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隍廟卦館
內(nèi)外八門
晨霧未散，城隍廟的飛檐在薄靄中挑著幾縷殘夜。
林守一在廟前石階上坐了半夜，露水打濕了他破爛的衣襟。
他捏著那半塊玉玦，指尖反復(fù)摩挲著上面的刻紋。
天光漸亮，廟門吱呀一聲開了個小縫，有個小道士探出頭來灑掃。
“請問...”林守一站起身，聲音因久未進(jìn)水而沙啞，“玄機(jī)老人在嗎？”
小道士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舊的衣衫上打了個轉(zhuǎn)，愛答不理地?fù)]著掃帚：“師父不見客?！?br>
“有人托我?guī)г挕！?br>
林守一急忙上前，從懷中掏出玉玦，“說是務(wù)必親手交給玄機(jī)老人?！?br>
掃帚突然停住了。
小道士盯著那半塊玉玦，臉色微變。
他左右張望片刻，壓低聲音：“從哪里得來的？”
“一個受傷的人，昨晚在閘北...”話未說完，小道士一把將他拉進(jìn)門內(nèi)，迅速閂上門閂。
“跟我來?！?br>
他低聲道，引著林守一穿過晨霧繚繞的庭院。
城隍廟的香火己經(jīng)燒起來了，青煙纏繞著古柏，空氣里彌漫著檀香和陳木的味道。
他們繞過正殿，來到后院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門前。
小道士輕叩三下，停頓片刻，又叩了兩下。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
屋內(nèi)很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案頭跳躍。
一個清瘦的老者坐在案后，正在擺弄幾枚銅錢。
燈光將他花白的須發(fā)染成淡金色，皺紋深刻的臉上看不出年紀(jì)。
“師父，有人持玦求見。”
小道士躬身道。
老者沒有抬頭，手指輕輕撥動銅錢。
那幾枚銅錢在他指間翻轉(zhuǎn)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昨夜子時，坎位見血。”
老者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你救了一人，傷了三指。”
林守一下意識攥緊右手——昨晚推那漢子時，確實擦傷了三根手指。
銅錢突然在案上定格，排成一個奇異的圖案。
“玦子給我看看?！?br>
老者終于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來。
林守一遞上玉玦。
老者的手指在觸到玉石時微微一頓，眼中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
“劉鎮(zhèn)江居然真敢動手...”老者喃喃自語，指腹摩挲著玉玦上的刻紋，“他追殺的人，可還留下什么話？”
“他說驚門有危?！?br>
林守一老實回答，“還說劉師爺...叛...”最后那個字他沒聽清，但老者顯然明白了。
銅錢突然叮當(dāng)作響，在案上劇烈震動。
“梅花易數(shù)顯兇兆，原應(yīng)在此?！?br>
老者長嘆一聲，目光重新落在林守一身上，“小子，你叫什么？
哪里人？”
“林守一，就在閘北一帶...討生活?！?br>
“父母何在？”
“早沒了?！?br>
老者凝視他片刻，忽然將銅錢一拋。
三枚銅錢在空中翻轉(zhuǎn)，突然叮叮當(dāng)當(dāng)落在地上，排成一字。
“奇哉?！?br>
老者彎腰拾起銅錢，“你竟是‘卦心’之體。”
林守一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能感應(yīng)卦象波動的人，萬中無一。”
老者語氣復(fù)雜，“可惜了...”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
永鑫的人闖進(jìn)來了！”
小道士慌張地推門而入，“說是要**逃犯！”
老者的眼神驟然變冷。
他迅速將玉玦塞回林守一手中，低聲道：“躲到屏風(fēng)后面去，無論如何不要出聲?！?br>
林守一剛藏好身子，門就被粗暴地踹開了。
三個黑衣漢子闖進(jìn)屋來，為首的正是昨晚那個刀疤臉。
他的目光在屋內(nèi)掃視一圈，最后落在老者身上。
“陳老爺子，打擾了?！?br>
刀疤臉嘴上客氣，眼神卻兇狠，“我們追查的要犯昨夜逃進(jìn)了這一帶，有人看見他進(jìn)了城隍廟。”
被稱作陳老爺子的老者不慌不忙地收起銅錢：“廟里都是清修之人，不曾見什么要犯?！?br>
“搜搜就知道了?！?br>
刀疤臉一揮手，兩個手下就要往里闖。
就在這時，案上的銅錢突然無風(fēng)自動，叮當(dāng)作響。
刀疤臉臉色微變：“陳老爺子，劉師爺吩咐了，這人非抓到不可。
您行個方便，大家都好說話?！?br>
