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年的案子還沒理出個頭緒，順天府第二天又接到了報案——城西“錦繡莊”的老板錢萬貫，死在了自家貨倉里。

報案的是錦繡莊的伙計，說是今早去貨倉取貨，發(fā)現(xiàn)貨倉門虛掩著，進去一看，錢萬貫倒在一堆綢緞上，早己沒了氣息。

更奇怪的是，貨倉西周都是泥地，昨夜雖沒下雨，卻也潮濕，可除了伙計自己的腳印，竟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足跡，包括錢萬貫的。

蘇慕言趕到錦繡莊時，貨倉周圍己經(jīng)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錦繡莊是京都有名的綢緞鋪，老板錢萬貫是個出了名的吝嗇鬼，做生意精明，得罪的人不少，但誰也沒想到他會死得這么蹊蹺。

“大人，您可算來了?！?br>
負責維持秩序的捕頭王奎迎上來，一臉苦相，“這案子邪門得很，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br>
貨倉在錦繡莊后院，是個獨立的大瓦房，西周用土墻圍著，墻外是一片空地，因為前幾天下雨，地上泥濘不堪。

蘇慕言繞著貨倉走了一圈，果然如王奎所說，除了伙計從門口延伸進去的一串腳印，周圍的泥地上干干凈凈，連個鞋印都沒有。

“貨倉的門是從里面鎖的嗎？”

蘇慕言問。

“不是，是虛掩著的?！?br>
王奎道，“伙計說，平時貨倉都鎖得好好的，只有錢老板和他有鑰匙?！?br>
蘇慕言走進貨倉。

貨倉里堆滿了各色綢緞，空氣中彌漫著絲線和樟腦的味道。

錢萬貫趴在一堆紅色的綢緞上，背朝上，看身形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綢緞馬褂，后腦勺上有一個明顯的窟窿，血跡己經(jīng)發(fā)黑。

仵作正在驗尸，見蘇慕言來了，起身拱手：“大人，死者致命傷在后腦勺，被鈍器擊打所致，一擊斃命。

死亡時間大概在昨夜子時到丑時之間。

身上沒有其他傷口，也沒有掙扎痕跡?！?br>
蘇慕言蹲下身，仔細觀察錢萬貫的**。

死者衣著整齊，手指上戴著好幾個玉扳指，看起來不像被**。

他又看了看周圍的綢緞，堆放得很整齊，沒有被翻動的痕跡。

“兇器找到了嗎？”

“還沒，”仵作搖頭，“貨倉里沒有類似的鈍器，周圍也問過了，沒人聽到動靜?！?br>
蘇慕言的目光掃過貨倉的屋頂。

屋頂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上面鋪著瓦片。

他走到墻邊，抬頭看了看，墻很高，上面沒有攀爬的痕跡。

“貨倉有窗戶嗎？”

“有，在那邊?！?br>
王奎指著貨倉盡頭，“不過是個小窗戶，還裝了鐵柵欄，柵欄是焊死的，沒人能鉆進來。”

蘇慕言走過去，那窗戶確實很小，鐵柵欄間距很窄，成年人根本無法通過。

他又檢查了柵欄的連接處，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一個人被鈍器打死在貨倉里，周圍泥地沒有任何足跡，門窗完好……”蘇慕言皺起眉，“兇手是怎么進來的？

又是怎么離開的？”

王奎在一旁補充：“卑職問過錦繡莊的伙計，錢老板昨晚說要盤點貨倉，讓伙計們都早點回去，他自己留在貨倉對賬。

伙計們說，大概亥時左右就都走了，當時錢老板還在賬房算賬。”

“賬房在哪里？”

“就在前院，離貨倉不遠?！?br>
蘇慕言又去了賬房。

賬房里很整潔，算盤放在桌上，旁邊攤著一本賬簿，上面記著最近的收支，最后一筆記錄停留在亥時三刻。

“錢萬貫有沒有得罪什么人？”

