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青春花了足足十分鐘，江澈才勉強接受了眼前這魔幻的現(xiàn)實。

他不再是那個在酒桌上陪笑、背著百萬房貸、頭發(fā)日益稀疏的中年項目經(jīng)理。

他是江澈，十八歲，高三，即將畢業(yè)。

現(xiàn)在是1992年，**的春風(fēng)吹遍大地，但也只是剛開始吹。

對于他這個身處內(nèi)陸小城的普通學(xué)生來說，生活依然是簡單的三點一線，未來充滿著未知。

“咕嚕?！倍亲觽鱽硪魂?*聲。

饑餓感將他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他想起那十塊錢和那個離譜的任務(wù)。

賣茶葉蛋？

怎么賣？

在哪賣？

他雖然有個成年人的靈魂，但上輩子也沒干過這個啊！

更重要的是，他現(xiàn)在是個學(xué)生，還要上課。

仿佛是為了回應(yīng)他的想法，窗外傳來一陣清脆的上課鈴聲。

“糟了！”

江澈一個激靈，身體幾乎是在本能的驅(qū)使下，抓起床上的校服外套就往身上套。

沖出房門，母親正在廚房忙碌，背影依稀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年輕，利落。

“小澈，醒了？

快，吃了早飯去上學(xué)，要遲到了！”

母親頭也沒回地催促道，鍋里煎著雞蛋，香氣撲鼻。

“媽…”江澈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他己經(jīng)快十年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愣著干什么？

快吃！”

母親轉(zhuǎn)過身，將一碗稀飯和半個煎蛋塞到他手里，眼神里有關(guān)切，但更多的是對快要遲到的孩子的催促。

“哎，好！”

江澈壓下翻騰的情緒，狼吞虎咽起來。

家的味道，真好。

抓起書包，沖出狹小的家門，飛奔在熟悉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巷弄里。

陽光灑在斑駁的墻上，鄰居坐在門口摘菜，一切都鮮活而真實。

跑到教室后門時，老師己經(jīng)站在***了。

是班主任的語文課。

江澈喘著氣，喊了聲“報告”。

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帶著各種意味：有好奇，有看熱鬧，也有幾分善意的嘲笑。

班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皺了皺眉：“江澈，怎么又遲到？

快回座位！”

“是，老師?！?br>
江澈低著頭，快步走向記憶中原主的座位——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

同桌是一個瘦小的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聲道：“澈哥，**啊，老班的課都敢遲到。”

江澈沒理他，他的目光被旁邊隔著一個過道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一個女孩，穿著同樣藍白相間的校服，梳著簡單的馬尾辮，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正專注地看著黑板，側(cè)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

林婉瑜。

江澈的心臟像是被輕輕敲了一下。

那個存在于記憶深處，己經(jīng)模糊了的鄰家女孩，那個他后來聽說嫁去了外地、過得并不如意的小學(xué)同學(xué)…她現(xiàn)在就坐在離他不到一米遠(yuǎn)的地方，鮮活，美好，帶著十八歲特有的青春氣息。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林婉瑜微微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眼眸里帶著一絲疑問，隨即又飛快地轉(zhuǎn)回去，耳根似乎有點泛紅。

江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看向講臺。

黑板上，班主任正寫著板書，白色的粉筆灰簌簌落下。

《沁園春·長沙》。

“…恰同學(xué)少年，風(fēng)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老師抑揚頓挫的朗讀聲，窗外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身邊同學(xué)翻動書頁的沙沙聲…一切的一切，都匯聚成兩個沉重而鮮活的字，砸在他的心頭。

青春。

他真的回來了。

不再是靠著酒精和回憶麻痹自己，而是真真切切地，坐在了這里。

那股因為系統(tǒng)和任務(wù)而產(chǎn)生的荒誕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激動所取代。

他的手下意識地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張冰冷的十元紙幣。

賣茶葉蛋…他看著黑板，又看了看身旁女孩美好的側(cè)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