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夏日
三時區(qū)的約定
(某年8月24，X市)空氣中的熱浪粘稠厚重，裹挾著海鹽的味道，仿佛要把暑假最后一點懶散時光都凝固住。
王言辭單肩挎著書包，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zhuǎn)著籃球。
距離高中開學(xué)還有一周，但對于剛結(jié)束中考的他們來說，這個夏天漫長得像一個永遠不會結(jié)束的夢。
當(dāng)然，這個夢從一開始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從兩年前那顆被命名為“卡戎”的矮行星詭異地闖入近地軌道，它的存在就像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抹去了人們習(xí)以為常的通信方式。
手機變成了昂貴的電子表，電腦無法連接那根通往廣闊世界的網(wǎng)線，**頭像永遠灰暗。
世界仿佛一夜之間退回到了某個更簡單、也更不便的年代。
人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適應(yīng)。
適應(yīng)了每日只有三個固定時段——清晨六點、上午九點、晚上九點，各半小時——可以通過那部笨重的固定電話與遠方的親人說上話。
適應(yīng)了重新拿起筆，鋪開信紙，讓思念和問候通過綠色的郵政車廂緩慢地跨越山河。
街角的公用電話亭突然變得搶手起來，人們的手腕上，耐用的電子表又重新戴了起來。
社區(qū)布告欄上，“物物交換”的信息貼了一層又一層，取代了過去的二手網(wǎng)站。
對王言辭而言，卡戎帶來的不全是壞事。
至少，它讓初三最后那段備考時光少了許多外界的紛擾。
更重要的是，它讓某種共同的情緒，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下得以沉淀和發(fā)酵。
比如現(xiàn)在。
他站在街角，目光投向不遠處樹蔭下的身影。
洛清辭正和李筱玥說著什么，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午后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微微揚起的發(fā)梢上跳躍。
王言辭的心跳很沒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就像初一那年，他們作為班里唯二的轉(zhuǎn)校生，一前一后站在***做自我介紹時一樣。
那種奇妙的“同類”感應(yīng)，在那個尷尬又新奇的瞬間擊中了他，持續(xù)了整整三年，并在初三畢業(yè)那天的海邊，化作他磕磕巴巴的告白和她說出“我等了好久”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喂，回神了！”
一只汗?jié)竦氖终浦刂嘏脑谒成?，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陳浩。
他抱著個籃球，咧著嘴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約好西點球場見，你倒好，跑這兒來當(dāng)望妻石?！?br>
“滾蛋?！?br>
王言辭笑罵了一句，耳根有點熱，“誰望了?！?br>
“嘖嘖?！?br>
陳浩湊過來，“理解理解。
不過言哥，你這‘卡戎時代的愛情’，談得可是夠復(fù)古的。
全靠固定電話和情書鴻雁傳書啊?！?br>
這話雖是調(diào)侃，卻點出了現(xiàn)實。
即便同在一個城市，暑假里見面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
兩家住得不算近，沒有手機隨時聯(lián)系，約一次見面要提前一天在固定通話時段里說好，不確定性大大增加。
但王言辭覺得沒什么不好。
每一次約定成功的見面，都像是一場被精心兌現(xiàn)的期待。
李筱玥看到了他們，笑著揮了揮手，拉著洛清辭走過來。
“聊什么呢？”
洛清辭走到他面前，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夏天里冰鎮(zhèn)的檸檬水。
“在夸言哥球技見長。”
陳浩搶答。
王言辭瞪了他一眼，對上洛清辭的目光，又有些不自然地移開：“沒什么……下午去打球？”
“嗯。”
洛清辭點點頭，“筱玥也一起去?！?br>
夕陽把西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人的笑聲似乎能暫時驅(qū)散卡戎帶來的所有陰霾。
他們聊著無關(guān)緊要的閑話，討論著即將到來的高中分班，抱怨著暑假作業(yè)還沒寫完。
王言辭看著身旁的女孩，心里被一種飽滿的情緒填滿。
卡戎隔絕了世界，卻好像把他們這個小團體裹得更緊了。
尤其是他和她之間，那根剛剛確認的心弦，正敏感地顫動著，發(fā)出只有彼此能感知的微響。
他覺得這個被詛咒的通信時代，似乎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在這個夏末，他抓住了最想抓住的人。
