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掀起,帶著一股脂粉酒氣與市井精明混合的味道,李肅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他身形不算高大,面容帶著幾分酒色過度的虛浮,但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zhuǎn)得靈活,透著一股察言觀色的機靈勁兒。
“奉先兄!
幾日不見,風(fēng)采更勝往昔??!”
李肅人未至,聲先到,語氣熱絡(luò)得仿佛真是多年未見的摯友,手里還提著兩壇頗為精致的酒甕。
“瞧,這可是我從西市胡商那里弄來的佳釀,據(jù)說西域那邊王公貴族才喝得上,特來與奉先兄共品!”
呂布坐在榻上,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掃過李肅和他手中的酒。
他臉上露出一絲符合“原主”人設(shè)的、對享樂之物的興趣,但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審視。
“哦?
倒是難得你有心?!?br>
呂布聲音不咸不淡,指了指旁邊的席位,“坐?!?br>
李肅嘿嘿一笑,也不客氣,將酒壇放在案上,熟練地坐下,目光快速在帳內(nèi)掃了一圈,似乎在評估呂布今日的心情和狀態(tài)。
“奉先兄如今深得太師信重,威震天下,這好酒自然要配英雄才是。”
親衛(wèi)上前,接過酒壇,為二人斟滿酒樽。
琥珀色的酒液散發(fā)出濃郁的果香。
呂布端起酒樽,卻沒有立刻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目光落在李肅臉上,忽然道:“李肅,你我從并州出來,也有些年頭了吧?”
李肅正醞釀著如何奉承,被這略顯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笑道:“可不是嘛!
當年在丁刺史……呃,”他意識到失言,連忙略過丁原,“在并州時,我便知奉先兄非池中之物,他日必能一飛沖天!
如今看來,小弟這眼光還是不錯的,哈哈!”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吹捧的軌道。
呂布卻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淡淡地道:“是啊,從并州到洛陽,再到這長安。
你我這等外來人,看似風(fēng)光,實則根基淺薄。
就如這杯中酒,看著**,卻不知何時就被人換了,或者……首接砸了?!?br>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李肅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感覺今天的呂布似乎話里有話,不像往日那般只管飲酒作樂或者炫耀武力。
他干笑兩聲:“奉先兄何出此言?
有太師倚重,以奉先兄之勇,天下何人敢小覷?”
“太師?”
呂布嗤笑一聲,聲音壓低了些,“太師麾下,涼州人才是嫡系。
你我并州舊部,不過是暫時好用的刀罷了。
用的時候順手,不用的時候……文遠剛才還報,我軍糧餉供給,可比不上李傕、郭汜他們及時充足啊。”
他輕輕抿了一口酒,任由那辛辣甘醇的滋味在口中蔓延,目光卻銳利如刀,盯著李肅:“就比如你,李校尉,當初說動我投效太師,功勞不小。
可如今呢?
在太師面前,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比起牛輔、董越他們?nèi)绾???br>
這話可謂戳到了李肅的痛處。
他確實是靠游說呂布殺丁原起家,得了董卓一時賞賜,但董卓本質(zhì)上更信任自家女婿、侄子和那些西涼老部下。
他李肅看似是個軍官,實則并無多少實權(quán),更多是靠鉆營和口才混跡。
李肅臉色有些難看,強笑道:“奉先兄說笑了,小弟才疏學(xué)淺,能得一碗安穩(wěn)飯吃,己是太師和奉先兄的恩德了。”
“安穩(wěn)飯?”
呂布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亂世之中,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穩(wěn)?
今日是**厚祿,明日可能就是階下之囚。
想想丁建陽(丁原),想想……那些敗亡之人?!?br>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丁原”這個名字帶來的寒意充分滲透,然后才慢悠悠地說:“我等要想真正安穩(wěn),甚至更進一步,光靠等著太師賞賜可不行。
需得自己有些打算,有些……眼線?!?br>
李肅心中一跳,隱約摸到了一點呂布今日找他來的目的,但他不敢確定,只是謹慎地道:“奉先兄的意思是?”
呂布放下酒樽,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李肅,你是個聰明人,口才好,人面也廣。
這長安城里,三教九流,公卿府邸,西涼諸將門下,想必你都能搭上些關(guān)系,聽到些風(fēng)聲吧?”
