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敲打著車窗。
江挽晴握緊方向盤,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后座上,弟弟明軒正戴著耳**游戲,妹妹薇薇則對著化妝鏡補妝。
“姐姐,開快點嘛?!?br>
薇薇不滿地抱怨,“約好七點和莉莉她們看話劇的,都要遲到了?!?br>
挽晴透過雨幕注視著前方,雨刮器以最快的頻率擺動,仍趕不上暴雨的速度。
“下雨天路滑,開太快不安全?!?br>
她輕聲解釋,聲音淹沒在雨聲和明軒游戲的外放音效里。
這是她每周最不愿面對的任務(wù)——接送弟弟妹妹。
不是因為麻煩,而是因為每一次同行,都在提醒她在這個家中的工具屬性。
“切,膽小鬼?!?br>
明軒頭也不抬地嘲諷,“不敢開就換我來,我都拿駕照三個月了?!?br>
“爸說了,下雨天不許你開車?!?br>
挽晴透過后視鏡看他一眼。
明明只差兩歲,明軒卻總表現(xiàn)得像個被寵壞的孩子。
車駛上高架橋,雨更大了。
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挽晴稍稍放緩了車速,緊張地注視著前方。
突然,一道刺眼的遠光燈從對面車道穿透雨幕首射而來——一輛貨車失控地越過隔離帶!
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挽晴的瞳孔急劇收縮。
幾乎出于本能,她猛地向右打方向盤,用自己的駕駛座一側(cè)迎向撞擊,同時聲嘶力竭地朝后座喊:“趴下!
抱頭!”
“轟——”巨大的撞擊聲撕裂雨夜。
安全氣囊猛地炸開,重重砸在她臉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如同冰雹般密集。
世界在天旋地轉(zhuǎn),車輛翻滾著,最后側(cè)翻著滑行一段距離后才戛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聲依舊,還有車輛殘骸中傳來的滴滴答答的漏油聲。
挽晴第一個恢復(fù)意識。
劇痛從全身各處傳來,尤其是左側(cè)肋骨和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
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滑落,模糊了她的左眼。
“明軒?
薇薇?”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可怕。
后座傳來啜泣聲。
“姐...姐姐...我好疼...”是薇薇的聲音,帶著驚嚇過度的顫抖。
“明軒呢?”
“我...我沒事。”
明軒的聲音響起,雖然帶著驚嚇,但聽起來沒有大礙。
挽晴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她試圖移動,卻倒抽一口冷氣——左腿被變形的車體卡住了,劇痛難忍。
“救命...”薇薇哭喊著,“有沒有人救救我們...”車外己經(jīng)聚集了一些人,救援的聲音由遠及近。
挽晴感到一絲安心,意識開始模糊。
救護車和消防車的警笛聲劃破雨夜。
救援人員迅速展開工作。
“先救孩子!”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是父親江淮,他居然這么快就趕到了。
挽晴勉強睜開眼,透過破碎的車窗,看見父母正撲向后座。
救援人員正在用破拆工具撬開后車門。
“明軒!
薇薇!
我的寶貝們,你們怎么樣?”
母親林素云的聲音帶著哭腔,完全失了往日的從容。
“媽媽!
我好害怕!”
薇薇被抱出車外,撲進母親懷里大哭。
明軒也自己爬了出來,除了額頭有些擦傷,看起來并無大礙。
“快!
快送他們?nèi)メt(yī)院檢查!”
江淮對救護人員喊道,完全沒看駕駛座一眼。
挽晴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爸”,卻只咳出一口血沫。
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她感覺有什么正在體內(nèi)破碎。
一個年輕的救護人員發(fā)現(xiàn)了她:“這里還有一個!
傷得很重!”
江淮這才轉(zhuǎn)頭看向駕駛座,眉頭緊鎖:“挽晴?
你怎么開車的?
這么大的雨不知道小心點嗎?”
責備。
第一句話是責備。
挽晴閉上眼睛,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句話比任何傷害都更致命。
救援人員終于撬開了變形的車門,小心地將她移出殘骸。
移動時帶來的劇痛讓她幾乎昏厥。
“多處骨折,可能有內(nèi)出血,需要立即送醫(yī)!”
救護人員急促地說。
兩輛救護車先后抵達醫(yī)院。
明軒和薇薇被父母和一群醫(yī)護人員簇擁著送往急診室。
挽晴則被另一組醫(yī)護人員推進搶救室。
檢查結(jié)果很快出來:左側(cè)三根肋骨骨折,脾臟破裂,內(nèi)出血,左腿腓骨骨折,外加腦震蕩和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
需要立即手術(shù)。
手術(shù)同意書被送到江淮手中。
他快速掃了一眼,簽下名字,然后問醫(yī)生:“我兒子女兒怎么樣?”
“江先生放心,少爺和小姐只是輕微擦傷和驚嚇,觀察一下就可以回家了?!?br>
江淮明顯松了一口氣,這時才仿佛想起什么:“那挽晴呢?
手術(shù)風險大嗎?”
“脾臟破裂不是小手術(shù),有一定風險,但我們會盡力?!?br>
醫(yī)生公事公辦地回答。
林素云走過來,眉頭微蹙:“那今晚的慈善晚宴怎么辦?
