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玄光墨驚座
寒門大相公
日頭爬到頭頂時，那方墨錠終于陰干成型。
沈默小心地將墨錠從陶盒里倒出來，黑亮的墨塊泛著溫潤的光澤，邊緣處竟能隱約看到松脂凝結(jié)的琥珀色紋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同等大小的普通墨錠墜手不少。
“這……這墨看著倒真不賴。”
王二看得首咂嘴，語氣里的不屑淡了大半。
沈三爺?shù)难凵窀窍耩ぴ诹四V上，喉結(jié)動了動：“就算模樣好看，也值不了十二貫……值不值，去縣城書齋一問便知?！?br>
沈默將墨錠用棉紙包好，揣進(jìn)懷里，“三叔要是不放心，大可跟我同去?！?br>
沈三爺遲疑片刻，咬了咬牙。
他實在不信一塊墨能賣出天價，更怕沈默?；优芰?，當(dāng)即點(diǎn)頭：“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你這破墨能賣出什么花來！”
三人鎖了門，往清池縣城趕。
沈家屯離縣城有十里地，一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沈默后背的傷被顛簸得陣陣抽痛，卻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他知道，這一趟是他能否翻身的關(guān)鍵，絕不能露半分頹態(tài)。
進(jìn)了縣城，沿街的景象比村里熱鬧些，卻也透著股蕭索。
土墻上貼著泛黃的告示，幾個挎刀的兵痞斜靠在酒肆門口，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過往行人——這年頭，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兵匪更是比官吏還橫。
“前面就是‘文淵齋’，縣城里最大的書齋?！?br>
沈三爺指了指街角那間掛著“文淵齋”木匾的鋪子，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默抬頭望去，鋪子門面不算大，卻收拾得干凈，門口擺著幾摞書冊，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坐在柜臺后撥著算盤，正是文淵齋的老板，姓周。
三人剛進(jìn)門，周老板抬頭看了眼，見是沈三爺，皺了皺眉：“沈三爺？
今天又來換米？”
沈三爺常拿些家里的雜糧來書齋換紙筆，周老板早見怪不怪。
沒等沈三爺開口，沈默上前一步，拱手道：“周老板，小子沈默，特來賣樣?xùn)|西?！?br>
周老板打量了沈默兩眼，見他雖衣衫破舊，卻眉目清朗，不像尋常農(nóng)戶，便放下算盤：“哦？
你要賣什么？”
沈默從懷里掏出棉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那方黑亮的墨錠。
“嗯？”
周老板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柜臺前拿起墨錠，對著光線仔細(xì)端詳。
他做了幾十年書齋生意，什么樣的墨沒見過？
可這墨錠入手溫潤，黑中帶亮，湊近了聞，竟有淡淡的松木香，絕非俗品。
“這墨……”周老板捻著山羊胡，語氣里滿是驚訝，“是你做的？”
“正是小子拙作?！?br>
沈默坦然道，“小子家傳的制墨法子，略作改良，想請周老板品鑒一二?！?br>
他沒敢說這是現(xiàn)代知識改良的，只推說是家傳手藝。
周老板點(diǎn)點(diǎn)頭，取來硯臺和清水，當(dāng)場研磨起來。
墨錠剛一觸水，細(xì)膩的墨汁便順著硯臺紋路流淌開來，黑得純粹，亮得通透，竟沒有一絲渣滓。
他又取來一張宣紙，用毛筆蘸了墨汁，提筆寫下“文淵齋”三個字，筆鋒飽滿，墨色均勻，干了之后竟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比他平時用的五貫錢徽墨還要勝上三分！
“好墨！
真是好墨！”
周老板失聲贊嘆，“這墨色黑如漆，亮如鏡，膠性也好，不滯筆、不褪色……堪稱上品！”
沈三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王二更是張大了嘴，能塞進(jìn)去一個雞蛋。
他們雖不懂墨的好壞，但周老板的反應(yīng)騙不了人——這墨，怕是真的值不少錢！
周老板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墨錠，看向沈默：“小友這墨，打算賣多少？”
沈默早有準(zhǔn)備，朗聲道：“小子急需用錢，不敢多要，十二貫。”
“十二貫？”
周老板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小友，不是老夫還價，再好的墨，這價錢也……周老板且聽我說?！?br>
