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秀蘭腌菜，分贈左右鄰舍
拆遷后，我家靠吃瓜暴富了
五月的清溪村像被誰扣在一口大蒸籠里。
日頭剛爬上山，柏油路就軟得粘鞋底，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打卷兒，蟬聲跟破風(fēng)箱似的，拉著長音。
可村西頭趙秀蘭家的土院墻里，卻飄出一股子涼生生的蒜香，混著醬油的咸甜，把熱浪“嘩啦”劈成兩半。
趙秀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短袖，蹲在院子當(dāng)央的青石板上。
腳邊，剛從地里拔回來的芥菜堆成一座綠汪汪的小山，菜葉上還沾著露水，被太陽一照，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她“咔嚓”掰掉老葉，動作快得像在數(shù)錢——三十八年鍋碗瓢盆練出來的功夫，閉著眼都能把菜收拾得服服帖帖。
“媽——我來！”
林曉梅頂著一頭汗珠沖進院門，校服后背濕得能擰出水，書包“啪”地甩到石榴樹下，人己經(jīng)撲到壓水井旁。
鐵井把“吱呀”一聲，冰涼的井水嘩啦啦沖進桶里，濺她一腳面，她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先洗臉，再喝綠豆湯！”
趙秀蘭頭也不抬，聲音卻裹著糖，“小心中暑?！?br>
灶屋里，林老太端著竹籃顫巍巍出來，籃里躺著幾根剛出鍋的玉米，熱氣裹著甜香首往人鼻子里鉆。
“曉梅，先啃口玉米墊墊。”
老**把最飽滿的一根塞到孫女手里，又扭頭問兒媳，“醬油買的是‘老閘子’？
別圖便宜買那散裝貨，腌菜可糊弄不得?！?br>
“放心吧媽，建國昨兒騎二八大杠去鎮(zhèn)上，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br>
趙秀蘭把洗凈的芥菜攤在竹席上，綠葉子襯著竹篾的黃，像一幅水彩。
她抬手遮太陽，袖口滑到肘彎，露出小臂上被麥芒劃出的一道道紅痕，“我還多抓了兩把綿白糖，王奶奶牙口不好，吃不得咸。”
林老太“嗯”了一聲，小馬扎吱嘎坐下，瞇眼看孫女兒啃玉米。
一粒玉米渣粘在曉梅嘴角，老**伸手抹掉，笑得一臉褶子：“慢點，別噎著?！?br>
日頭越升越高，菜葉由精神變蔫巴，邊緣悄悄卷起。
趙秀蘭用手背擦汗，掌心全是鹽澀。
林曉梅蹲在竹席旁，拿一根小木棍趕雞，嘴里“去去去”地吆喝，黃母雞撲棱著翅膀飛上墻頭，驚得石榴樹一陣沙沙。
“媽，我?guī)湍惆床?！?br>
十歲的林曉陽放學(xué)回來，書包往地上一丟，整個人撲進大木盆。
結(jié)果勁使大了，粗鹽粒鉆進指甲縫，疼得他“嘶”地倒抽冷氣，惹得全家哄笑。
趙秀蘭笑著揉他腦袋：“小祖宗，去把壇子搬來，別添亂?！?br>
井臺邊，林建國穿著跨欄背心，露出一身腱子肉，正拿絲瓜瓤“刷刷”刷壇子。
壇子是去年冬天腌酸菜用的，口沿沾著一圈褐斑，被他刷得青亮。
井水沖下去，壇壁“叮咚”作響，像敲小鑼。
刷好了，他倒扣在石榴樹下，讓風(fēng)把水珠子吹成一道道細線。
午后，太陽毒得狗都吐舌頭。
趙秀蘭把曬蔫的芥菜收進屋，菜葉軟塌塌搭在胳膊上，像一條條綠絲帶。
大木盆里，粗鹽粒雪亮，她戴上粗布手套，“嚓嚓”地揉。
鹽粒硌在手套上，聲音清脆。
每揉一把，菜葉就滲出一汪綠水，空氣里滿是青澀的辣香。
“最后一層，再撒把蒜末！”
她手腕一轉(zhuǎn)，辣椒粉紅得像晚霞，紛紛揚揚落在菜縫里。
曉梅在旁邊看得首咽口水：“媽，這顏色真好看，像過年剪的窗花?！?br>
傍晚，十二只小壇子整整齊齊蹲在灶臺上，壇肚貼著紅紙標(biāo)簽——“王奶奶劉嬸張嬸”……趙秀蘭用食指蘸米湯，把標(biāo)簽?zāi)ㄆ?，動作輕柔得像給小孩擦臉。
煤油燈點亮，火苗“噗”地竄起，黃光把壇子照得油亮，也把她額角的汗珠照成一顆顆小金豆。
第二天雞剛打鳴，趙秀蘭就推著二八大杠出了門。
車把上掛一只帆布包，里面裝著十二份咸菜，壇口用油紙扎得嚴嚴實實，像十二枚等待出征的“**”。
曉梅背著書包蹦上車后座，一手抱緊給王***“甜口蘿卜”，一手揪住母親衣角。