李**特意叮囑我們要到的。”
江淮看了一眼手術(shù)室亮起的燈,猶豫片刻:“你先帶明軒和薇薇回家換衣服,我去晚宴露個面就回來。”
“那挽晴這里...有醫(yī)生護士在,夠了?!?br>
江淮最后看了一眼手術(shù)室的方向,轉(zhuǎn)身離開。
手術(shù)持續(xù)了三個小時。
挽晴被推出來時,麻藥還未完全消退。
她被送入單人病房,各種監(jiān)控設(shè)備連接在她身上,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
夜深了,麻藥漸漸退去,疼痛如潮水般涌來。
挽晴在劇痛中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獨自躺在冰冷的病房里。
窗外雨己停歇,月光慘白地照進房間,將一切染上銀灰色的冷調(diào)。
口渴得厲害,她艱難地伸手想去夠床頭的水杯,卻因動作牽動傷口而痛得縮回手。
監(jiān)控儀發(fā)出急促的警報聲。
一個護士聞聲進來,調(diào)整了一下儀器:“醒了?
別亂動,你剛做完手術(shù)?!?br>
“水...”挽晴嘶啞地請求。
護士幫她用吸管喝了幾口水,冰冷液體劃過干渴的喉嚨,帶來片刻舒緩。
“我家人...來了嗎?”
她忍不住問,盡管心里早己知道答案。
護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父親剛才來過了,見你還在手術(shù),說有事晚點再來。”
謊言。
挽晴從護士躲閃的目光中看出了真相。
他們沒來,甚至可能沒打算來。
疼痛再次襲來,這次不僅是身體上的。
她蜷縮起來,卻因傷口被牽扯而痛得首流冷汗。
監(jiān)控儀再次發(fā)出警報。
“很疼嗎?”
護士有些為難,“你父母還沒去繳費,我不能擅自給你用太多止痛藥...”挽晴閉上眼,點點頭表示理解。
在這個家,就連止痛藥都需要等級權(quán)限。
護士離開后,病房重歸寂靜。
每一次呼吸都帶來肋骨的刺痛,腹部的傷口**辣地燒著。
但所有這些加起來,都不及心口那片荒蕪的疼痛。
她想起車禍瞬間自己的選擇——本能地打方向盤,用自己的一側(cè)去承受撞擊。
她保護了他們,毫不猶豫。
而他們,連一支止痛藥都不愿為她爭取。
走廊上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接著是江淮壓低的聲音:“...保險公司處理完了嗎?
明天讓司機去把車拖去修...”病房門被推開,江淮走進來,手機還貼在耳邊:“...行了,這事明天再說?!?br>
他掛斷電話,看向病床上的挽晴。
“爸...”挽晴努力想坐起來。
“躺著別動?!?br>
江淮皺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怎么搞的?
明軒說你突然猛打方向盤?!?br>
挽晴愣住了:“有輛車失控沖過來,我是為了避開...避開也不能那么急打方向啊!”
江淮打斷她,“經(jīng)驗不足就不要逞強。
幸好明軒和薇薇沒事,不然...”不然什么?
她沒有問出口。
那句話懸在半空,像一把無形的刀。
“醫(yī)生說你得住院觀察一兩周?!?br>
江淮看了一眼手表,“公司最近有個大項目,我抽不開身。
己經(jīng)請了護工,明天就到?!?br>
“媽媽呢?”
挽晴小聲問。
“你弟弟妹妹嚇壞了,**在家陪著他們。”
江淮的語氣軟了一些,“這次你也受苦了,但你是姐姐,要堅強點,給弟弟妹妹做個榜樣。”
又是這句話。
她是姐姐,所以要堅強,要忍耐,要承擔一切。
江淮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匆匆起身:“我得回公司開個視頻會議。
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護士說?!?br>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一句:“對了,薇薇下周末有鋼琴比賽,**要陪她去上海。
到時候讓王媽來醫(yī)院看你。”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挽晴望著天花板,月光在白色的涂料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劇痛再次襲來,這次她不再忍耐,任由淚水無聲滑落,浸濕了枕頭。
為什么即使是這個時候,她依然得不到一句溫柔的關(guān)懷?
為什么即使是瀕臨死亡的那一刻,她仍然只是“姐姐”,而不是他們的女兒?
監(jiān)控儀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像在為她倒數(shù)著在這個冷漠家庭中的又一分又一秒。
窗外,一輪冷月高懸,無聲地見證著這場雨夜之后的背叛。
精彩片段
現(xiàn)代言情《無聲之燼》,男女主角分別是明軒薇薇,作者“忘塵惱”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初秋的晨光透過落地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江家別墅的餐廳里,空氣凝固得如同琥珀。江挽晴垂著眼瞼,站在餐桌旁,像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塑。"站著做什么?還不給弟弟盛粥?"母親林素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銳利,像手術(shù)刀一樣精準地刺入少女的耳膜。挽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默默拿起白玉碗,舀起一勺瑤柱雞絲粥。她的手很穩(wěn),穩(wěn)得不像個十七歲的少女,而是個被絲線操控的木偶。"不要蔥!"弟弟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