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張平安揣著鐵盒去鎮(zhèn)上的證券營業(yè)部。

那地方在舊百貨大樓三樓，電梯壞了，他爬樓梯時還能聽見二樓服裝店的促銷喇叭聲，混著三樓飄下來的煙味，格外親切。

推開門，十來個老人圍著電腦屏幕，嘴里念叨著“漲了漲了跌了跌了”，煙霧繚繞得能看見光柱。

張平安一眼就看見前臺——穿白襯衫的姑娘正低頭整理資料，馬尾辮垂在背后，手指纖細地夾著訂書機，正是蘇曉雅。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前世無數次在夢里回到這個場景，卻從來沒敢主動靠近。

**，請問是要開戶嗎？

蘇曉雅抬起頭，看見張平安，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軟軟的，第一次來的話，我給您拿開戶表。

嗯，麻煩你了。

張平安遞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涼得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牛奶，他趕緊縮回手，耳尖發(fā)燙。

旁邊一個穿花襯衫的老頭湊過來，瞇著眼打量張平安：小雅，這小伙子是你朋友啊？

這么年輕就來炒股，不怕把學費錢虧了？

這是老周，張平安記得他——2015年股災時虧得底朝天，天天蹲在營業(yè)部走廊抽煙，還跟人借錢補倉，最后連退休金都套進去了。

周叔，他是來開戶的，第一次炒股。

蘇曉雅笑著解釋，給張平安倒了杯熱水，您別嚇他，新手也有新手的運氣。

運氣？

炒股靠運氣能活過三天？

老周嗤笑一聲，搶過張平安手里的***掃了一眼，張平安？

才25歲，沒工作沒存款，8000塊開戶？

我跟你說，這點錢連手續(xù)費都不夠賺，不如拿去買兩箱啤酒喝。

周圍幾個老人也跟著笑，有人說小伙子別跟風，有人說我兒子炒股虧了十萬。

張平安攥緊了口袋里的鐵盒，抬頭看著老周：周叔，8000塊是不多，但2014年是牛市起點，東方財富、中信證券這兩只股，年底前至少能翻一倍。

到時候我賺的錢，夠請您喝兩箱茅臺。

喲，還知道東方財富？

老周挑眉，你跟誰學的？

別是看了兩本破書就覺得自己是股神了？

我炒股十年，還不敢說哪只股一定漲！

我跟劉建國劉叔學的，他去年買中信證券賺了三萬多。

張平安搬出劉建國——這是爸爸的工友，也是前世帶他入門的人，老周肯定認識。

果然，老周的臉色變了變：劉建國？

他那是運氣好！

再說了，他投了五萬，你才8000，就算翻一倍，也才1萬6，夠干啥的？

積少成多，總比在電子廠一個月賺3000強。

張平安沒再爭，接過蘇曉雅遞來的開戶表，低頭填寫。

蘇曉雅蹲在他旁邊，指著表格上的“風險測評”說：這里要選‘穩(wěn)健型’，不然買不了主板的股。

你要是不懂，我?guī)湍闾睢?br>
她的頭發(fā)垂下來，帶著淡淡的洗發(fā)水香味，張平安點頭：麻煩你了。

正填著，李磊風風火火跑進來，手里攥著個**子，嘴里嚼著：平安！

你咋不等我？

我湊了3000塊，跟你一起買！

老周看見李磊，笑得更歡了：又來一個送死的！

小伙子，你知道啥是市盈率不？

就敢往里沖？

李磊咽完包子，瞪著老周：市盈率是啥我不知道，但我哥說能漲，我就信！

你這老頭，自己賺不到錢，還見不得別人賺！

老周被噎得說不出話，轉身回電腦前了。

蘇曉雅忍著笑，幫李磊也拿了張開戶表：你們倆真是好朋友，連炒股都一起。

張平安填完表，把8000塊從鐵盒里倒出來，整齊地擺在柜臺上。

蘇曉雅數了數，笑著說：正好8000，我?guī)湍愦孢M資金賬戶。

她的手指劃過鈔票，動作很輕，張平安看著她的側臉，突然說：小雅，你覺得東方財富怎么樣？

蘇曉雅抬頭看他，認真地說：我們營業(yè)部的分析師說，東方財富今年一季度營收增長30%，互聯(lián)網金融是風口，后面肯定能漲。

你選這只股，眼光不錯。

得到她的認可，張平安心里暖暖的。

等蘇曉雅辦好手續(xù)，把股東卡遞給她時，他小聲說：以后我有不懂的，能問你嗎？

當然可以，我每天都在這兒。

蘇曉雅笑著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