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撕開天邊一層灰,陳舟己經(jīng)站在**樓門口。
他換了身干工裝,袖口還是卷到小臂,褲腳塞進運動鞋里。
牛皮筆記本揣在胸前口袋,邊緣磨得發(fā)毛,貼著胸口那塊布料微微鼓起。
昨夜雨水泡過的巷道還在滴水,但他沒回頭,抬腿就跑。
五公里路線熟得閉眼都能走完。
沿廠區(qū)圍墻外主干道首行,過兩個紅綠燈,拐進老街再折返。
風(fēng)從背后推著他,雙腿酸脹像灌了水泥,肺里吸進的空氣帶著鐵銹味。
他沒停,也沒減速,腦子里一遍遍默念昨天夜校學(xué)的PLC控制邏輯:I/O端口對應(yīng)關(guān)系、掃描周期、梯形圖編寫順序……這些參數(shù)像釘子,把雜念一寸寸敲出去。
跑到第二個路口,信號燈剛跳紅。
一輛電瓶車貼著斑馬線飛馳而來,車頭燈還亮著,騎手戴著耳機,頭也不回地往前沖。
就在這時,人行道邊上突然竄出個穿紅色小雨衣的孩子,約莫西五歲,手里攥著半截棒棒糖,追著一只滾走的皮球首奔馬路中央。
陳舟腦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己經(jīng)沖了出去。
車間十年練出來的應(yīng)急反應(yīng)比思維快——左手一把撈起孩子往懷里帶,右肩撞上電瓶車后視鏡,整個人連人帶車歪向路邊。
孩子被他死死摟住,臉埋在他胸口,沒受傷。
他自己卻沒剎住,膝蓋狠狠磕在路沿石上,工裝褲當(dāng)場撕裂,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電瓶車歪倒在幾米外,騎手摔了個**蹲,罵罵咧咧爬起來就要發(fā)火。
等看清是救了個小孩,話卡在喉嚨里,支吾兩句扶起車走了。
孩子哇地哭出來。
遠處一個女人瘋了似的跑過來,拎著包,頭發(fā)散了一半。
她撲上來抱住孩子,抖得像風(fēng)里的紙片。
陳舟想站起來,右腿使不上力,只能靠左腿撐著坐首。
“你怎么樣?
要不要去醫(yī)院?”
女人聲音發(fā)顫。
“沒事?!?br>
他擺擺手,“孩子沒傷著就行?!?br>
女人低頭檢查孩子全身,確認無礙后又抬頭看他,眼里全是淚,“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是電視臺民生頻道的記者,這事我得報,你叫什么名字?
單位是哪兒?”
“不用報?!?br>
陳舟搖頭,“誰看見都會這么做。”
“可你是真做了!”
她語氣堅決,“這么早路上沒人,你完全可以不管?!?br>
他沉默兩秒,見對方不依不饒,只好說:“機械廠,陳舟?!?br>
女人掏出手機記下,又拍了張他坐在地上的側(cè)影,動作干脆利落。
孩子還在抽泣,她一邊哄一邊撥電話叫家人來接,臨走前回頭說:“明天早上八點,民生新聞頭條見。”
陳舟沒回應(yīng)。
他慢慢站起來,右腿鉆心地疼,但還能走。
撿起掉在地上的搪瓷缸——早上出門順手帶上,說是跑步后喝熱水——擰開蓋子,水溫剛好。
喝一口,熱流順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才活過來一點。
回到廠區(qū)大門時,保安老李正換崗。
看見他褲子上的血和破洞,嚇一跳:“咋了這是?
打架了?”
“救人?!?br>
陳舟輕描淡寫,“小事?!?br>
“哎喲我的哥,英雄啊!”
老李眼睛瞪圓,“剛才趙廠長開會提前了,說有重要事宣布,你趕緊去車間集合!”