沈默打斷他，“這墨不僅品質(zhì)上乘，還有個好處——耐存。
尋常墨錠存久了易干裂，小子這墨加入了特制的膠料，埋在土里三年再取出來，依舊能研出好墨。
而且您看這紋路，”他指著墨錠邊緣的琥珀紋，“小子稱它為‘玄光墨’，光是這名字，配上這品相，專供縣學(xué)的教諭老爺們，難道不值這個價？”
他這話正說到周老板心坎里。
縣學(xué)的教諭都是有功名的文人，最講究筆墨紙硯，要是能弄到這種“玄光墨”，別說十二貫，就是十五貫也有人搶著要！
更重要的是，這墨是獨(dú)家的，只要他拿**，就能壟斷縣學(xué)的高端墨錠生意。
周老板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好！
十二貫，這墨我要了！”
說著，他轉(zhuǎn)身從柜臺下的錢箱里數(shù)出十二貫銅錢，用麻繩串好，推到沈默面前：“點(diǎn)一點(diǎn)?！?br>
一貫錢是一千文，十二貫就是一萬二千文，堆在柜臺上像座小山。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強(qiáng)壓著激動，數(shù)都沒數(shù)就推了回去：“周老板是厚道人，小子信得過。”
這舉動讓周老板對他更有好感，又問道：“小友這‘玄光墨’，還能做嗎？
老夫長期要貨，價錢好說?！?br>
“自然能做?！?br>
沈默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只是制墨的材料不易得，小子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出太多，若是周老板有意，咱們可以定下契約，小子每月給您送十塊來，每塊就按十貫算?！?br>
“好！
就這么定了！”
周老板當(dāng)即取來紙筆，寫了兩份契約，兩人簽字畫押，各執(zhí)一份。
沈三爺在一旁看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十二貫……他本想奪走三畝薄田，**這個侄子，卻沒想到對方反手就拿出這么個寶貝，一下子就成了有錢人！
走出文淵齋，沈默將十二貫錢分了兩貫遞給沈三爺：“三叔，我爹就算真欠了錢，兩貫也該夠了。
剩下的，就當(dāng)是小子孝敬您的?！?br>
他這話堵得沈三爺啞口無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就等于承認(rèn)自己之前是訛詐；不接，眼看著兩貫錢就這么飛了，又心疼得慌。
最終，他還是厚著臉皮接過錢，惡狠狠地瞪了沈默一眼，轉(zhuǎn)身就走，連王二都忘了帶。
王二見狀，訕訕地對沈默拱了拱手，也趕緊追了上去。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只是開始，沈三爺欠原主的，他會一點(diǎn)一點(diǎn)討回來。
他將剩下的十貫錢小心地收好，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縣城轉(zhuǎn)了起來。
他買了些上好的構(gòu)樹皮、石灰，又買了些米糧和傷藥，最后還特意買了幾本關(guān)于農(nóng)事和工藝的書冊——他需要盡快熟悉這個時代的技術(shù)水平，才能更好地運(yùn)用自己的知識。
夕陽西下時，沈默背著東西往回走。
路上的村民見他買了這么多東西，都驚訝不己，紛紛打聽。
當(dāng)聽說他賣墨賺了十二貫時，整個沈家屯都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沈默那窮小子能賣出十二貫？”
“我就說嘛，人家是讀書人，總有辦法的?！?br>
“沈三爺這次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沈默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徑首回到家。
將米糧放下，他先給自己的傷口換了藥，然后看著買回來的構(gòu)樹皮和石灰，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墨錠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更穩(wěn)定的收入，需要建立自己的勢力。
而眼前這些東西，就是他下一步的**。
造紙術(shù)，可是比制墨更賺錢的買賣。
他記得村里有不少閑置的流民，正好可以收來當(dāng)幫手。
夜色漸濃，沈默坐在燈下，翻看著買來的書冊，偶爾在紙上寫寫畫畫，勾勒出一個個簡單的圖紙。
昏黃的燈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野心。
寒門？