“劉鎮(zhèn)江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陳玄策冷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彈。
一枚銅錢突然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叮的一聲釘在門框上，入木三分。
“城隍廟不是永鑫公司撒野的地方?！?br>
老者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告訴劉鎮(zhèn)江，驚門的人，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刀疤臉盯著那枚沒入門框的銅錢，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既然老爺子這么說...”他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弟兄們，走！”
腳步聲遠(yuǎn)去，小道士慌忙關(guān)門上閂。
林守一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來，看見老者正望著門框上的銅錢出神。
“他們還會回來?！?br>
老者忽然道，“你既卷入此事，恐怕不能再回閘北了。”
林守一心里一沉。
他那破窩雖小，好歹是個落腳處。
“你若無處可去，暫可留在廟中。”
老者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幫我做些雜活，管你三餐?！?br>
林守一猶豫了一下：“方才那些人...永鑫公司的打手，劉鎮(zhèn)江的狗?！?br>
老者冷笑，“劉鎮(zhèn)江本是驚門棄徒，如今攀上高枝，倒想反咬一口了。”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fù)。
“從今日起，你暫住這里。”
老者取出幾卷古書，“既然你有卦心，就先讀讀這些。
看得懂多少，看你造化?！?br>
林守一接過書卷，最上面一本赫然是《周易卦辭》。
“那我該如何稱呼您？”
老者望向窗外，晨光己經(jīng)破開云霧，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
“俗名陳玄策，江湖人給面子，叫聲玄機(jī)老人。”
他轉(zhuǎn)身看著少年，目光深邃，“你既持玉玦而來，便是機(jī)緣。
但切記——”銅錢突然在案上震動，發(fā)出嗡嗡低鳴。
“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
林守一在廟前石階上坐了半夜，露水打濕了他破爛的衣襟。
他捏著那半塊玉玦，指尖反復(fù)摩挲著上面的刻紋。
天光漸亮，廟門吱呀一聲開了個小縫，有個小道士探出頭來灑掃。
“請問...”林守一站起身，聲音因久未進(jìn)水而沙啞，“玄機(jī)老人在嗎？”
小道士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舊的衣衫上打了個轉(zhuǎn)，愛答不理地?fù)]著掃帚：“師父不見客?！?br>
“有人托我?guī)г挕！?br>
林守一急忙上前，從懷中掏出玉玦，“說是務(wù)必親手交給玄機(jī)老人?！?br>
掃帚突然停住了。
小道士盯著那半塊玉玦，臉色微變。
他左右張望片刻，壓低聲音：“從哪里得來的？”
“一個受傷的人，昨晚在閘北...”話未說完，小道士一把將他拉進(jìn)門內(nèi)，迅速閂上門閂。
“跟我來?！?br>
他低聲道，引著林守一穿過晨霧繚繞的庭院。
城隍廟的香火己經(jīng)燒起來了，青煙纏繞著古柏，空氣里彌漫著檀香和陳木的味道。
他們繞過正殿，來到后院一扇不起眼的黑漆門前。
小道士輕叩三下，停頓片刻，又叩了兩下。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
屋內(nèi)很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案頭跳躍。
一個清瘦的老者坐在案后，正在擺弄幾枚銅錢。
燈光將他花白的須發(fā)染成淡金色，皺紋深刻的臉上看不出年紀(jì)。
“師父，有人持玦求見。”
小道士躬身道。
老者沒有抬頭，手指輕輕撥動銅錢。
那幾枚銅錢在他指間翻轉(zhuǎn)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昨夜子時，坎位見血。”
老者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你救了一人，傷了三指。”
林守一下意識攥緊右手——昨晚推那漢子時，確實擦傷了三根手指。