“這個……略知一二,略知一二?!?br>
李肅模棱兩可地應(yīng)著,心中飛快盤算。
“我需要一些消息。”
呂布不再繞圈子,聲音低沉而清晰,“一些對我們并州弟兄有用的消息?!?br>
“奉先兄但請吩咐,小弟若有所知,定不敢隱瞞!”
李肅立刻表忠心。
“第一,太師從洛陽帶來的金銀財寶,都囤積在何處?
看守情況如何?”
呂布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董卓搜刮天下,財富驚人,這些將來都是重要的資本。
李肅嚇了一跳,差點從席上跳起來,臉色發(fā)白:“奉、奉先兄,此事干系重大,打聽這個若是被太師知曉……所以我才找你?!?br>
呂布目光冰冷,“你手段圓滑,自然有不動聲色的打聽方法。
我不是要你現(xiàn)在去搶,只是要知道。
知己知彼,方能早做打算,不是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許將來太師**行賞,我等也能知道,哪些是該我們得的,免得被人輕易糊弄過去。”
威逼之后,又輕輕畫了張餅。
李肅額角見汗,勉強點了點頭:“小、小弟盡力……試試?!?br>
“第二,”呂布繼續(xù)道,“我聽聞太師麾下有一謀士,名為賈詡,賈文和,似乎在牛輔將軍軍中任職。
此人家眷現(xiàn)在何處?
是在涼州,還是己隨軍來了長安附近?
我想知道他的詳細情況?!?br>
李肅又是一愣,完全不明白呂布為何突然對一個名聲不顯的謀士感興趣,而且還要打聽其家眷?
但他不敢多問,只是記下:“賈詡……小弟記下了,會留意打聽。”
“第三,”呂布語氣放緩了些,“平日里,多聽聽這長安城內(nèi)的風(fēng)聲。
公卿們有何動向?
西涼諸將之間可有齟齬?
太師心情如何?
諸如此類。
有什么特別的,報與我知?!?br>
說完這些,呂布身體后靠,語氣也變得“和藹”了些:“你是我并州老鄉(xiāng),這些事交給你,我放心。
自然不會讓你白忙。”
他拍了拍手,一名親衛(wèi)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幾錠黃澄澄的金子。
“這些,你先拿著,作為打點之用。
若消息確實有用,日后少不了你的好處?!?br>
呂布將金子推向李肅,“我看你機敏善辯,只做一個帶兵校尉,未免屈才。
待日后有機會,我在太師面前為你美言,或可謀一參軍、主簿之類的清要職位,豈不勝過在刀口上舔血?”
威逼(點明處境、提及舊事隱含威脅)、利誘(金錢、未來官職許諾)、鄉(xiāng)情(強調(diào)并州老鄉(xiāng)),再加上看似為其著想(分析處境、畫餅),幾管齊下。
李肅看著眼前的金子,聽著呂布的許諾,再想想剛才那隱含的威脅,心思立刻活絡(luò)起來。
打聽消息本就是他擅長之事,又能得錢,還可能有機會擺脫危險的一線帶兵職務(wù),攀上呂布這根看起來依舊粗壯的大腿(至少目前看來如此),似乎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至于風(fēng)險……小心一些便是。
他臉上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容,迅速將金子納入懷中,拱手道:“奉先兄如此看重,小弟感激不盡!
這些事包在小弟身上!
定竭盡所能,為奉先兄耳目!”
“很好?!?br>
呂布滿意地點點頭,重新端起酒樽,“來,喝酒。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小弟明白!
明白!”
李肅連忙舉起酒樽,一飲而盡,姿態(tài)謙卑至極。
帳內(nèi)一時間只剩下飲酒談笑之聲,仿佛剛才那場暗藏機鋒的交談從未發(fā)生過。
然而,呂布知道,一枚暗棋,己經(jīng)悄然布下。
接下來,就是等待這顆棋子,能為他帶來多少有價值的東西了。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三國我在亂世當老六》是奉先嘯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初平元年,二月,長安。春寒料峭,卻遠不及呂布心中萬一的冰冷。他猛地從榻上坐起,厚重的錦被滑落,露出精壯如山巖的上身。冷汗,并非因寒冷,而是源自那無法言喻的驚悸,正沿著他線條分明的背脊涔涔而下。頭痛欲裂,像是被塞進了無數(shù)破碎的鏡片,每一片都映照出截然不同的畫面。一面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電腦屏幕上閃爍的文字和地圖——那是一個名為“現(xiàn)代”的世界,一個普通卻安寧的靈魂。另一面,是金戈鐵馬,血火狼煙,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