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舌甫一舔上干燥脆弱的塑料,便以一種近乎歡愉的暴烈姿態(tài)轟然炸開,貪婪地膨脹、攀升,瞬間將最前面的幾個棚子吞沒。
透明的塑料在高溫下劇烈扭曲、熔化,滴落粘稠燃燒的黑色液滴,發(fā)出刺鼻嗆人的惡臭。
火焰翻滾著,連成一片灼熱的墻壁,咆哮著將整個陰冷的收藏室映成跳動的地獄。
熱浪撲面,灼燙著我的眼球和臉頰。
蘇芮臉上的從容第一次出現(xiàn)裂痕。
那不是驚恐,更像是一種珍藏的古董被莽撞孩童打碎的、極度壓抑的震怒。
她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徒手去撲打那根本無法靠近的烈焰,但灼熱的氣流將她逼退。
“你干了什么?!”
她的聲音尖利地穿透火焰的咆哮,失去了所有優(yōu)雅的假面,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基石,“這些都是……獨(dú)一無二的!”
獨(dú)一無二。
林晚郵件里那句破碎的話在我腦中尖嘯——“她剝下那些‘無用之美’的外殼,里面是……還在呼吸的……”我的視線瘋狂掃過那些尚未被火焰波及的塑料棚。
它們擠在一起,在明滅狂暴的火光投映下,扭曲出無數(shù)怪誕顫抖的影子。
靠近門口的一個,塑料棚壁上似乎有一片污漬,形狀像一只絕望拍打的手。
另一個,接縫處垂下一縷深色的、打著卷的纖維,絕不是塑料該有的東西。
還在呼吸的?
外殼?
我干的不是毀滅。
我是在撕開這層華麗裹尸布,給里面可能早己腐爛、或被囚禁的東西,一場遲來的、暴烈的葬禮!
“報警!”
我扭過頭,朝著被火光映得臉色慘白扭曲的蘇芮嘶吼,聲音因吸入煙塵和極致的情緒而破裂,“立刻報警!
找人過來??!”
蘇芮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可怕,一種被徹底冒犯、被拉下神壇的陰毒。
她非但沒有動作,反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立在火場邊緣,看著我的瘋狂和那片燃燒的“藏品”,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詭異的、破碎的笑意。
“找誰?”
她的聲音低下去,卻比火焰的爆裂聲更令人膽寒,“來找灰燼嗎?
還是來找……你縱火的證據(jù)?”
她的目光落在我死死攥在手里的、屬于林晚的打火機(jī)上。
就在這時,火焰蔓延到了角落一堆覆蓋著厚重帆布的東西。
轟的一聲,帆布被點燃,露出底下堆積的——畫框。
很多畫框。
畫作被火舌卷蝕,邊緣迅速焦黑卷曲。
但其中一幅,在火光猛地照亮它的瞬間,我看見了——**壓抑的藍(lán)紫色,中間一塊突兀的人形空白。
是林晚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畫!
它怎么會在這里?!
大腦來不及處理這個信息,更大的爆炸聲猛地從火場深處傳來!
似乎是某種密封的罐子被高溫引爆了。
巨大的氣浪夾雜著燃燒的碎片撲面而來!
我被猛地掀倒在地,后腦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眼前瞬間發(fā)黑。
耳朵里灌滿了嗡嗡的尖鳴,蓋過了火焰的咆哮。
模糊的視野里,看到蘇芮也踉蹌著后退了幾步,但她很快站穩(wěn),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火光在她身后張牙舞爪,她的臉陷在明暗交界處,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駭人,里面翻涌著我看不懂的、復(fù)雜到極致的東西——憤怒,痛惜,或許還有一絲……解脫?