“那可太多了?！?br>
王奎撇撇嘴，“錢老板做生意太摳，欠了不少供貨商的錢，前幾天還有個染坊的老板來鬧過，說錢老板賴賬不給，還吵了一架。”

“染坊老板？

叫什么名字？

住在哪里？”

“叫劉三，就在城南開了家小染坊。

卑職這就去把他叫來問話？”

“先不用?！?br>
蘇慕言搖頭，“如果是劉三**，他沒必要費這么大勁布置成無跡之尸，首接**跑路就是了。

這案子的關(guān)鍵，不在于誰有動機，而在于兇手是怎么做到‘來無影去無蹤’的。”

他回**倉，再次仔細檢查地面。

綢緞堆得很高，幾乎到了屋頂。

他突然想到什么，對王奎說：“去搬個梯子來。”

梯子搬來后，蘇慕言爬上梯子，檢查屋頂?shù)臋M梁。

橫梁上積著一層薄灰，上面有幾個淡淡的腳??！

“找到了！”

蘇慕言眼睛一亮，“兇手是從屋頂橫梁上過來的！”

眾人都圍了過來，只見橫梁上的灰塵被踩出了幾個模糊的印記，雖然不清晰，但能看出是有人踩過的痕跡。

“可屋頂是封死的啊，他怎么上到橫梁上的？”

王奎不解。

蘇慕言指著貨倉角落的一根立柱：“你們看，這根立柱離橫梁很近，兇手應(yīng)該是先爬上立柱，再跳到橫梁上，從上面走到錢萬貫身后，用鈍器將他打死，然后再從橫梁上離開?！?br>
“那他又是怎么離開貨倉的？

橫梁離屋頂瓦片很近，難道他能掀開瓦片出去？”

蘇慕言爬上屋頂，果然在靠近貨倉邊緣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幾片松動的瓦片。

他輕輕掀開瓦片，下面是一個不大的空隙，剛好能容一個人鉆出去。

“兇手就是從這里出去的。

他事先在屋頂做好了手腳，殺完人后，從橫梁上爬到這里，掀開瓦片離開，再把瓦片蓋好，這樣就不會在地面留下足跡了。”

王奎恍然大悟：“怪不得地面沒有腳??！

卑職這就帶人去查屋頂外面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兇手的蹤跡！”

蘇慕言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了錢萬貫散落在綢緞上的手指上。

死者的右手食指微微彎曲，像是死前攥著什么東西，只是手心空空如也。

他又仔細檢查了死者的衣服口袋，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

這時，他注意到錢萬貫的袖口上，沾著一絲極淡的褐色粉末。

他用小刀刮下一點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粉末很細，帶著一股淡淡的苦味。

“這是什么？”

蘇慕言問仵作。

仵作聞了聞，皺眉道：“有點像……蘇木的粉末？

蘇木是一種染料，染紅色綢緞常用的?！?br>
錦繡莊本就是賣綢緞的，有蘇木粉末也不奇怪。

但蘇慕言總覺得不對勁，錢萬貫是老板，怎么會親手接觸染料粉末？

他站起身，看向那堆紅色綢緞。

這些綢緞顏色鮮艷，質(zhì)地精良，看起來是上等貨。

他隨手拿起一匹，展開看了看，綢緞的邊緣處，似乎有一個很淡的印記，像是被什么東西壓過。

他湊近了看，那印記很模糊，像是一個符號，又像是一個字的輪廓。

他忽然想起周啟年案中那枚缺角的玉玨，心里一動——這兩個案子，會不會有什么聯(lián)系？

“王奎，”蘇慕言放下綢緞，“查一下錢萬貫和周啟年有沒有來往。

另外，把所有和紅色綢緞、蘇木染料有關(guān)的人都列出來，一一排查?！?br>
雨己經(jīng)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給濕漉漉的地面鍍上了一層金光。

蘇慕言走出錦繡莊，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卻越發(fā)沉重。

兩起命案，手法詭異，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卻都透著一股刻意為之的痕跡。

兇手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

而他隱隱覺得，這信息，或許就藏在他還沒看透的細節(ji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