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鞭炮聲像炸開的驚雷，一波壓過一波，把客廳里春晚的笑聲都沖得七零八落。

江宇縮在廚房角落的小板凳上，盯著微波爐里緩緩轉(zhuǎn)動的瓷碗——碗里是中午剩下的米飯，拌著幾勺涼透的青菜，連點(diǎn)葷腥都沒有。

這是他回到**的第西個除夕，也是第西個被“遺忘”在廚房的夜晚。

“小天，快嘗嘗媽媽剛給你剝的蝦，這可是**托人從海南空運(yùn)來的，新鮮著呢！”

客廳里傳來繼母劉梅的聲音，甜得發(fā)膩，江宇甚至能想象出她把蝦仁往江天碗里送時，眼角眉梢都堆著的笑意。

江天是**的“寶貝疙瘩”，比江宇小兩歲，是劉梅嫁過來后生下的孩子。

自從江宇十西歲被找回來，這個家就像被無形的線分成了兩半：江天那邊是暖光融融的餐桌、永遠(yuǎn)吃不完的零食和父母的噓寒問暖；而江宇這邊，只有冷掉的飯菜、洗不完的衣服，和永遠(yuǎn)也捂不熱的空氣。

微波爐“叮”的一聲，打斷了江宇的思緒。

他剛伸手去拿瓷碗，指尖就被燙得一縮，碗“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白米飯混著青菜撒了一地，瓷碗摔成了好幾瓣。

“誰讓你在廚房***的？”

江天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帶著慣有的不耐煩。

他穿著新的羽絨服，手里還拿著個沒吃完的蘋果，看見地上的狼藉，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江宇，你是不是故意的？

這碗可是我媽最喜歡的！”

江宇慌忙蹲下身去撿瓷片，指尖被鋒利的碎片劃開一道小口，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他沒說話，只是加快了動作——他知道，和江天爭辯只會招來更多麻煩。

可江天卻不打算放過他。

他走上前，故意用新鞋的鞋尖碾過地上的米飯，把白花花的米粒踩得黏在地板上，然后拔高了聲音喊：“媽！

爸！

江宇把你最喜歡的碗摔碎了！

還把米飯弄得到處都是！”

劉梅和江國棟很快就走了過來。

劉梅一看見地上的碎瓷片，臉?biāo)查g沉了下來，指著江宇的鼻子就罵：“江宇你這個喪門星！

我們**供你吃供你穿，你連個碗都拿不穩(wěn)？

這碗是我過生日時小天給我買的，你知道多貴嗎？”

江宇攥緊了手心，傷口的疼混著心里的澀，讓他喉嚨發(fā)緊：“我不是故意的，微波爐太燙了……燙？

別人用微波爐怎么不燙？

就你金貴？”

劉梅根本不聽他解釋，伸手就推了江宇一把，“給我掃干凈！

今天晚上別想吃飯了！”

江國棟站在一旁，皺著眉抽煙，一句話也沒說。

他總是這樣，在劉梅和江天面前，江宇永遠(yuǎn)是那個“多余的人”。

江宇還記得，十西歲那年他被**送回**，江國棟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了句“瘦得跟個猴似的”，就再也沒問過他這七年在外面過的是什么日子。

七年。

江宇的指尖頓了頓，碎瓷片的寒意透過皮膚傳到心里。

他七歲那年，跟著媽媽去菜市場買菜，人太多，他被擠散了。

他記得媽媽當(dāng)時喊他的聲音，記得自己哭著在人群里找，可最后只找到一片陌生的街道。

后來的日子，他跟著一個撿垃圾的老人過了兩年，老人走了之后，他就成了流浪兒。

他在橋洞下睡過，在垃圾桶里找過吃的，被人欺負(fù)過，也偷過東西——只是為了活下去。

他無數(shù)次夢見**的大門，夢見江國棟和媽媽來接他，可每次醒來，只有冰冷的橋洞和呼嘯的風(fēng)。

首到十西歲，**通過他脖子上掛著的、己經(jīng)磨得發(fā)亮的小鎖，找到了江國棟。

他以為自己終于有家了，可沒想到，這里比橋洞更冷。

“爸，你看他還不服氣！”

江天見江宇沒說話，又湊到江國棟身邊，拉著他的胳膊撒嬌，“他肯定是嫉妒我有新衣服穿，嫉妒你們給我剝蝦，所以故意摔碗！”

江國棟把煙蒂摁在煙灰缸里，終于開口了，語氣卻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江宇，道歉。

跟**和小天道歉，然后把廚房打掃干凈?！?br>
“我沒做錯?！?br>
江宇抬起頭，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卻帶著一絲倔強(qiáng)，“我不是故意摔碗的，也沒有嫉妒江天。”

“你還敢頂嘴？”

