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被一陣 “咔噠咔噠” 的聲音吵醒的。

準確說，是被這聲音從藥效殘留的混沌里拽出來的。

他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己經(jīng)完全黑透了，病房里只開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光線剛好夠看清老周的床 —— 老頭還保持著睡前的姿勢，背對著他，手里攥著那臺改裝收音機，耳機線繞在手腕上，像條不聽話的蛇。

“周大爺，您半夜拆收音機呢？”

林默**發(fā)沉的腦袋坐起來，喉嚨干得發(fā)疼，昨晚那兩片氟哌啶醇的副作用還沒完全消退，眼前總飄著淡淡的黑影，跟實驗室里沒洗干凈的載玻片似的。

老周沒回頭，只是慢悠悠地把收音機舉到耳邊，又調(diào)整了下銅絲纏繞的天線：“不是拆，是調(diào)頻道。

它們晚上話多，得找對頻率。”

林默翻了個白眼，心想這精神病院果然臥虎藏龍，連病友都自帶 “外星信號接收器”。

他剛想躺下繼續(xù)睡，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 從早上被塞進面包車到現(xiàn)在，他就吃了兩片苦得要命的藥片，別說神經(jīng)遞質(zhì)了，連基本的碳水化合物都沒補充上。

“餓了？”

老周突然轉(zhuǎn)過身，眼睛在夜燈下亮得有點嚇人，“我藏了點好東西，要吃不？”

沒等林默回答，老頭就從枕頭底下摸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塊硬得能當(dāng)武器的餅干，“護士查房的時候藏在床板縫里的，味道還行，就是有點牙磣?！?br>
林默看著那餅干上可疑的黑點，猶豫了三秒，最終還是敗給了饑餓。

他接過一塊，咬下去的瞬間差點把牙崩掉，心里吐槽這哪是餅干，分明是壓縮版的混凝土塊。

“您這存貨，是準備備戰(zhàn)備荒?。俊?br>
“備不時之需。”

老周一邊嚼著餅干，一邊含糊不清地說，“等它們鬧起來，食堂就沒人管飯了?！?br>
他指了指墻壁，“昨天我就聽見墻后面有動靜，像有東西在撓墻，估計是快出來了。”

林默嘴里的餅干渣差點噴出來。

合著在老周眼里，這精神病院不是治療場所，是末日生存基地？

他正想反駁，就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伴隨著護士的說話聲：“302 病房查崗，都醒著沒？”

老周瞬間把收音機塞回枕頭底下，還不忘用被子蓋嚴實，動作快得像個偷玩手機的小學(xué)生。

林默也趕緊躺好，閉上眼睛裝睡，心里暗嘆這老頭要是去演諜戰(zhàn)片，絕對能拿最佳配角。

護士推開門，用手電筒照了照兩張病床，光束在林默臉上停留了三秒，又移到老周那邊。

“老實點睡覺，別***?！?br>
護士的聲音帶著不耐煩，說完又 “砰” 地一聲關(guān)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走廊里的聲音消失，老周才探出頭，對著林默比了個 “噓” 的手勢，然后又把收音機拿出來，戴上耳機聽了起來。

沒過多久，他突然皺起眉頭，把耳機遞給林默：“你聽聽，是不是有女人哭？”

林默半信半疑地戴上耳機，里面果然傳來一陣模糊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還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

他心里一緊，這聲音不像是收音機里的節(jié)目，倒像是…… 真有人在哭。

“這是哪個頻道啊？”

林默問。

“沒有頻道，是它們發(fā)出來的?！?br>
老周壓低聲音，“低階的怨魂，情緒不穩(wěn)定的時候就愛哭，尤其是晚上，哭得最兇?！?br>
他指了指墻壁上滲出的黑色黏液 —— 白天沒注意，這會兒黏液己經(jīng)順著墻縫流到了地上，形成了一道細細的黑痕，像條小蛇在慢慢爬行。

林默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想起昨天在夜市看見的黑影，還有地上的黑色腳印。

難道老周說的是真的？

這精神病院里真有怪物？

他正想仔細看看那道黑痕，就聽見老周的收音機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噪音，震得他耳朵生疼。

“不好，它們過來了！”

老周一把奪過收音機，關(guān)掉電源，“快躺下，別讓它們看見你醒著！”

林默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見病房門口傳來 “咔噠咔噠” 的聲音，跟他剛醒來時聽到的一樣，像是有人拖著鐵鏈在走路。

緊接著，門縫里滲進一縷黑色的霧氣，霧氣落地后慢慢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沒有臉，渾身黑糊糊的，跟他在夜市看見的怪物一模一樣！

林默嚇得大氣不敢出，趕緊閉上眼睛，心里默念 “是幻覺，是藥效沒退的幻覺”，但鼻尖卻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銹味，跟老周說的一模一樣。

他偷偷睜開一條縫，看見那黑影正朝著老周的病床移動，手里似乎還拖著什么東西，在地上留下一串黑色的腳印。

就在這時，老周突然翻了個身，嘴里嘟囔著：“別吵，我還沒聽完呢……” 那黑影像是被嚇了一跳，停頓了幾秒，又慢慢退到門口，化作一縷黑霧消失在門縫里。

等黑影消失，林默才敢大口喘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

他看向老周，發(fā)現(xiàn)老頭正睜著眼睛，沖他眨了眨眼：“沒事了，低階的怨魂膽子小，怕活人醒著。”

“您…… 您早就知道它會來？”

林默的聲音還在發(fā)顫。

“知道，每天晚上都來?！?br>
老周輕描淡寫地說，“它們在找‘清醒’的人，想吸情緒。

你剛來，情緒波動大，最容易被盯上?！?br>
他指了指林默手里的 “乖乖牌”，“你那玩意兒不錯，能擋點情緒波動，剛才它就是不敢靠近你那邊?！?br>
林默低頭看了看手里的 “乖乖牌”，核桃木的材質(zhì)在夜燈下泛著微光，上面 “好好治病，早點回家” 的字跡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父母的眼神，想起護士手里的鎮(zhèn)靜劑，又想起剛才的黑影和哭聲，心里第一次開始懷疑 —— 自己是不是真的沒瘋？

這青山精神病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老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先睡吧。

明天早上別吃護士給的藥，不然就看不見它們的小動作了?！?br>
說完，老頭又戴上耳機，調(diào)著收音機的頻率，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

林默躺在床上，手里攥著 “乖乖牌”，眼睛盯著天花板。

走廊里的哭聲還在繼續(xù)，墻壁上的黑色黏液還在慢慢流淌，他知道，這青山精神病院的第一夜，還遠沒結(jié)束。

而他的人生，似乎從踏入這里的那一刻起，就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第二天早上，護士準時來送藥，林默看著那兩片白色的藥片，想起老周的話，悄悄把藥片藏進了 “乖乖牌” 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