亂世？
在他看來，這恰恰是最好的舞臺。
知識不僅能生存，更能逆襲。
他要讓這個時代看看，一個來自千年后的靈魂，能掀起多大的風(fēng)浪。
沈默小心地將墨錠從陶盒里倒出來，黑亮的墨塊泛著溫潤的光澤，邊緣處竟能隱約看到松脂凝結(jié)的琥珀色紋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同等大小的普通墨錠墜手不少。
“這……這墨看著倒真不賴。”
王二看得首咂嘴，語氣里的不屑淡了大半。
沈三爺?shù)难凵窀窍耩ぴ诹四V上，喉結(jié)動了動：“就算模樣好看，也值不了十二貫……值不值，去縣城書齋一問便知?！?br>
沈默將墨錠用棉紙包好，揣進(jìn)懷里，“三叔要是不放心，大可跟我同去?！?br>
沈三爺遲疑片刻，咬了咬牙。
他實在不信一塊墨能賣出天價，更怕沈默?；优芰?，當(dāng)即點(diǎn)頭：“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你這破墨能賣出什么花來！”
三人鎖了門，往清池縣城趕。
沈家屯離縣城有十里地，一路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沈默后背的傷被顛簸得陣陣抽痛，卻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他知道，這一趟是他能否翻身的關(guān)鍵，絕不能露半分頹態(tài)。
進(jìn)了縣城，沿街的景象比村里熱鬧些，卻也透著股蕭索。
土墻上貼著泛黃的告示，幾個挎刀的兵痞斜靠在酒肆門口，眼神不善地打量著過往行人——這年頭，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兵匪更是比官吏還橫。
“前面就是‘文淵齋’，縣城里最大的書齋?！?br>
沈三爺指了指街角那間掛著“文淵齋”木匾的鋪子，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默抬頭望去，鋪子門面不算大，卻收拾得干凈，門口擺著幾摞書冊，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老者正坐在柜臺后撥著算盤，正是文淵齋的老板，姓周。
三人剛進(jìn)門，周老板抬頭看了眼，見是沈三爺，皺了皺眉：“沈三爺？
今天又來換米？”
沈三爺常拿些家里的雜糧來書齋換紙筆，周老板早見怪不怪。
沒等沈三爺開口，沈默上前一步，拱手道：“周老板，小子沈默，特來賣樣?xùn)|西?！?br>
周老板打量了沈默兩眼，見他雖衣衫破舊，卻眉目清朗，不像尋常農(nóng)戶，便放下算盤：“哦？
你要賣什么？”
沈默從懷里掏出棉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露出那方黑亮的墨錠。
“嗯？”
周老板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到柜臺前拿起墨錠，對著光線仔細(xì)端詳。
他做了幾十年書齋生意，什么樣的墨沒見過？
可這墨錠入手溫潤，黑中帶亮，湊近了聞，竟有淡淡的松木香，絕非俗品。
“這墨……”周老板捻著山羊胡，語氣里滿是驚訝，“是你做的？”
“正是小子拙作?！?br>
沈默坦然道，“小子家傳的制墨法子，略作改良，想請周老板品鑒一二?！?br>
他沒敢說這是現(xiàn)代知識改良的，只推說是家傳手藝。
周老板點(diǎn)點(diǎn)頭，取來硯臺和清水，當(dāng)場研磨起來。
墨錠剛一觸水，細(xì)膩的墨汁便順著硯臺紋路流淌開來，黑得純粹，亮得通透，竟沒有一絲渣滓。
他又取來一張宣紙，用毛筆蘸了墨汁，提筆寫下“文淵齋”三個字，筆鋒飽滿，墨色均勻，干了之后竟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比他平時用的五貫錢徽墨還要勝上三分！
“好墨！
真是好墨！”
周老板失聲贊嘆，“這墨色黑如漆，亮如鏡，膠性也好，不滯筆、不褪色……堪稱上品！”
沈三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王二更是張大了嘴，能塞進(jìn)去一個雞蛋。
他們雖不懂墨的好壞，但周老板的反應(yīng)騙不了人——這墨，怕是真的值不少錢！
周老板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墨錠，看向沈默：“小友這墨，打算賣多少？”
沈默早有準(zhǔn)備，朗聲道：“小子急需用錢，不敢多要，十二貫。”
“十二貫？”
周老板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小友，不是老夫還價，再好的墨，這價錢也……周老板且聽我說?！?br>
沈默打斷他，“這墨不僅品質(zhì)上乘，還有個好處——耐存。
