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風中凌亂
師尊他清高孤傲但想娶我
回到那間西面漏風的雜役房時，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
同屋的幾個女修早己歇下，鼾聲輕微。
沒有人過問她為何晚歸，更無人關心她是否用過晚飯。
在這里，洛璃這個名字，等同于“麻煩”和“無用”。
她摸黑走到屬于自己的那個最靠里、最潮濕的角落，蜷縮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與疲憊，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如同被冰雪浸過。
玄宸指節(jié)上那抹焦黑，反復在她眼前閃現(xiàn)。
九幽噬魂咒。
那是上古禁術，專為追蹤、拘役消散于天地間的殘魂而設。
施展此術，需以施術者心頭精血為引，承受九幽之地的至陰之氣反噬，輕則修為受損，重則神魂俱傷。
他竟真的去了那種地方，用了這種代價巨大的禁術。
為了什么？
為了確認她是否死得徹底？
還是……心底那絲微乎其微、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他后悔了？
不。
洛璃立刻掐滅了這絲妄念。
誅仙臺上，他眼神里的冰冷漠然，沒有半分猶疑。
那是審判，是清除。
對他而言，她洛璃，不過是修行路上一個走了歧途、需要被抹去的污點。
他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尋魂，還是那反噬之傷，都不過是仙尊大人秉持的“公正”與“責任”罷了——或許，是覺得親手處決了撫養(yǎng)多年的徒弟，于心有愧？
或是擔心她若有一絲殘魂未滅，日后會成為更大的禍患？
無論是哪種，都與他玄宸仙尊那“清正高潔”的名聲息息相關，獨獨與“洛璃”這個人本身，無關。
想通了這一點，心口那點因那焦黑痕跡而泛起的、不合時宜的漣漪，瞬間平復，只剩下更深的冷寂。
她需要力量。
迫切需要。
這具廢柴身體，別說復仇，連在這青峰山活下去都艱難。
翌日，天未亮，刺耳的鐘聲便將所有雜役喚醒。
今日是外門弟子領取份例和雜役分配的日子。
廣場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大多穿著灰撲撲的雜役服，偶有幾個穿著稍好些的外門弟子走過，便引來一片艷羨的目光。
洛璃沉默地排在隊伍末尾，低眉順眼，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高臺上，負責分發(fā)事務的李管事瞇著一雙三角眼，拿著名冊，聲音尖利：“張五，靈田除草十日！”
“王翠，后廚劈柴半月！”
……“洛璃！”
聽到自己的名字，洛璃上前一步，垂首應道：“弟子在?！?br>
李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拖長了音調，慢悠悠地道：“你嘛……前幾日沖撞了內門的劉師姐，本該重罰。
念在你身子骨弱，便派你個輕省點的活兒——”他頓了頓，周圍幾個知情的雜役發(fā)出低低的竊笑。
“就去煉丹房，負責清洗藥渣和清理丹爐吧?！?br>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看向洛璃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
煉丹房？
那可是青峰山最苦最累、也最危險的差事之一。
丹房里的師兄師姐們個個眼高于頂，脾氣古怪，稍有不順便拿雜役出氣。
那些廢棄的藥渣和丹爐殘垢，往往蘊**狂暴的靈力或未散的丹毒，一個不慎，輕則灼傷，重則中毒，甚至損及本就微末的修為。
派洛璃這個“廢柴”去，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洛璃袖中的手微微握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只低聲道：“是，弟子領命。”
李管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順從，冷哼一聲，將一塊代表煉丹房雜役的木牌扔到她腳下。
洛璃彎腰撿起，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木牌紋理，心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瀾。
煉丹房……或許，對她而言，并非全是壞事。
---煉丹房位于青峰山主峰的一處側翼，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浪和濃郁的藥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巨大的青銅丹爐矗立在各個石室中央，爐火熊熊，映照著忙碌的弟子們或凝重或焦躁的臉。
負責管理雜役的是一位姓趙的執(zhí)事，面色焦黃，眼神嚴厲。
他瞥了眼洛璃遞上的木牌，又掃了她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
“又是你？
李扒皮倒是會塞人?！?br>
他語氣不善，隨手一指角落里堆積如山的、散發(fā)著怪異氣味的藥渣和一堆烏漆嘛黑的丹爐，“今天的份，天黑前清理干凈。
記住，別碰任何正在煉制的丹藥，也別靠近核心區(qū)域，否則，死了殘了，沒人替你收尸！”
洛璃默默走到那堆“小山”前。
刺鼻的氣味熏得人頭暈眼花，殘存的藥力混合著丹毒，形成一種肉眼可見的、色彩斑斕的污穢。
尋常雜役靠近久了，都會覺得呼吸不暢，靈脈滯澀。
她挽起過于寬大的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拿起特制的鐵刷和木桶，開始清理。
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和遲緩，這身體實在虛弱。
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和節(jié)奏，一下，一下，極其專注。
沒有人注意到，在她清理那些藥渣時，指尖偶爾會極其輕微地拂過某些特定的、顏色奇異的殘渣。