銅錢突然在案上定格，排成一個奇異的圖案。
“玦子給我看看?！?br>
老者終于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來。
林守一遞上玉玦。
老者的手指在觸到玉石時微微一頓，眼中有什么情緒一閃而過。
“劉鎮(zhèn)江居然真敢動手...”老者喃喃自語，指腹摩挲著玉玦上的刻紋，“他追殺的人，可還留下什么話？”
“他說驚門有危?！?br>
林守一老實回答，“還說劉師爺...叛...”最后那個字他沒聽清，但老者顯然明白了。
銅錢突然叮當(dāng)作響，在案上劇烈震動。
“梅花易數(shù)顯兇兆，原應(yīng)在此?！?br>
老者長嘆一聲，目光重新落在林守一身上，“小子，你叫什么？
哪里人？”
“林守一，就在閘北一帶...討生活?！?br>
“父母何在？”
“早沒了?！?br>
老者凝視他片刻，忽然將銅錢一拋。
三枚銅錢在空中翻轉(zhuǎn)，突然叮叮當(dāng)當(dāng)落在地上，排成一字。
“奇哉?！?br>
老者彎腰拾起銅錢，“你竟是‘卦心’之體。”
林守一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能感應(yīng)卦象波動的人，萬中無一。”
老者語氣復(fù)雜，“可惜了...”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父！
永鑫的人闖進(jìn)來了！”
小道士慌張地推門而入，“說是要**逃犯！”
老者的眼神驟然變冷。
他迅速將玉玦塞回林守一手中，低聲道：“躲到屏風(fēng)后面去，無論如何不要出聲?！?br>
林守一剛藏好身子，門就被粗暴地踹開了。
三個黑衣漢子闖進(jìn)屋來，為首的正是昨晚那個刀疤臉。
他的目光在屋內(nèi)掃視一圈，最后落在老者身上。
“陳老爺子，打擾了?！?br>
刀疤臉嘴上客氣，眼神卻兇狠，“我們追查的要犯昨夜逃進(jìn)了這一帶，有人看見他進(jìn)了城隍廟。”
被稱作陳老爺子的老者不慌不忙地收起銅錢：“廟里都是清修之人，不曾見什么要犯?！?br>
“搜搜就知道了?！?br>
刀疤臉一揮手，兩個手下就要往里闖。
就在這時，案上的銅錢突然無風(fēng)自動，叮當(dāng)作響。
刀疤臉臉色微變：“陳老爺子，劉師爺吩咐了，這人非抓到不可。
您行個方便，大家都好說話?！?br>
“劉鎮(zhèn)江的手，伸得未免太長了。”
陳玄策冷笑一聲，手指輕輕一彈。
一枚銅錢突然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叮的一聲釘在門框上，入木三分。
“城隍廟不是永鑫公司撒野的地方?！?br>
老者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告訴劉鎮(zhèn)江，驚門的人，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刀疤臉盯著那枚沒入門框的銅錢，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既然老爺子這么說...”他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弟兄們，走！”
腳步聲遠(yuǎn)去，小道士慌忙關(guān)門上閂。
林守一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出來，看見老者正望著門框上的銅錢出神。
“他們還會回來?！?br>
老者忽然道，“你既卷入此事，恐怕不能再回閘北了。”
林守一心里一沉。
他那破窩雖小，好歹是個落腳處。
“你若無處可去，暫可留在廟中。”
老者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幫我做些雜活，管你三餐?！?br>
林守一猶豫了一下：“方才那些人...永鑫公司的打手，劉鎮(zhèn)江的狗?！?br>
老者冷笑，“劉鎮(zhèn)江本是驚門棄徒，如今攀上高枝，倒想反咬一口了。”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平復(fù)。
“從今日起，你暫住這里。”
老者取出幾卷古書，“既然你有卦心，就先讀讀這些。
看得懂多少，看你造化?！?br>
林守一接過書卷，最上面一本赫然是《周易卦辭》。
“那我該如何稱呼您？”
老者望向窗外，晨光己經(jīng)破開云霧，透過窗欞照在他臉上。
“俗名陳玄策，江湖人給面子，叫聲玄機(jī)老人。”
他轉(zhuǎn)身看著少年，目光深邃，“你既持玉玦而來，便是機(jī)緣。
但切記——”銅錢突然在案上震動，發(fā)出嗡嗡低鳴。
“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