尋常墨錠存久了易干裂，小子這墨加入了特制的膠料，埋在土里三年再取出來，依舊能研出好墨。
而且您看這紋路，”他指著墨錠邊緣的琥珀紋，“小子稱它為‘玄光墨’，光是這名字，配上這品相，專供縣學(xué)的教諭老爺們，難道不值這個價？”
他這話正說到周老板心坎里。
縣學(xué)的教諭都是有功名的文人，最講究筆墨紙硯，要是能弄到這種“玄光墨”，別說十二貫，就是十五貫也有人搶著要！
更重要的是，這墨是獨(dú)家的，只要他拿**，就能壟斷縣學(xué)的高端墨錠生意。
周老板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好！
十二貫，這墨我要了！”
說著，他轉(zhuǎn)身從柜臺下的錢箱里數(shù)出十二貫銅錢，用麻繩串好，推到沈默面前：“點(diǎn)一點(diǎn)?！?br>
一貫錢是一千文，十二貫就是一萬二千文，堆在柜臺上像座小山。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強(qiáng)壓著激動，數(shù)都沒數(shù)就推了回去：“周老板是厚道人，小子信得過。”
這舉動讓周老板對他更有好感，又問道：“小友這‘玄光墨’，還能做嗎？
老夫長期要貨，價錢好說?！?br>
“自然能做?！?br>
沈默心中一喜，這正是他想要的，“只是制墨的材料不易得，小子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出太多，若是周老板有意，咱們可以定下契約，小子每月給您送十塊來，每塊就按十貫算?！?br>
“好！
就這么定了！”
周老板當(dāng)即取來紙筆，寫了兩份契約，兩人簽字畫押，各執(zhí)一份。
沈三爺在一旁看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十二貫……他本想奪走三畝薄田，**這個侄子，卻沒想到對方反手就拿出這么個寶貝，一下子就成了有錢人！
走出文淵齋，沈默將十二貫錢分了兩貫遞給沈三爺：“三叔，我爹就算真欠了錢，兩貫也該夠了。
剩下的，就當(dāng)是小子孝敬您的?！?br>
他這話堵得沈三爺啞口無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就等于承認(rèn)自己之前是訛詐；不接，眼看著兩貫錢就這么飛了，又心疼得慌。
最終，他還是厚著臉皮接過錢，惡狠狠地瞪了沈默一眼，轉(zhuǎn)身就走，連王二都忘了帶。
王二見狀，訕訕地對沈默拱了拱手，也趕緊追了上去。
看著兩人狼狽的背影，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只是開始，沈三爺欠原主的，他會一點(diǎn)一點(diǎn)討回來。
他將剩下的十貫錢小心地收好，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縣城轉(zhuǎn)了起來。
他買了些上好的構(gòu)樹皮、石灰，又買了些米糧和傷藥，最后還特意買了幾本關(guān)于農(nóng)事和工藝的書冊——他需要盡快熟悉這個時代的技術(shù)水平，才能更好地運(yùn)用自己的知識。
夕陽西下時，沈默背著東西往回走。
路上的村民見他買了這么多東西，都驚訝不己，紛紛打聽。
當(dāng)聽說他賣墨賺了十二貫時，整個沈家屯都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沈默那窮小子能賣出十二貫？”
“我就說嘛，人家是讀書人，總有辦法的?！?br>
“沈三爺這次怕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沈默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徑首回到家。
將米糧放下，他先給自己的傷口換了藥，然后看著買回來的構(gòu)樹皮和石灰，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墨錠只是第一步，他需要更穩(wěn)定的收入，需要建立自己的勢力。
而眼前這些東西，就是他下一步的**。
造紙術(shù)，可是比制墨更賺錢的買賣。
他記得村里有不少閑置的流民，正好可以收來當(dāng)幫手。
夜色漸濃，沈默坐在燈下，翻看著買來的書冊，偶爾在紙上寫寫畫畫，勾勒出一個個簡單的圖紙。
昏黃的燈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和野心。
寒門？
亂世？
在他看來，這恰恰是最好的舞臺。
知識不僅能生存，更能逆襲。
他要讓這個時代看看，一個來自千年后的靈魂，能掀起多大的風(fēng)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