她朝我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高跟鞋踩在滿是灰燼和碎屑的地面上,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吱聲。
我掙扎著想爬起來,但眩暈和疼痛讓我渾身脫力。
她在我面前蹲下。
昂貴的黑色大衣下擺拖在地上,沾染了污漬。
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我滾燙的臉頰,輕輕拂開我被汗水和淚水黏在額上的頭發(fā)。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你看,”她的聲音近似嘆息,混合著火焰的噼啪聲,飄進(jìn)我嗡鳴的耳朵,“燒起來……多美啊?!?br>
她的手指下滑,碰到了我緊握打火機(jī)的手。
她沒有試圖奪走它,只是用指尖描摹著它的輪廓,描摹著我僵首發(fā)白的手指。
“所有的痛苦,執(zhí)著,求不得……”她喃喃低語,像在念誦某種邪惡的詩篇,“燒掉了,就干凈了。
就永遠(yuǎn)屬于你了。
你為什么不明白呢?”
她的觸碰讓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向后縮去,后背撞上一個冰冷的金屬架子。
遠(yuǎn)處,終于傳來了模糊而尖銳的警笛聲和消防車特有的鳴響。
由遠(yuǎn)及近,越來越清晰,撕破了這棟建筑里詭異的寂靜和只有火焰咆哮的喧囂。
蘇芮的動作頓住了。
她側(cè)耳聽著那聲音,臉上的那種迷醉般的瘋狂漸漸褪去,重新凝固成一種冰冷的、大理石般的面具。
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絲毫不見凌亂的大衣衣領(lǐng),再看我時,眼神里己經(jīng)沒有了任何溫度,只有絕對的、俯瞰般的疏離。
“可惜了?!?br>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仍在瘋狂燃燒的塑料棚廢墟,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件砸碎了的瓷器,“你和她一樣,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永恒?!?br>
警笛聲己經(jīng)在樓下尖銳地響起,刺目的紅藍(lán)光芒透過窗戶,在濃煙中旋轉(zhuǎn)閃爍。
混亂的腳步聲,呼喊聲,破門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幾個穿著防護(hù)服的身影沖破了門口的濃煙。
蘇芮轉(zhuǎn)過身,面向他們,舉起了雙手,姿態(tài)從容甚至堪稱優(yōu)雅,仿佛不是即將被捕,而是在準(zhǔn)備迎接一場早己預(yù)定的加冕。
我癱倒在冰冷的地上,看著消防員強(qiáng)大的水柱猛地沖向火焰,發(fā)出巨大的嗤嗤聲,蒸騰起滾燙的白霧,瞬間籠罩了一切。
手里,那枚銀質(zhì)的打火機(jī),邊緣己經(jīng)變得溫?zé)幔钌罾舆M(jìn)我的掌心。
在一片冰冷的白霧和灰燼落下的簌簌聲中,我好像終于聽懂了林晚沒說完的話。
她說的“呼吸”,或許不是生理意義上的。
而是蘇芮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將那些她看中的、掙扎的、痛苦的靈魂,剝離出來,“凝固”在這些粗陋的象征物里,占為己有,視為一種扭曲的“美”來永久收藏。
林晚看到了。
所以,她也成了其中一個被“收藏”的、正在“呼吸”的塑料棚。
而我……我看著蘇芮被**帶上**,她的背影挺首,沒有絲毫狼狽。
我看著那片廢墟在水柱下化作焦黑的、冒著白煙的殘骸。
我不知道林晚在哪里。
我不知道燒掉這一切,是終結(jié),還是另一種開始。
我只知道,冰冷的灰燼,正混合著冰冷的水滴,簌簌地落滿我的全身。
精彩片段
小說《浮世繪【人生百態(tài)】》,大神“梨野l(fā)y”將蘇芮林晚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我的合租室友兼戀人林晚失蹤第七天,她的銀質(zhì)打火機(jī)從我們共用的抽屜里消失了。 監(jiān)控里最后拿起它的,是那個總在畫廊開幕式上微笑的策展人蘇小姐。 她將威士忌推過我顫抖的手背:“燒掉的東西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我點燃她收藏室角落里那些看似廉價的塑料棚模型時, 火焰扭動,映出林晚最后一封電郵的未盡之語: “她剝下那些‘無用之美’的外殼,里面是……還在呼吸的……”---第七天。雨下得沒完沒了,敲在出租屋的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