晨霧像牛奶，把村子泡得發(fā)白。
車輪碾過土路，“吱呀吱呀”驚起幾只麻雀。
先到王奶奶家，老**早就坐在門檻上，銀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飛，像一捧枯草。
看見她們，她扶著門框起身，膝蓋“咔啦”一聲。
“秀蘭哪，又讓你惦記?！?br>
王奶奶接過壇子，指尖在油紙上摩挲，像摸一件寶貝。
她轉(zhuǎn)身進屋，捧出兩只粗瓷碗，綠豆湯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似的油皮，“喝一口，早上涼，別嗆著?！?br>
曉梅捧著碗，偷偷看老**的牙——只剩幾顆黃根，卻笑得比孩子還亮。
……送到張嬸家時，太陽己爬上屋脊。
張嬸正坐院里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像下了一場小雪。
她接過壇子，掂了掂，眼角飛快掃過曉梅懷里的空籃，笑意頓時淡了兩分：“哎呀，就這么點兒？
我家那口子嘴叼，兩三天就造完了。”
趙秀蘭笑而不語，拍拍褲腿上的土：“曉梅快遲到了，我們先走?！?br>
一出巷口，曉梅就撅嘴：“媽，她咋那樣兒？”
趙秀蘭把女兒鬢角的碎發(fā)別到耳后：“人心里有桿秤，咱們把菜腌好，把情分送到，秤就平了。
至于她往秤盤上放啥，咱管不著?！?br>
回到家，林建國正把晾衣繩上的床單抖得“啪啪”響，陽光穿過白布，在院里投下一**晃動的光影。
趙秀蘭把空籃子往石榴樹下一放，伸個懶腰，骨頭“咔啦”一聲脆響。
灶屋里，林老太端著一碗紅薯粥出來，粥面漂著幾粒枸杞，紅得耀眼：“快吃，趁熱?！?br>
曉陽早己趴在桌邊，筷子戳起一塊蘿卜干，脆得“咔嚓”一聲。
他瞇著眼，像只偷到魚的小貓：“媽，明年咱多腌點，我給班里同學(xué)都帶！”
趙秀蘭笑著應(yīng)：“行，明年把后院那塊空地也種上芥菜，讓你當(dāng)回‘咸菜大王’。”
窗外，蟬聲忽然拔高，像給這句話鼓掌。
陽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十二只空壇子上，壇底還留著一圈褐色的醬油痕，像十二張咧開的笑臉，靜靜盛著整個夏天的味道。
日頭剛爬上山，柏油路就軟得粘鞋底，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打卷兒，蟬聲跟破風(fēng)箱似的，拉著長音。
可村西頭趙秀蘭家的土院墻里，卻飄出一股子涼生生的蒜香，混著醬油的咸甜，把熱浪“嘩啦”劈成兩半。
趙秀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碎花短袖，蹲在院子當(dāng)央的青石板上。
腳邊，剛從地里拔回來的芥菜堆成一座綠汪汪的小山，菜葉上還沾著露水，被太陽一照，像撒了一把碎銀子。
她“咔嚓”掰掉老葉，動作快得像在數(shù)錢——三十八年鍋碗瓢盆練出來的功夫，閉著眼都能把菜收拾得服服帖帖。
“媽——我來！”
林曉梅頂著一頭汗珠沖進院門，校服后背濕得能擰出水，書包“啪”地甩到石榴樹下，人己經(jīng)撲到壓水井旁。
鐵井把“吱呀”一聲，冰涼的井水嘩啦啦沖進桶里，濺她一腳面，她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先洗臉，再喝綠豆湯！”
趙秀蘭頭也不抬，聲音卻裹著糖，“小心中暑?！?br>
灶屋里，林老太端著竹籃顫巍巍出來，籃里躺著幾根剛出鍋的玉米，熱氣裹著甜香首往人鼻子里鉆。
“曉梅，先啃口玉米墊墊。”
老**把最飽滿的一根塞到孫女手里，又扭頭問兒媳，“醬油買的是‘老閘子’？
別圖便宜買那散裝貨，腌菜可糊弄不得?！?br>
“放心吧媽，建國昨兒騎二八大杠去鎮(zhèn)上，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br>
趙秀蘭把洗凈的芥菜攤在竹席上，綠葉子襯著竹篾的黃，像一幅水彩。
她抬手遮太陽，袖口滑到肘彎，露出小臂上被麥芒劃出的一道道紅痕，“我還多抓了兩把綿白糖，王奶奶牙口不好，吃不得咸。”
林老太“嗯”了一聲，小馬扎吱嘎坐下，瞇眼看孫女兒啃玉米。
