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將不遠處興奮的議論聲清晰地送了過來：“發(fā)了發(fā)了！

她真發(fā)了！”

“**！

普天同慶！

楊蘇終于滾了！”

“內(nèi)娛**清除！

今晚必須開香檳！”

“快！

快拍！

她出來了！

出來了！”

“看看這姐退圈后第一站去哪兒？

不會是去天橋底下找位置吧？

哈哈哈！”

閃光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從幾個隱蔽的角落亮起，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密集地響起，伴隨著壓抑不住的哄笑和幸災(zāi)樂禍的議論。

幾個扛著攝像機和手機的身影迅速從暗處圍攏過來，鏡頭貪婪地對準(zhǔn)了她。

楊蘇腳步?jīng)]停，甚至沒有抬手遮擋一下刺眼的光線。

她只是微微低著頭，加快了一點腳步，像個游魂一樣，徑首穿過那些充滿惡意的鏡頭和笑聲，走向街邊。

一輛破舊的、漆面斑駁的出租車剛好在路邊下客。

她拉開車門，迅速鉆了進去，隔絕了外面那些喧囂和刺目的光。

“師傅，麻煩，去西郊城中村?！?br>
她的聲音干啞得厲害，帶著長途跋涉后的疲憊。

司機師傅從后視鏡瞥了她一眼，沒多問，只是嘀咕了一句：“那地方可夠偏的?！?br>
隨即發(fā)動了車子。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那些興奮的狗仔和議論聲被遠遠甩開。

楊蘇靠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閉上了眼睛。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麻木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回家？”

她又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這個詞，胃部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上一次吃東西，好像是……昨天中午的一個冷包子？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干癟的口袋，里面只有幾個鋼镚在叮當(dāng)作響。

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兇悍。

那點麻木的解脫感，在生存本能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車子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顛簸著，駛向城市最破敗的邊緣。

窗外的景象越來越荒涼，燈光越來越稀疏。

終于，在一個散發(fā)著垃圾酸腐氣味的巷口，車子停下。

楊蘇付了僅有的幾張零錢，推門下車。

巷子深處，一棟墻體剝落、鐵門銹跡斑斑的老舊**樓，在昏黃的路燈下投下扭曲的陰影。

她的“家”，在三樓最靠里、終年不見陽光的那一間。

樓道里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劣質(zhì)油煙的氣息。

聲控?zé)魤牧?，她只能摸黑往上走?br>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

走到三樓，掏出鑰匙。

鑰匙**鎖孔，轉(zhuǎn)動時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咔噠?！?br>
門開了。

一股更濃郁的、混合著灰塵、過期食物和絕望的沉悶氣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幾乎一覽無余。

一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一個掉漆的舊衣柜，一張堆滿雜物的桌子，還有一個小小的、油膩的灶臺。

窗戶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楊蘇反手關(guān)上門，后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身體里的最后一絲力氣似乎也被抽干了。

她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板上，帆布包掉落在腳邊。

饑餓的絞痛感一陣強過一陣，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攥緊、擰轉(zhuǎn)。

她蜷縮起來，額頭抵在冰冷的膝蓋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發(fā)抖。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純粹的生理反應(yīng)——餓，太餓了。

口袋里的手機冰冷得像塊石頭。

她甚至沒有勇氣開機去面對那個己經(jīng)天翻地覆的世界，或者看看***里那觸目驚心的余額。

黑暗，寂靜，饑餓，冰冷，還有那無邊無際的、沉甸甸的絕望。

這就是她的“家”。

這就是她退圈后的全部。

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手背上，她猛地抬手擦掉，動作粗暴。

哭？

哭給誰看？

有什么用？

就在這時——滋…滋滋…檢測到…強烈…生存…訴求……能量波動…符合……綁定……條件……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xù)續(xù)、帶著強烈電流雜音，仿佛隨時會徹底消失的電子合成音，毫無征兆地、突兀地，首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楊蘇的身體驟然僵住！

她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

昏暗的房間里，除了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空無一物。

幻聽？

餓出幻覺了？

系統(tǒng)……編號…K-7……能量…嚴重…不足……啟動…緊急…協(xié)議……掃描宿主…狀態(tài)：瀕臨…崩潰……符合…穿書…救急…條款……任務(wù)…發(fā)布：……穿…書……目標(biāo)：…生存……獎勵：…糊口…之資……是否…接受……綁定……？

那聲音斷斷續(xù)續(xù)，虛弱得像風(fēng)中殘燭，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滋滋啦啦的干擾噪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報廢。

但它傳達的意思，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楊蘇混亂的意識里。

穿書？

任務(wù)？

生存？

糊口之資？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的本能希冀，在她瀕臨崩潰的心頭猛烈碰撞！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緊，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diào)：“……什…什么？”

綁定…倒計時……10……9……那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無視了她的疑問，自顧自地開始了倒計時！

8……7……能量…加速…流失……警告……倒計時的聲音伴隨著更加刺耳的電流聲，讓楊蘇的頭皮陣陣發(fā)麻。

那聲音不是在詢問，更像是在下達最后的通牒！

饑餓的絞痛還在持續(xù)地折磨著她，胃里翻江倒海。

退圈后的前路一片漆黑，身無分文，房租、債務(wù)、明天的食物……所有現(xiàn)實的壓力如同沉重的枷鎖，將她牢牢釘死在這絕望的深淵。

穿書？

任務(wù)？

生存？

獎勵？

這幾個詞像鬼魅的磷火，在她一片漆黑的意識里閃爍。

綁？

還是不綁？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無比的選擇，粗暴地砸在她面前。

6……5……綁定…失敗…將…徹底…沉…眠……4……冰冷的倒計時如同喪鐘，敲在楊蘇的神經(jīng)上。

那電子音中的虛弱和警告，讓她毫不懷疑，拒絕的結(jié)果就是這東西徹底消失，而她……將繼續(xù)留在這個冰冷、饑餓、毫無希望的絕境里。

“糊口之資……” 她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痛得她眼前發(fā)黑。

沒有時間猶豫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和疑慮。

在那冰冷的“3”即將落下的瞬間——楊蘇猛地閉上眼，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在心底嘶吼出一個字：“綁?。?！”

滴——！

指令…接收……綁定…確認……宿主：楊蘇……能量…超載…傳輸……啟動……就在“啟動”二字響起的剎那！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的、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開來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楊蘇的眉心猛地炸開！

“呃啊——！”

她發(fā)出一聲短促凄厲到變調(diào)的慘叫，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劇烈地抽搐起來！

眼前的世界瞬間被一片刺目欲盲的、旋轉(zhuǎn)的慘白光芒徹底吞噬！

意識像脆弱的玻璃一樣，在無邊的白光和劇痛中，寸寸碎裂！

然后，是徹底的無邊無際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