人敢跟他提換組。
林知夏的心跳突然亂了節(jié)拍,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橫沖首撞。
她看見江敘放下粉筆,背著單肩包朝自己走來,黑色運動鞋踩過地板,發(fā)出沉穩(wěn)的聲響。
周圍同學的目光像聚光燈似的打在她身上,她下意識想往桌底縮,臉頰卻先一步熱了起來——她記得自己今天穿了件杏色衛(wèi)衣,會不會顯得更圓了?
“咔噠?!?br>
他的筆記本被放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封面是極簡的黑,跟他的人一樣利落。
江敘拉開椅子坐下,側過臉看她,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古代文學98分,”他突然開口,嘴角噙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林同學,深藏不露啊?!?br>
林知夏的臉“騰”地紅了。
她記得期末考那天,她在考場最后一排掉了支筆,是前排的江敘彎腰幫她撿的,當時她只顧著說謝謝,根本沒敢看他。
原來他記住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記住了成績?
“我……我只是運氣好?!?br>
她低下頭,手指**衛(wèi)衣袖口的線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運氣可考不出‘《衛(wèi)風·氓》中三次桑葉意象的時間隱喻’那種分析?!?br>
江敘往后靠在椅背上,語氣篤定,“我散文寫得爛,正好缺個能把細節(jié)寫活的搭檔。
帶帶我?”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難得的柔和。
林知夏愣了愣,抬頭時正好撞見他眼里的認真,不像客套,倒像篤定她一定能做到。
她捏著筆的手松了松,淺淺的梨渦在臉頰上若隱若現:“我……我可以試試。”
第一次小組討論定在周三下午。
林知夏提前十分鐘到了圖書館,站在一樓大廳的指示牌前猶豫——普通閱覽區(qū)的桌子擠,研討室又要跟別人共用,她正糾結著,手機震了震。
是江敘發(fā)來的消息:“左轉第三個隔間,我占好了位置?!?br>
她順著指示走過去,發(fā)現那是圖書館最特別的單人隔間區(qū),每個隔間都有獨立的寬桌和軟椅,隔音還好。
江敘正坐在里面翻書,見她進來,把桌上的奶茶往她這邊推了推:“剛買的,無糖加珍珠,記得你上次說怕胖。”
林知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上周在食堂,她跟室友吐槽過全糖奶茶喝了會胖,當時他就坐在隔壁桌,原來聽見了?
她接過奶茶,指尖碰到杯壁的溫熱,心里也暖烘烘的:“謝謝?!?br>
“選題想好了嗎?”
江敘把筆記本轉向她,上面列著三個標題,“我覺得‘老物件里的時光’這個方向不錯,你覺得呢?”
林知夏看著他寫的字,筆鋒凌厲,卻在每個標題后都畫了個小小的問號,顯然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她定了定神,開始講自己的想法:“我外婆有個搪瓷杯,上面的紅牡丹都掉漆了,但她總說那是外公年輕時送的……”她越說越投入,從搪瓷杯講到老座鐘,從母親的舊毛衣講到自己小時候的布娃娃,那些藏在記憶里的細節(jié)像泉水似的涌出來。
講著講著,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太久了,江敘會不會覺得煩?
她猛地停住,臉頰發(fā)燙:“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沒有?!?br>
江敘的目光亮得驚人,手里的筆在紙上飛快地記著,“‘搪瓷杯內側的茶漬像片淡褐色的云’,這個比喻很妙,能不能再說說你外婆擦杯子時的樣子?”
他的筆記本上,己經密密麻麻記了半頁,全是她剛才提到的細節(jié),連“布娃娃的紐扣眼睛掉了一顆”都標了重點。
林知夏看著那些字,突然想起以前小組討論時,別人要么玩手機,要么打斷她“說重點”,從沒人這樣認真地聽她講完,還把她隨口說的比喻當成寶貝。
她定了定神,繼續(xù)往下說,聲音比剛才大了些,也敢抬頭看他了。
陽光透過隔間的小窗戶照進來,落在江敘的側臉上,給他的下頜線鍍了層金邊。
他聽得很專注,偶爾會皺起眉思考,被陽光照著的睫毛像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
林知夏的心跳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原來被人盯著優(yōu)點看,是這種感覺啊。
像在寒冬里突然被塞進一個暖手寶,從指尖一首暖到心里。
第二次討論時,林知夏帶了自己寫的草稿。
紙頁邊緣被她捏得有點皺,遞過去時,指尖都在抖:“寫……寫得不好,你別笑我?!?br>
江敘接過去,認真地翻看著。
林知夏緊張地盯著他的表情,看見他在某頁停頓了下,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這里寫得太悶了?
“這里,”他突然指著其中一段,“‘老座鐘的鐘擺晃一下,客廳的藤椅就吱呀響一聲,像兩個老人在說悄悄話’,這個擬人絕了?!?br>
他抬頭看她,眼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不過后面可以再加點你小時候偷撥鐘擺的細節(jié),會更生動。”
沒有批評,沒有敷衍,只有精準的肯定和真誠的建議。
林知夏看著他眼里的光,突然敢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淺淺的梨渦在臉頰上漾開來:“好,我回去改改。”
那天走出圖書館時,夕陽正好。
江敘走在她旁邊,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卻刻意放慢了腳步。
秋風吹起林知夏的馬尾,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
“下周交稿前,再碰一次?”
江敘停下腳步,看著她。
“好啊?!?br>
林知夏點點頭,這次沒低頭,也沒結巴。
看著江敘轉身離開的背影,林知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還是熱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衛(wèi)衣,突然覺得,圓滾滾的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這樣的自己,也能被人看到閃閃發(fā)光的地方啊。
風里的桂花香更濃了,林知夏哼著歌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她想,或許創(chuàng)意寫作這門課,會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
精彩片段
小說《圖書館轉角的微光》“覓倪”的作品之一,林知夏江敘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期末周的圖書館像被誰悄悄擰上了發(fā)條,連空氣都繃得緊緊的。中央空調的冷風帶著舊書頁的油墨味,混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逼仄的空間里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林知夏抱著半人高的專業(yè)書,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白色帆布鞋在三樓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蹭出輕響,好不容易在拐角瞥見個空位,轉身時胳膊肘卻撞上了桌沿——“嘩啦!”透明的水浪以驚人的速度漫開,像突然漲潮的溪流,瞬間吞噬了她攤開的《古代文學》筆記。藍黑墨水在米白色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