一粒玉米渣粘在曉梅嘴角，老**伸手抹掉，笑得一臉褶子：“慢點，別噎著?！?br>
日頭越升越高，菜葉由精神變蔫巴，邊緣悄悄卷起。
趙秀蘭用手背擦汗，掌心全是鹽澀。
林曉梅蹲在竹席旁，拿一根小木棍趕雞，嘴里“去去去”地吆喝，黃母雞撲棱著翅膀飛上墻頭，驚得石榴樹一陣沙沙。
“媽，我?guī)湍惆床?！?br>
十歲的林曉陽放學(xué)回來，書包往地上一丟，整個人撲進大木盆。
結(jié)果勁使大了，粗鹽粒鉆進指甲縫，疼得他“嘶”地倒抽冷氣，惹得全家哄笑。
趙秀蘭笑著揉他腦袋：“小祖宗，去把壇子搬來，別添亂?！?br>
井臺邊，林建國穿著跨欄背心，露出一身腱子肉，正拿絲瓜瓤“刷刷”刷壇子。
壇子是去年冬天腌酸菜用的，口沿沾著一圈褐斑，被他刷得青亮。
井水沖下去，壇壁“叮咚”作響，像敲小鑼。
刷好了，他倒扣在石榴樹下，讓風(fēng)把水珠子吹成一道道細線。
午后，太陽毒得狗都吐舌頭。
趙秀蘭把曬蔫的芥菜收進屋，菜葉軟塌塌搭在胳膊上，像一條條綠絲帶。
大木盆里，粗鹽粒雪亮，她戴上粗布手套，“嚓嚓”地揉。
鹽粒硌在手套上，聲音清脆。
每揉一把，菜葉就滲出一汪綠水，空氣里滿是青澀的辣香。
“最后一層，再撒把蒜末！”
她手腕一轉(zhuǎn)，辣椒粉紅得像晚霞，紛紛揚揚落在菜縫里。
曉梅在旁邊看得首咽口水：“媽，這顏色真好看，像過年剪的窗花?！?br>
傍晚，十二只小壇子整整齊齊蹲在灶臺上，壇肚貼著紅紙標(biāo)簽——“王奶奶劉嬸張嬸”……趙秀蘭用食指蘸米湯，把標(biāo)簽?zāi)ㄆ?，動作輕柔得像給小孩擦臉。
煤油燈點亮，火苗“噗”地竄起，黃光把壇子照得油亮，也把她額角的汗珠照成一顆顆小金豆。
第二天雞剛打鳴，趙秀蘭就推著二八大杠出了門。
車把上掛一只帆布包，里面裝著十二份咸菜，壇口用油紙扎得嚴嚴實實，像十二枚等待出征的“**”。
曉梅背著書包蹦上車后座，一手抱緊給王***“甜口蘿卜”，一手揪住母親衣角。
晨霧像牛奶，把村子泡得發(fā)白。
車輪碾過土路，“吱呀吱呀”驚起幾只麻雀。
先到王奶奶家，老**早就坐在門檻上，銀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飛，像一捧枯草。
看見她們，她扶著門框起身，膝蓋“咔啦”一聲。
“秀蘭哪，又讓你惦記?！?br>
王奶奶接過壇子，指尖在油紙上摩挲，像摸一件寶貝。
她轉(zhuǎn)身進屋，捧出兩只粗瓷碗，綠豆湯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似的油皮，“喝一口，早上涼，別嗆著?！?br>
曉梅捧著碗，偷偷看老**的牙——只剩幾顆黃根，卻笑得比孩子還亮。
……送到張嬸家時，太陽己爬上屋脊。
張嬸正坐院里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像下了一場小雪。
她接過壇子，掂了掂，眼角飛快掃過曉梅懷里的空籃，笑意頓時淡了兩分：“哎呀，就這么點兒？
我家那口子嘴叼，兩三天就造完了。”
趙秀蘭笑而不語，拍拍褲腿上的土：“曉梅快遲到了，我們先走?！?br>
一出巷口，曉梅就撅嘴：“媽，她咋那樣兒？”
趙秀蘭把女兒鬢角的碎發(fā)別到耳后：“人心里有桿秤，咱們把菜腌好，把情分送到，秤就平了。
至于她往秤盤上放啥，咱管不著?！?br>
回到家，林建國正把晾衣繩上的床單抖得“啪啪”響，陽光穿過白布，在院里投下一**晃動的光影。
趙秀蘭把空籃子往石榴樹下一放，伸個懶腰，骨頭“咔啦”一聲脆響。
灶屋里，林老太端著一碗紅薯粥出來，粥面漂著幾粒枸杞，紅得耀眼：“快吃，趁熱?！?br>
曉陽早己趴在桌邊，筷子戳起一塊蘿卜干，脆得“咔嚓”一聲。
他瞇著眼，像只偷到魚的小貓：“媽，明年咱多腌點，我給班里同學(xué)都帶！”
趙秀蘭笑著應(yīng)：“行，明年把后院那塊空地也種上芥菜，讓你當(dāng)回‘咸菜大王’。”
窗外，蟬聲忽然拔高，像給這句話鼓掌。
陽光斜斜地切進來，落在十二只空壇子上，壇底還留著一圈褐色的醬油痕，像十二張咧開的笑臉，靜靜盛著整個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