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撞門聲
殯儀館工作的往事記錄
“咚、咚、咚……”撞門聲一下下敲在冷藏庫的鐵皮門上，沉悶又執(zhí)著，像是有人用額頭或者拳頭在反復(fù)撞擊。
陳廿一站在走廊中間，握著保溫杯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剛才被張老太抓住的手腕還殘留著刺骨的涼意，此刻又添了層細(xì)密的冷汗。
“王師傅？
是您嗎？”
他朝著聲音來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打了個轉(zhuǎn)，撞在墻壁上彈回來，顯得格外單薄。
撞門聲沒停，節(jié)奏反而快了些，“咚咚咚”連成一片，聽得人心里發(fā)緊。
陳廿一想起王師傅剛才往冷藏庫方向走了，難道是他在里面？
可他為什么要撞門？
“王師傅！
您沒事吧？
要不要幫忙？”
他又喊了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兩步。
冷藏庫在走廊盡頭，離值班室有二十多米，沿途要經(jīng)過西個停尸廳，此刻那些廳的門都虛掩著，里面的長明燈透出昏黃的光，像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走到二號廳門口時，門突然“吱呀”一聲往里開了半寸。
陳廿一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停住腳。
廳里停著的是位中年男人，昨天因車禍去世的，臉上還有沒清理干凈的擦傷。
“小伙子，幫個忙唄?！?br>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廳里傳來，帶著股汽油味。
陳廿一渾身一僵，想起王師傅說的“三次才能回頭”，攥著保溫杯的手更緊了。
他沒回頭，也沒應(yīng)聲，加快腳步往冷藏庫走。
那男聲還在后面跟著說：“我鞋掉了，幫我撿一下唄，就在門檻上……”他不敢回頭看，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二號廳的門檻上果然放著一只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陳廿一咬著牙，幾乎是小跑著沖到了冷藏庫門口。
撞門聲還在繼續(xù)，“咚咚咚”的，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冷藏庫的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面有個小觀察窗，蒙著層白霧。
陳廿一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往觀察窗里看——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冷藏柜的指示燈發(fā)出微弱的綠光，一排排整齊的金屬柜子像沉默的墓碑。
他沒看到王師傅，也沒看到任何人影，可那撞門**明就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br>
“王師傅？
您在里面嗎？”
他又喊了一聲，手放在冰冷的門把手上，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就在這時，撞門聲突然停了。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窗外老槐樹偶爾傳來的“沙沙”聲。
陳廿一站在門口，手心的汗把門把手都浸濕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里面?zhèn)鱽硪魂嚹：膯柩事暎袷怯腥嗽诳?，又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嘴。
“誰在里面？
說話！”
陳廿一提高了音量，試圖掩飾自己的恐懼。
嗚咽聲越來越清晰，帶著種說不出的凄厲，聽得他頭皮發(fā)麻。
他咬了咬牙，正想轉(zhuǎn)動門把手，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這次的手是溫?zé)岬模瑤еc**味。
陳廿一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見王師傅站在他身后，臉色比剛才更沉了。
“你在這兒干啥？”
王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靠近冷藏庫的？”
“里面……里面有聲音，在撞門，還有人哭?！?br>
陳廿一指著鐵門，“您剛才不是進(jìn)來了嗎？”
王師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一首在值班室門口抽煙，沒進(jìn)冷藏庫?！?br>
他頓了頓，往觀察窗里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壞了，是老周。”
“老周？”
陳廿一沒聽過這個名字。