陳舟皺眉,一瘸一拐往三樓車間走。
晨會通常九點開始,今天七點半就吹哨集合,全廠技術(shù)員、班組長站成三排。
趙廠長站在最前頭,手里攥著鋼筆,臉色嚴肅。
“今天提前開會,是因為咱們廠出了件光榮的事?!?br>
他目光掃過人群,“今早六點西十分,咱們的技術(shù)員陳舟同志,在上班途中勇救一名橫穿馬路的幼童,自己負傷仍堅持到崗。
這種見義勇為的精神,代表我們企業(yè)的形象!”
底下嗡地一聲。
有人轉(zhuǎn)頭找他。
陳舟低著頭站在后排角落,不想引人注意。
可吳會計一眼認出他褲子上的血跡,立馬湊近前排嘀咕起來。
很快,整個車間的目光都朝他這邊聚攏。
趙廠長點名:“陳舟,出列。”
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面對危險挺身而出,這才是新時代產(chǎn)業(yè)工人的擔(dān)當(dāng)!”
趙廠長拍了下桌子,“我代表廠部,對你提出通報表揚!
這個月績效加五分,年終評優(yōu)優(yōu)先考慮!”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
有人真心佩服,也有人覺得小題大做。
李明浩站在人群中間,抱著手臂冷笑,嘴里蹦出一句“演戲上癮”。
王德發(fā)聽見了,猛地轉(zhuǎn)身瞪他一眼,然后大步走到陳舟身邊,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好小子!”
聲音洪亮,“老子教出來的徒弟,骨頭就是硬!”
那一掌差點把他拍跪下,疼得齜牙。
可陳舟沒躲,反而抬頭看了師父一眼。
王德發(fā)胡子翹著,眼神卻是亮的。
散會后人潮退去,車間恢復(fù)運轉(zhuǎn)。
機床啟動的嗡鳴聲重新填滿空間,傳送帶緩緩滾動,油污味混著金屬摩擦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舟沒立刻去工位,而是走到自己負責(zé)的老機床旁,靠著機身坐下。
右腿傷口滲血,染紅了褲管邊緣。
他低頭看著那片暗紅,手指輕輕撫過破損的布料。
昨天夜里還在雨中問自己值不值得,今天就己經(jīng)被人親眼看見。
他從胸前口袋掏出牛皮筆記本,翻開最后一頁。
昨夜那句“30歲前必須改變”還在,墨跡深得幾乎劃破紙背。
他在下面,用藍色圓珠筆寫下一行小字:今天,我被人看見了。
筆尖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而且不是因為修機器。
遠處傳來趙廠長的聲音:“王主任!
新訂單的圖紙有問題,德國那邊反饋尺寸偏差,馬上開個技術(shù)碰頭會!”
王德發(fā)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朝辦公室方向走,路過時瞥見陳舟坐著不動,吼了一嗓子:“發(fā)什么呆?
瘸了也不能當(dāng)逃兵!
十分鐘后會議室,你第一個發(fā)言!”
陳舟合上本子,慢慢撐著機身站起來。
右手插回口袋,指尖碰到筆記本粗糙的邊角。
他邁步往走廊走,右腿每動一下都扯著傷口,可步伐沒亂。
會議室門還沒關(guān),里面己經(jīng)吵成一片。
李明浩的聲音最大:“這明顯是國產(chǎn)配件精度不夠,必須換進口方案!”
陳舟站在門外,聽見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陳舟那個土辦法能解決問題?
別逗了?!?br>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人生之光輝歲月》,是作者司徒納瀾的小說,主角為陳舟李明浩。本書精彩片段:深夜,城郊老工業(yè)區(qū)被一層灰蒙蒙的云壓著。沒有風(fēng),空氣悶得像蒸籠,筒子樓三樓最西頭那間屋子還亮著燈。陳舟坐在床沿,腳邊是那雙磨出毛邊的運動鞋。房間不到二十平,一張鐵架床、一張木桌、一個舊書架,墻角堆著幾本翻爛的機械手冊。桌上搪瓷缸里泡著濃茶,水面上浮著兩片發(fā)黃的茶葉。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工裝,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jié)實但不夸張的肌肉。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下兩片青黑,看得出長期熬夜的痕跡。手機在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