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她站得近，那個位置正好能看到陳風(fēng)傾斜的手機屏幕。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瞳孔在瞬間收縮，像是被強光刺到。

嘴巴微微張開，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短促而怪異的抽氣。

“嗬……”屏幕上，那串?dāng)?shù)字清晰得刺眼。

賬戶余額：￥1,000,000.00一個“1”，后面跟著六個“0”，整整齊齊，囂張地占據(jù)了整個屏幕。

一百萬？

李薇薇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陳風(fēng)？

那個剛被她甩在出租屋里的窮酸前男友？

他賬戶里有一百萬？

這怎么可能？！

幻覺？

P圖？

還是……她眼花了？！

陳風(fēng)終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薇薇那張因為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上，又掃了一眼她手里那個“小幾萬塊”的包包。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剛剛發(fā)現(xiàn)新玩具般的、帶著點玩味的平靜。

“哦?！?br>
他應(yīng)了一聲，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新男友送的包??？

看著還行?！?br>
他頓了一下，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不過薇薇啊…”他的聲音陡然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輕飄飄地砸在李薇薇心上：“你這新男友…手筆是不是有點小氣啊？

送個假包也好意思拿出手？”

“假…假包？！”

李薇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瞬間尖利得變了調(diào)，臉漲得通紅，下意識地把手里的包往身后藏了藏，仿佛那是個燙手的贓物，“你…你胡說什么！

你懂什么！

這是專柜買的！

**都有！”

她色厲內(nèi)荏地喊著，眼神卻慌亂地躲閃著，不敢看陳風(fēng)的眼睛，更不敢再看那個刺眼的手機屏幕。

她心里那點剛建立起來的、搖搖欲墜的優(yōu)越感堡壘，被陳風(fēng)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和那串冰冷的數(shù)字，瞬間轟成了齏粉。

巨大的羞惱和被戳穿的恐慌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讓她幾乎窒息。

“是么？”

陳風(fēng)無所謂地聳聳肩，把手機揣回褲兜，動作自然得仿佛剛才只是查了個天氣預(yù)報。

他甚至沒再看那個包第二眼，目光越過李薇薇，似乎穿透了那扇破門，投向了某個更遙遠(yuǎn)、更有趣的地方。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繞過僵在原地、臉色紅白交錯的李薇薇，徑首朝門外走去。

狹窄的過道里，他肩膀擦過李薇薇的手臂，帶起一陣微弱的風(fēng)。

李薇薇像根木樁一樣釘在原地，手里那個幾萬塊的包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勒得她手指生疼。

她看著陳風(fēng)走向出租屋那扇破舊木門的背影，腦子里只剩下那串冰冷的“1,000,000.00”和那句“假包”在瘋狂回響。

陳風(fēng)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老舊合頁發(fā)出刺耳的**。

門外樓道里渾濁的空氣和炒菜的油煙味一起涌進(jìn)來，驅(qū)散了屋里的沉悶。

他剛邁出一步，差點踩到一個人。

是隔壁的張大爺。

老爺子估計是剛買完菜回來，手里還拎著個鼓鼓囊囊的紅色塑料袋，幾瓣紫皮蒜不安分地從袋口探出頭。

他大概是想湊近了聽聽屋里動靜，結(jié)果門突然打開，差點跟陳風(fēng)撞個滿懷。

張大爺有點尷尬地咧開嘴，露出幾顆豁牙，蒜味隨著他的呼吸噴薄而出：“喲，小陳?。?br>
出去?。?br>
剛才…咳咳…好像聽見你跟薇薇鬧別扭了？”

他渾濁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著，毫不掩飾地往陳風(fēng)身后瞟，顯然是想捕捉點八卦的余韻。

陳風(fēng)腳步?jīng)]停，只是側(cè)身讓過張大爺，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隨口應(yīng)道：“嗯，分了?！?br>
“分了？！”

張大爺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像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新聞，手里的塑料袋都跟著晃了晃，那幾瓣蒜差點滾出來，“哎喲！

這…這怎么說的！

不是才畢業(yè)嗎？

年輕人，吵吵鬧鬧正常，別沖動?。　?br>
他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tài)，語重心長，“薇薇那丫頭多好啊，模樣俊，工作也體面，在大公司呢！

小陳啊，大爺我吃過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聽我一句勸，趕緊哄哄去！

這年頭，找個對象多不容易！”

他絮絮叨叨，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陳風(fēng)臉上。

那語氣，仿佛陳風(fēng)就是個不知天高地厚、馬上就要打光棍的傻小子。

陳風(fēng)腳步頓了一下，轉(zhuǎn)過身，正對著張大爺那張寫滿“為你好”的老臉。

樓道昏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看著張大爺手里那幾瓣搖搖欲墜的蒜，又看了看老爺子臉上毫不掩飾的“你虧大了”的表情。

忽然，陳風(fēng)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不是禮貌的微笑，也不是被說教的無奈，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剛剛卸下重?fù)?dān)的輕松，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洞悉了某種荒誕秘密的玩味。

他甚至還抬起手，隨意地拍了拍張大爺拎著蒜的那條胳膊，動作熟稔得像是對自家長輩。

“哄？”

陳風(fēng)的聲音不高，帶著點笑意，在油煙味彌漫的樓道里卻顯得格外清晰，“張大爺，您老操心啦?！?br>
他微微歪了歪頭，眼神亮得驚人，像是藏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對象嘛，”他拖長了調(diào)子，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討論晚飯吃什么，“響應(yīng)**號召，以后多生幾個娃，不就什么都有了？”

“噗通！”

張大爺手里的紅色塑料袋徹底脫手，重重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幾瓣紫皮蒜歡快地蹦跳著滾了出來，一首滾到墻角才停下。

老爺子整個人都石化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jìn)一個雞蛋，豁牙暴露無遺，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陳風(fēng)那張帶著點混不吝笑意的年輕臉龐。

“啥…啥玩意兒？”

他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多…多生幾個娃？

小陳…你…你沒事吧？

受刺激了？”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陳風(fēng)，又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蒜瓣，仿佛眼前的陳風(fēng)突然變成了一個他不認(rèn)識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