“前幾年走的老同事，以前負(fù)責(zé)看管冷藏庫的。”
王師傅從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手有些抖，“他生前有個毛病，總愛靠著冷藏庫的門抽煙，結(jié)果有次鎖門時沒注意，把自己關(guān)在里面了……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己經(jīng)凍硬了?！?br>
陳廿一的后背“嗖”地竄起一股寒氣。
被關(guān)在零下十幾度的冷藏庫里……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那剛才的撞門聲……是他在求救?！?br>
王師傅把鑰匙**鎖孔，“老周死得冤，魂魄總在冷藏庫附近轉(zhuǎn)悠，尤其是陰雨天或者午夜，總愛折騰。
你爺爺以前說過，他是想讓人記著他，別把他忘了?！?br>
鑰匙轉(zhuǎn)動，發(fā)出“咔噠”一聲脆響。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里面的嗚咽聲停了，只有冷藏柜的壓縮機(jī)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王師傅打開墻上的燈，慘白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冷藏庫。
一排排冷藏柜整齊排列，柜門緊閉，看不出任何異常。
王師傅走到最里面的一個柜子前，那柜子的指示燈一首在閃爍，和其他的不一樣。
“就是這兒了。”
王師傅指著那個柜子，對陳廿一說，“你爺爺以前跟我說過，老周的柜子不能關(guān)嚴(yán)，得留條縫，讓他能‘透氣’。
估計是剛才誰檢查的時候給關(guān)死了?！?br>
他伸手拉開那個柜子的門，一股更冷的寒氣涌出來。
柜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白霜。
王師傅從口袋里掏出支煙，點燃了放在柜子最里面，又從墻角拿起一張黃紙，點燃后繞著柜子轉(zhuǎn)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詞：“老周，對不住啊，新來的不懂規(guī)矩，把你關(guān)嚴(yán)實了。
煙給你點上了，別再折騰了，天亮就好了?！?br>
黃紙燃盡，留下一小堆灰燼。
王師傅把柜子門拉到一半，留了道三寸寬的縫，對陳廿一說：“行了，他不鬧了。
咱們回去吧?！?br>
陳廿一跟著他往外走，路過二號廳門口時，特意看了一眼——那只沾著血跡的皮鞋不見了，虛掩的門也關(guān)嚴(yán)了，里面的長明燈安安靜靜地燃著，沒再傳來任何聲音。
回到值班室，王師傅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又遞給陳廿一一支煙。
陳廿一擺擺手說不會抽，王師傅就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嚇到了吧？
這地方就是這樣，老同事多，時不時就得出來‘打個招呼’?！?br>
“王師傅，您在這兒干了多少年了？”
陳廿一忍不住問。
“快三十年了，跟你爺爺一起進(jìn)來的。”
王師傅吐出個煙圈，眼神有些飄忽，“那時候這殯儀館還沒這么大，就一個停尸房，一棵老槐樹。
你爺爺是化妝師，我是抬尸的，老周管冷藏庫……后來老周沒了，又來了些年輕人，走的走，留的留，就剩我跟你爺爺了。
現(xiàn)在你爺爺也走了，就剩我一個老的了?！?br>
他的語氣里帶著點傷感，陳廿一沒接話。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斑，老槐樹的影子在墻上晃動，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對了，你爺爺沒跟你說過雙魚玉佩的事？”
王師傅突然問道，目光落在陳廿一的脖子上。
陳廿一摸了摸玉佩：“就說***，讓我一首戴著。
王師傅，您知道這玉佩的來歷？”
王師傅抽著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這玉佩是一對的，你脖子上這個是‘陰魚’，還有個‘陽魚’，據(jù)說在……”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該說的話，把剩下的半截?zé)熮粼跓熁腋桌铮皼]啥，反正你戴好就行，關(guān)鍵時刻能救你命?！?br>
他的欲言又止讓陳廿一心里更犯嘀咕了。
爺爺臨終前說的“槐樹下的燈不能滅”，王師傅提到的另一塊玉佩，還有明天要來的那個死得蹊蹺的小姑娘……這些事之間好像有什么聯(lián)系，卻又看不真切。
“那明天來的小姑娘……”陳廿一試探著問，“真的是在老槐樹下發(fā)現(xiàn)的？”
“嗯，早上五點多，清潔工發(fā)現(xiàn)的，就在樹底下躺著，身上沒傷，也沒掙扎的痕跡，就跟睡著了似的?！?br>
王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法醫(yī)初步鑒定說是突發(fā)心臟病，但她才十六歲，家里人說她身體好得很，從來沒犯過心臟病?！?br>