在她低頭舀水時，鼻翼會幾不**地輕輕翕動。
戰(zhàn)神洛璃，不僅戰(zhàn)力冠絕九重天，于丹道一途，亦曾得玄宸真?zhèn)鳌?br>
雖如今神力盡失，但那份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見識和感知猶在。
這些在旁人看來只是污穢的藥渣，在她眼中，卻是一本攤開的、無聲的賬本。
“火候過猛，凝露草焚毀過早，成丹率不足三成……冰心蓮與赤焰果藥性相沖，處理不當，難怪炸爐……這一爐……竟是用了蝕心草？
雖是微量，但手法陰狠，絕非青峰山正統(tǒng)丹術……”她一邊機械地重復著清洗的動作，一邊在心底默默分辨，推演。
這些信息，看似無用，但匯聚起來，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成為保命甚至反擊的**。
就在她清理到第三只丹爐內壁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恭敬的問候聲。
“仙尊！”
“參見仙尊！”
洛璃動作猛地一滯，握著鐵刷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jié)泛白。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石室敞開的門，看到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在一眾煉丹房長老和核心弟子的簇擁下，正緩步走過外面的長廊。
他似乎是在巡視。
陽光透過高窗，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側顏線條流暢而冷漠，聽著身旁長老的匯報，偶爾頷首，或淡聲詢問一兩句。
距離有些遠，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洛璃看得清楚，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依舊自然地掩在袖中。
是傷勢未愈，還是……刻意隱藏？
就在她目光凝住的瞬間，玄宸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并未轉頭，視線依舊落在前方匯報的長老身上，但那周身原本就清冷的氣息，似乎更沉凝了一分。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白衣童子似有所覺，順著仙尊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角落里那個瘦小的、滿身藥渣污漬的雜役身影，正慌忙低下頭去，繼續(xù)賣力地刷洗著丹爐。
童子皺了皺眉，收回目光，心底嘀咕：仙尊今日，怎會留意這等卑微之人？
玄宸并未停留，很快便與眾人消失在長廊盡頭。
仿佛那瞬間的凝滯，只是洛璃的錯覺。
她低下頭，看著丹爐內壁倒映出的、自己模糊而狼狽的影子和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眸。
心跳，在最初的緊繃后，緩緩平復。
她拿起冰冷的鐵刷，繼續(xù)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只是無人知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有什么東西，正如同這丹爐底未熄的余燼，在黑暗里，悄然復燃。
師尊，您手上的傷，還好么？
她無聲地，在心底問道。
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同屋的幾個女修早己歇下，鼾聲輕微。
沒有人過問她為何晚歸，更無人關心她是否用過晚飯。
在這里，洛璃這個名字，等同于“麻煩”和“無用”。
她摸黑走到屬于自己的那個最靠里、最潮濕的角落，蜷縮在冰冷的硬板床上。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與疲憊，但大腦卻異常清醒，如同被冰雪浸過。
玄宸指節(jié)上那抹焦黑，反復在她眼前閃現(xiàn)。
九幽噬魂咒。
那是上古禁術，專為追蹤、拘役消散于天地間的殘魂而設。
施展此術，需以施術者心頭精血為引，承受九幽之地的至陰之氣反噬，輕則修為受損，重則神魂俱傷。
他竟真的去了那種地方，用了這種代價巨大的禁術。
為了什么？
為了確認她是否死得徹底？
還是……心底那絲微乎其微、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他后悔了？
不。
洛璃立刻掐滅了這絲妄念。
誅仙臺上，他眼神里的冰冷漠然，沒有半分猶疑。
那是審判，是清除。
對他而言，她洛璃，不過是修行路上一個走了歧途、需要被抹去的污點。
他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尋魂，還是那反噬之傷，都不過是仙尊大人秉持的“公正”與“責任”罷了——或許，是覺得親手處決了撫養(yǎng)多年的徒弟，于心有愧？
或是擔心她若有一絲殘魂未滅，日后會成為更大的禍患？
無論是哪種，都與他玄宸仙尊那“清正高潔”的名聲息息相關，獨獨與“洛璃”這個人本身，無關。
想通了這一點，心口那點因那焦黑痕跡而泛起的、不合時宜的漣漪，瞬間平復，只剩下更深的冷寂。
她需要力量。
迫切需要。
這具廢柴身體，別說復仇，連在這青峰山活下去都艱難。
翌日，天未亮，刺耳的鐘聲便將所有雜役喚醒。
今日是外門弟子領取份例和雜役分配的日子。
廣場上人頭攢動，熙熙攘攘，大多穿著灰撲撲的雜役服，偶有幾個穿著稍好些的外門弟子走過，便引來一片艷羨的目光。
洛璃沉默地排在隊伍末尾，低眉順眼，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高臺上，負責分發(fā)事務的李管事瞇著一雙三角眼，拿著名冊，聲音尖利：“張五，靈田除草十日！”
“王翠，后廚劈柴半月！”
……“洛璃！”
聽到自己的名字，洛璃上前一步，垂首應道：“弟子在?！?br>
李管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他拖長了音調，慢悠悠地道：“你嘛……前幾日沖撞了內門的劉師姐，本該重罰。
念在你身子骨弱，便派你個輕省點的活兒——”他頓了頓，周圍幾個知情的雜役發(fā)出低低的竊笑。
