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我爹沈硯之看著我心不在焉的樣子，放下筷子問：“瑤兒，今日出去又遇到什么事了？

從回來就魂不守舍的。”

我扒了口飯，含糊道：“沒什么，就是在城門樓子下看了個算命先生，覺得沒意思?！?br>
爹沒再多問，只叮囑我：“下月就是祈雨大典，道觀的清玄道長會來府里暫住，你若是對玄學感興趣，倒可以多向他請教，總比在外頭跟些江湖術(shù)士胡鬧強?！?br>
我眼睛一亮，清玄道長的名號我早有耳聞，據(jù)說他能觀天象、斷禍福，是青陽城最有名的道士。

我連忙點頭：“知道了爹，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請教?！?br>
吃完飯，我心里的煩悶散了些，想著去后花園走走。

夜色漸濃，月光灑在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后花園的池塘邊種著幾棵柳樹，風吹過，柳枝輕輕搖曳，倒有幾分雅致。

我正沿著池塘邊散步，忽然聽到柳樹下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我心里一驚，這后花園除了府里的人，很少有外人進來，是誰會在這里？

我悄悄走過去，借著月光一看，只見柳樹下坐著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

他背對著我，身形清瘦，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束著，手里拿著一把折扇，卻沒打開，只是輕輕抵在唇邊，咳嗽聲斷斷續(xù)續(xù)的，聽起來有些虛弱。

“你是誰？

怎么會在我家后花園里？”

我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男子聽到聲音，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我看清了他的模樣——他眉目清俊，膚色有些蒼白，嘴唇卻沒什么血色，一雙眼睛像深潭一樣，平靜無波，卻又好像藏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看到我，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拱手道：“在下蘇慕言，因路過貴府，突感不適，便在此處歇了片刻，多有叨擾，還望小姐海涵?！?br>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是久病未愈的樣子。

我看著他，心里竟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見過他，可仔細一想，又想不起來。

“蘇公子是外地人？”

我問道，“看公子的樣子，似乎身體不太好，要不要我讓人去請個大夫來？”

蘇慕言搖了搖頭，笑道：“多謝小姐好意，在下只是舊疾復發(fā)，歇一會兒就好，不必麻煩?！?br>
他頓了頓，又道：“聽聞沈城主是青陽城的父母官，小姐想必就是沈城主的千金沈瑤吧？”

我有些驚訝：“公子認識我？”

“在下曾聽人提起過小姐，說小姐對玄學頗有研究，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br>
蘇慕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探究，“方才聽小姐的聲音，倒像是個爽朗之人?！?br>
我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公子過獎了，我也就是隨便看看，算不上什么研究?！?br>
我們就這樣站在柳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蘇慕言說他是從京城來的，要去南方辦事，路過青陽城，沒想到舊疾復發(fā)，只好在此停留幾日。

我問他是什么舊疾，他卻只是含糊地說：“是早年落下的病根，不礙事?！?br>
聊著聊著，我忽然想起傍晚在城門樓子下的恍惚，心里的疑問又冒了出來。

我看著蘇慕言，鬼使神差地問道：“蘇公子，你信緣分嗎？”

蘇慕言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折扇，輕聲道：“緣分這東西，玄之又玄。

有時候，明明近在咫尺，卻像是遠在天涯；有時候，明明從未相見，卻像是認識了很久?！?br>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我心里的池塘，泛起層層漣漪。

我看著他，心里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甚至有一種莫名的酸澀，堵在胸口，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小姐怎么了？”

蘇慕言察覺到我的異樣，關(guān)切地問道。

我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什么，可能是夜里有點涼，有些不舒服?！?br>
蘇慕言抬頭看了看天，道：“時候不早了，小姐還是早些回房休息吧，免得著涼。

在下也該告辭了。”

他說完，又朝我拱了拱手，轉(zhuǎn)身便要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脫口而出：“蘇公子，你還會來青陽城嗎？”

蘇慕言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或許吧，若有緣分，總會再見的?！?br>
說完，他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柳樹下，手里還殘留著剛才風吹過的涼意。

蘇慕言的身影，他說的話，還有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和酸澀感，像一團迷霧，纏繞在我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