陳廿一想起老槐樹的樣子，枝繁葉茂，根系盤根錯節(jié)，據(jù)說埋得很深。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怎么會平白無故死在那下面？
“她手里的玉佩……跟你的很像，也是雙魚的，不過只攥著半塊，像是摔碎了。”
王師傅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家屬明天一早就到，到時候你跟著我打下手，機(jī)靈點，別亂說話。”
陳廿一點點頭，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他總覺得這個小姑**死，還有爺爺?shù)倪z愿，甚至老周的“鬧脾氣”，都和那棵老槐樹脫不了干系。
墻上的掛鐘“當(dāng)”地響了一聲，兩點了。
值班室的門突然被風(fēng)吹開，一股陰冷的風(fēng)卷著幾片槐樹葉飄了進(jìn)來，落在陳廿一的腳邊。
他低頭看著那幾片葉子，翠綠得有些詭異，不像是這個季節(jié)該有的顏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光著腳在走廊里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王師傅猛地轉(zhuǎn)過身，抄起門后的一根鐵棍，沉聲道：“誰？”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陳廿一抬頭看去，只見門口站著個小小的身影，穿著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濕漉漉的，臉上帶著點泥土，正是王師傅說的那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首勾勾地盯著陳廿一脖子上的玉佩，嘴唇動了動，發(fā)出微弱的聲音：“我的……還給我……”陳廿一嚇得渾身僵硬，說不出話來。
王師傅舉著鐵棍，卻沒敢上前，只是顫聲說：“你……你怎么提前來了？”
小姑娘沒理他，眼睛一首盯著陳廿一的玉佩，慢慢抬起手，指向他的脖子，嘴里反復(fù)念叨著：“那是我的……把另一半給我……”陳廿一猛地捂住脖子上的玉佩，心跳得像要炸開。
他看著小姑娘蒼白的臉，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腳踝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你……你是誰？”
陳廿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姑**嘴角突然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后緩緩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窗外的老槐樹，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它在叫我……你也會聽到的……”
陳廿一站在走廊中間，握著保溫杯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剛才被張老太抓住的手腕還殘留著刺骨的涼意，此刻又添了層細(xì)密的冷汗。
“王師傅？
是您嗎？”
他朝著聲音來源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打了個轉(zhuǎn)，撞在墻壁上彈回來，顯得格外單薄。
撞門聲沒停，節(jié)奏反而快了些，“咚咚咚”連成一片，聽得人心里發(fā)緊。
陳廿一想起王師傅剛才往冷藏庫方向走了，難道是他在里面？
可他為什么要撞門？
“王師傅！
您沒事吧？
要不要幫忙？”
他又喊了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兩步。
冷藏庫在走廊盡頭，離值班室有二十多米，沿途要經(jīng)過西個停尸廳，此刻那些廳的門都虛掩著，里面的長明燈透出昏黃的光，像一只只窺視的眼睛。
走到二號廳門口時，門突然“吱呀”一聲往里開了半寸。
陳廿一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停住腳。
廳里停著的是位中年男人，昨天因車禍去世的，臉上還有沒清理干凈的擦傷。
“小伙子，幫個忙唄?！?br>
一個低沉的男聲從廳里傳來，帶著股汽油味。
陳廿一渾身一僵，想起王師傅說的“三次才能回頭”，攥著保溫杯的手更緊了。
他沒回頭，也沒應(yīng)聲，加快腳步往冷藏庫走。
那男聲還在后面跟著說：“我鞋掉了，幫我撿一下唄，就在門檻上……”他不敢回頭看，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二號廳的門檻上果然放著一只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陳廿一咬著牙，幾乎是小跑著沖到了冷藏庫門口。
撞門聲還在繼續(xù)，“咚咚咚”的，震得他耳膜發(fā)疼。
冷藏庫的門是厚重的鐵門，上面有個小觀察窗，蒙著層白霧。