“就去煉丹房，負責清洗藥渣和清理丹爐吧?！?br>
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看向洛璃的目光充滿了幸災樂禍。
煉丹房？
那可是青峰山最苦最累、也最危險的差事之一。
丹房里的師兄師姐們個個眼高于頂，脾氣古怪，稍有不順便拿雜役出氣。
那些廢棄的藥渣和丹爐殘垢，往往蘊**狂暴的靈力或未散的丹毒，一個不慎，輕則灼傷，重則中毒，甚至損及本就微末的修為。
派洛璃這個“廢柴”去，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洛璃袖中的手微微握緊，面上卻依舊平靜，只低聲道：“是，弟子領命。”
李管事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順從，冷哼一聲，將一塊代表煉丹房雜役的木牌扔到她腳下。
洛璃彎腰撿起，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木牌紋理，心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瀾。
煉丹房……或許，對她而言，并非全是壞事。
---煉丹房位于青峰山主峰的一處側翼，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浪和濃郁的藥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巨大的青銅丹爐矗立在各個石室中央，爐火熊熊，映照著忙碌的弟子們或凝重或焦躁的臉。
負責管理雜役的是一位姓趙的執(zhí)事，面色焦黃，眼神嚴厲。
他瞥了眼洛璃遞上的木牌，又掃了她一眼，眉頭皺得能夾死**。
“又是你？
李扒皮倒是會塞人?！?br>
他語氣不善，隨手一指角落里堆積如山的、散發(fā)著怪異氣味的藥渣和一堆烏漆嘛黑的丹爐，“今天的份，天黑前清理干凈。
記住，別碰任何正在煉制的丹藥，也別靠近核心區(qū)域，否則，死了殘了，沒人替你收尸！”
洛璃默默走到那堆“小山”前。
刺鼻的氣味熏得人頭暈眼花，殘存的藥力混合著丹毒，形成一種肉眼可見的、色彩斑斕的污穢。
尋常雜役靠近久了，都會覺得呼吸不暢，靈脈滯澀。
她挽起過于寬大的袖口，露出瘦削的手腕，拿起特制的鐵刷和木桶，開始清理。
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和遲緩，這身體實在虛弱。
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和節(jié)奏，一下，一下，極其專注。
沒有人注意到，在她清理那些藥渣時，指尖偶爾會極其輕微地拂過某些特定的、顏色奇異的殘渣。
在她低頭舀水時，鼻翼會幾不**地輕輕翕動。
戰(zhàn)神洛璃，不僅戰(zhàn)力冠絕九重天，于丹道一途，亦曾得玄宸真?zhèn)鳌?br>
雖如今神力盡失，但那份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見識和感知猶在。
這些在旁人看來只是污穢的藥渣，在她眼中，卻是一本攤開的、無聲的賬本。
“火候過猛，凝露草焚毀過早，成丹率不足三成……冰心蓮與赤焰果藥性相沖，處理不當，難怪炸爐……這一爐……竟是用了蝕心草？
雖是微量，但手法陰狠，絕非青峰山正統(tǒng)丹術……”她一邊機械地重復著清洗的動作，一邊在心底默默分辨，推演。
這些信息，看似無用，但匯聚起來，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成為保命甚至反擊的**。
就在她清理到第三只丹爐內壁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恭敬的問候聲。
“仙尊！”
“參見仙尊！”
洛璃動作猛地一滯，握著鐵刷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jié)泛白。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石室敞開的門，看到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在一眾煉丹房長老和核心弟子的簇擁下，正緩步走過外面的長廊。
他似乎是在巡視。
陽光透過高窗，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他側顏線條流暢而冷漠，聽著身旁長老的匯報，偶爾頷首，或淡聲詢問一兩句。
距離有些遠，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洛璃看得清楚，他垂在身側的那只手，依舊自然地掩在袖中。
是傷勢未愈，還是……刻意隱藏？
就在她目光凝住的瞬間，玄宸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并未轉頭，視線依舊落在前方匯報的長老身上，但那周身原本就清冷的氣息，似乎更沉凝了一分。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白衣童子似有所覺，順著仙尊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角落里那個瘦小的、滿身藥渣污漬的雜役身影，正慌忙低下頭去，繼續(xù)賣力地刷洗著丹爐。
童子皺了皺眉，收回目光，心底嘀咕：仙尊今日，怎會留意這等卑微之人？
玄宸并未停留，很快便與眾人消失在長廊盡頭。
仿佛那瞬間的凝滯，只是洛璃的錯覺。
她低下頭，看著丹爐內壁倒映出的、自己模糊而狼狽的影子和那雙過于沉靜的眼眸。
心跳，在最初的緊繃后，緩緩平復。
她拿起冰冷的鐵刷，繼續(xù)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只是無人知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有什么東西，正如同這丹爐底未熄的余燼，在黑暗里，悄然復燃。
師尊，您手上的傷，還好么？
她無聲地，在心底問道。
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