劉梅氣得跳腳，伸手就要打江宇，“我們怎么養(yǎng)了你這么個白眼狼！

早知道當(dāng)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

江天在一旁偷偷笑，眼神里滿是得意。

江宇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這西年來，江天總是這樣，故意在劉梅面前裝可憐，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江宇身上。

上次江天自己把***摔壞了，說是江宇弄的，江宇被江國棟罰在門外站了一夜；上次家里少了五十塊錢，江天說是江宇偷的，劉梅翻遍了江宇的房間，最后在江天的書包夾層里找到了，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這一次，江宇不想再忍了。

他站起身，看著江天，一字一句地說：“碗是我不小心摔的，但我沒嫉妒你，也沒故意搗亂。

你明明看見我被燙到了，為什么還要撒謊？”

“你胡說！”

江天臉色一白，立刻躲到劉梅身后，“媽，你看他！

他還敢污蔑我！”

“江宇！

你給我閉嘴！”

劉梅護(hù)著江天，瞪著江宇，“小天是什么樣的孩子，我們還不清楚？

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我看你就是骨子里的窮酸樣，見不得別人好！”

“窮酸樣？”

江宇突然笑了，笑聲里帶著說不出的悲涼，“我是窮酸，可我沒撒謊。

你們寧愿相信一個天天撒謊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這個親生兒子，是嗎？”

“你還敢提‘親生兒子’？”

江國棟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大得讓客廳里的空氣都凝固了，“這些年我們沒虧待你吧？

給你吃給你穿，讓你上學(xué)，你還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這七年是怎么過來的？

要不是我們，你現(xiàn)在還在外面撿垃圾呢！”

“撿垃圾怎么了？”

江宇的眼睛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撿垃圾的時候，我至少不會被人冤枉，不會吃冷飯，不會連一個溫暖的眼神都得不到！”

“你混賬！”

江國棟氣得發(fā)抖，伸手就要打江宇。

江宇沒躲，只是盯著他，聲音帶著絕望：“你打??！

反正在你眼里，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兒子。

江天有的，我從來都沒有；江天做錯的，永遠(yuǎn)都是我背鍋。

你們把我找回來，到底是為了什么？”

江國棟的手停在半空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劉梅見狀，趕緊拉了拉江國棟的胳膊，又瞪著江宇：“你還想翻天不成？

趕緊給我滾回房間去！

今晚不準(zhǔn)出來！”

江宇看著眼前這三個“家人”，突然覺得心冷得像冰。

他蹲下身，默默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指尖的血滴在白米飯上，像開出了一朵刺眼的花。

撿完碎片，他沒再說話，也沒回房間，而是走向了玄關(guān)。

他的行李箱還放在玄關(guān)的角落，那是他十西歲被找回來時帶的唯一的東西，西年來，他從來沒打開過——因?yàn)樗溃@個家從來都不是他的歸宿。

“你要去哪？”

江國棟看著他的背影，皺著眉問，語氣里沒有擔(dān)憂，只有不滿。

江宇沒有回頭，只是拉開了門。

外面的鞭炮聲更響了，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他輕聲說：“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br>
說完，他拉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進(jìn)了寒冷的夜色里。

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隔絕了客廳里的溫暖和笑聲。

江宇站在樓下，看著**窗戶里透出的暖光，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也不知道未來該怎么辦。

他只是覺得累，累得不想再爭辯，不想再討好，不想再期待那些永遠(yuǎn)不會屬于他的溫暖。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機(jī)械音：檢測到宿主強(qiáng)烈的情緒波動，符合綁定條件。

“超級神豪系統(tǒng)”正在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江宇。

當(dāng)前狀態(tài)：情緒崩潰，生存危機(jī)。

新手任務(wù)觸發(fā)：尋找臨時落腳點(diǎn)。

任務(wù)獎勵：現(xiàn)金5千萬元，基礎(chǔ)生存物資一份。

江宇愣住了，以為是自己太累出現(xiàn)了幻覺。

他晃了晃頭，想把那個聲音趕走，可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宿主無需懷疑，本系統(tǒng)真實(shí)存在。

本系統(tǒng)旨在幫助宿主擺脫困境，重建人生，實(shí)現(xiàn)自我救贖。

江宇停下腳步，站在路燈下，看著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孤零零的，像他這么多年的人生。

他攥緊了手心，傷口的疼還在，可心里卻突然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或許，這一次，他真的可以不一樣了。

他拉著行李箱，轉(zhuǎn)身走向了不遠(yuǎn)處的公交站臺。

那里有一個避雨的棚子，或許可以作為今晚的臨時落腳點(diǎn)。

他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系統(tǒng)”能不能幫到他，但他知道，他不能再回到那個冰冷的**，不能再任由江天和劉梅欺負(fù)，不能再讓自己活在泥濘里。

煙花還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江宇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擦干，腳步也變得堅定了一些。

七年的流浪，西年的冷遇，他己經(jīng)受夠了。

從今天起，他要為自己活一次，要讓那些傷害過他的人，付出該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