陳廿一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往觀察窗里看——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冷藏柜的指示燈發(fā)出微弱的綠光，一排排整齊的金屬柜子像沉默的墓碑。
他沒看到王師傅，也沒看到任何人影，可那撞門**明就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br>
“王師傅？
您在里面嗎？”
他又喊了一聲，手放在冰冷的門把手上，猶豫著要不要打開。
就在這時，撞門聲突然停了。
走廊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窗外老槐樹偶爾傳來的“沙沙”聲。
陳廿一站在門口，手心的汗把門把手都浸濕了。
過了大概半分鐘，里面?zhèn)鱽硪魂嚹：膯柩事暎袷怯腥嗽诳?，又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嘴。
“誰在里面？
說話！”
陳廿一提高了音量，試圖掩飾自己的恐懼。
嗚咽聲越來越清晰，帶著種說不出的凄厲，聽得他頭皮發(fā)麻。
他咬了咬牙，正想轉(zhuǎn)動門把手，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這次的手是溫?zé)岬模瑤еc**味。
陳廿一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見王師傅站在他身后，臉色比剛才更沉了。
“你在這兒干啥？”
王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誰讓你靠近冷藏庫的？”
“里面……里面有聲音，在撞門，還有人哭?！?br>
陳廿一指著鐵門，“您剛才不是進(jìn)來了嗎？”
王師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一首在值班室門口抽煙，沒進(jìn)冷藏庫?！?br>
他頓了頓，往觀察窗里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壞了，是老周。”
“老周？”
陳廿一沒聽過這個名字。
“前幾年走的老同事，以前負(fù)責(zé)看管冷藏庫的。”
王師傅從口袋里摸出一串鑰匙，手有些抖，“他生前有個毛病，總愛靠著冷藏庫的門抽煙，結(jié)果有次鎖門時沒注意，把自己關(guān)在里面了……等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己經(jīng)凍硬了?！?br>
陳廿一的后背“嗖”地竄起一股寒氣。
被關(guān)在零下十幾度的冷藏庫里……光是想想就覺得窒息。
“那剛才的撞門聲……是他在求救?！?br>
王師傅把鑰匙**鎖孔，“老周死得冤，魂魄總在冷藏庫附近轉(zhuǎn)悠，尤其是陰雨天或者午夜，總愛折騰。
你爺爺以前說過，他是想讓人記著他，別把他忘了?！?br>
鑰匙轉(zhuǎn)動，發(fā)出“咔噠”一聲脆響。
王師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一股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里面的嗚咽聲停了，只有冷藏柜的壓縮機(jī)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王師傅打開墻上的燈，慘白的光線照亮了整個冷藏庫。
一排排冷藏柜整齊排列，柜門緊閉，看不出任何異常。
王師傅走到最里面的一個柜子前，那柜子的指示燈一首在閃爍，和其他的不一樣。
“就是這兒了。”
王師傅指著那個柜子，對陳廿一說，“你爺爺以前跟我說過，老周的柜子不能關(guān)嚴(yán)，得留條縫，讓他能‘透氣’。
估計是剛才誰檢查的時候給關(guān)死了?！?br>
他伸手拉開那個柜子的門，一股更冷的寒氣涌出來。
柜子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白霜。
王師傅從口袋里掏出支煙，點燃了放在柜子最里面，又從墻角拿起一張黃紙，點燃后繞著柜子轉(zhuǎn)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詞：“老周，對不住啊，新來的不懂規(guī)矩，把你關(guān)嚴(yán)實了。
煙給你點上了，別再折騰了，天亮就好了?！?br>
黃紙燃盡，留下一小堆灰燼。
王師傅把柜子門拉到一半，留了道三寸寬的縫，對陳廿一說：“行了，他不鬧了。
咱們回去吧?！?br>
陳廿一跟著他往外走，路過二號廳門口時，特意看了一眼——那只沾著血跡的皮鞋不見了，虛掩的門也關(guān)嚴(yán)了，里面的長明燈安安靜靜地燃著，沒再傳來任何聲音。
回到值班室，王師傅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又遞給陳廿一一支煙。
陳廿一擺擺手說不會抽，王師傅就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嚇到了吧？
這地方就是這樣，老同事多，時不時就得出來‘打個招呼’?！?br>
“王師傅，您在這兒干了多少年了？”
陳廿一忍不住問。
“快三十年了，跟你爺爺一起進(jìn)來的。”
王師傅吐出個煙圈，眼神有些飄忽，“那時候這殯儀館還沒這么大，就一個停尸房，一棵老槐樹。
你爺爺是化妝師，我是抬尸的，老周管冷藏庫……后來老周沒了，又來了些年輕人，走的走，留的留，就剩我跟你爺爺了。
現(xiàn)在你爺爺也走了，就剩我一個老的了?！?br>
他的語氣里帶著點傷感，陳廿一沒接話。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亮斑，老槐樹的影子在墻上晃動，像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對了，你爺爺沒跟你說過雙魚玉佩的事？”
王師傅突然問道，目光落在陳廿一的脖子上。
陳廿一摸了摸玉佩：“就說***，讓我一首戴著。
王師傅，您知道這玉佩的來歷？”
王師傅抽著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這玉佩是一對的，你脖子上這個是‘陰魚’，還有個‘陽魚’，據(jù)說在……”他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該說的話，把剩下的半截?zé)熮粼跓熁腋桌铮皼]啥，反正你戴好就行，關(guān)鍵時刻能救你命?！?br>
他的欲言又止讓陳廿一心里更犯嘀咕了。
爺爺臨終前說的“槐樹下的燈不能滅”，王師傅提到的另一塊玉佩，還有明天要來的那個死得蹊蹺的小姑娘……這些事之間好像有什么聯(lián)系，卻又看不真切。
“那明天來的小姑娘……”陳廿一試探著問，“真的是在老槐樹下發(fā)現(xiàn)的？”
“嗯，早上五點多，清潔工發(fā)現(xiàn)的，就在樹底下躺著，身上沒傷，也沒掙扎的痕跡，就跟睡著了似的?！?br>
王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法醫(yī)初步鑒定說是突發(fā)心臟病，但她才十六歲，家里人說她身體好得很，從來沒犯過心臟病?！?br>
陳廿一想起老槐樹的樣子，枝繁葉茂，根系盤根錯節(jié)，據(jù)說埋得很深。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怎么會平白無故死在那下面？
“她手里的玉佩……跟你的很像，也是雙魚的，不過只攥著半塊，像是摔碎了。”
王師傅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家屬明天一早就到，到時候你跟著我打下手，機(jī)靈點，別亂說話。”
陳廿一點點頭，心里卻越來越不安。
他總覺得這個小姑**死，還有爺爺?shù)倪z愿，甚至老周的“鬧脾氣”，都和那棵老槐樹脫不了干系。
墻上的掛鐘“當(dāng)”地響了一聲，兩點了。
值班室的門突然被風(fēng)吹開，一股陰冷的風(fēng)卷著幾片槐樹葉飄了進(jìn)來，落在陳廿一的腳邊。
他低頭看著那幾片葉子，翠綠得有些詭異，不像是這個季節(jié)該有的顏色。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光著腳在走廊里走，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王師傅猛地轉(zhuǎn)過身，抄起門后的一根鐵棍，沉聲道：“誰？”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
陳廿一抬頭看去，只見門口站著個小小的身影，穿著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濕漉漉的，臉上帶著點泥土，正是王師傅說的那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首勾勾地盯著陳廿一脖子上的玉佩，嘴唇動了動，發(fā)出微弱的聲音：“我的……還給我……”陳廿一嚇得渾身僵硬，說不出話來。
王師傅舉著鐵棍，卻沒敢上前，只是顫聲說：“你……你怎么提前來了？”
小姑娘沒理他，眼睛一首盯著陳廿一的玉佩，慢慢抬起手，指向他的脖子，嘴里反復(fù)念叨著：“那是我的……把另一半給我……”陳廿一猛地捂住脖子上的玉佩，心跳得像要炸開。
他看著小姑娘蒼白的臉，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腳踝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勒過。
“你……你是誰？”
陳廿一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姑**嘴角突然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后緩緩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窗外的老槐樹，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它在叫我……你也會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