快樂的時光總是顯得短暫。
當(dāng)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夜色漸濃時，王言辭把洛清辭送到了她家樓下。
“那……明天早上九點通電話？”
他看著她，語氣里帶著慣常的期待。
“好。”
洛清辭應(yīng)著，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爸媽……好像有事要跟我說。
晚上吃飯時表情有點嚴肅?！?br>
“怎么了？”
王言辭下意識問。
“不知道呢?！?br>
她搖搖頭，笑了笑，“也許就是問問高中志愿的事吧。
明天通話再說?！?br>
“嗯。
明天再說?！?br>
王言辭看著她轉(zhuǎn)身上樓的背影，心里莫名掠過一絲極細微的不安，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微不可察。
他抬頭看了看夜晚依舊喧囂的天空，看不到那顆名為卡戎的星體，但它帶來的通信枷鎖卻無處不在。
而他并不知道，這道枷鎖，即將展現(xiàn)出它最殘酷的一面。
并非因為通信的中斷，恰恰相反，是因為一次即將到來的、必須進行的通話。
而通話的內(nèi)容，將徹底打碎這個夏末所有的寧靜與甜蜜。
王言辭單肩挎著書包，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轉(zhuǎn)著籃球。
距離高中開學(xué)還有一周，但對于剛結(jié)束中考的他們來說，這個夏天漫長得像一個永遠不會結(jié)束的夢。
當(dāng)然，這個夢從一開始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從兩年前那顆被命名為“卡戎”的矮行星詭異地闖入近地軌道，它的存在就像一只無形的手，粗暴地抹去了人們習(xí)以為常的通信方式。
手機變成了昂貴的電子表，電腦無法連接那根通往廣闊世界的網(wǎng)線，**頭像永遠灰暗。
世界仿佛一夜之間退回到了某個更簡單、也更不便的年代。
人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適應(yīng)。
適應(yīng)了每日只有三個固定時段——清晨六點、上午九點、晚上九點，各半小時——可以通過那部笨重的固定電話與遠方的親人說上話。
適應(yīng)了重新拿起筆，鋪開信紙，讓思念和問候通過綠色的郵政車廂緩慢地跨越山河。
街角的公用電話亭突然變得搶手起來，人們的手腕上，耐用的電子表又重新戴了起來。
社區(qū)布告欄上，“物物交換”的信息貼了一層又一層，取代了過去的二手網(wǎng)站。
對王言辭而言，卡戎帶來的不全是壞事。
至少，它讓初三最后那段備考時光少了許多外界的紛擾。
更重要的是，它讓某種共同的情緒，在特定的環(huán)境下得以沉淀和發(fā)酵。
比如現(xiàn)在。
他站在街角，目光投向不遠處樹蔭下的身影。
洛清辭正和李筱玥說著什么，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午后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微微揚起的發(fā)梢上跳躍。
王言辭的心跳很沒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就像初一那年，他們作為班里唯二的轉(zhuǎn)校生，一前一后站在***做自我介紹時一樣。
那種奇妙的“同類”感應(yīng)，在那個尷尬又新奇的瞬間擊中了他，持續(xù)了整整三年，并在初三畢業(yè)那天的海邊，化作他磕磕巴巴的告白和她說出“我等了好久”時，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喂，回神了！”
一只汗?jié)竦氖终浦刂嘏脑谒成?，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陳浩。
他抱著個籃球，咧著嘴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約好西點球場見，你倒好，跑這兒來當(dāng)望妻石?！?br>
“滾蛋?！?br>
王言辭笑罵了一句，耳根有點熱，“誰望了?！?br>
“嘖嘖?！?br>
陳浩湊過來，“理解理解。
不過言哥，你這‘卡戎時代的愛情’，談得可是夠復(fù)古的。
全靠固定電話和情書鴻雁傳書啊?！?br>
這話雖是調(diào)侃，卻點出了現(xiàn)實。
即便同在一個城市，暑假里見面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
兩家住得不算近，沒有手機隨時聯(lián)系，約一次見面要提前一天在固定通話時段里說好，不確定性大大增加。
但王言辭覺得沒什么不好。
每一次約定成功的見面，都像是一場被精心兌現(xiàn)的期待。
李筱玥看到了他們，笑著揮了揮手，拉著洛清辭走過來。
“聊什么呢？”
洛清辭走到他面前，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夏天里冰鎮(zhèn)的檸檬水。
“在夸言哥球技見長。”
陳浩搶答。
王言辭瞪了他一眼，對上洛清辭的目光，又有些不自然地移開：“沒什么……下午去打球？”
“嗯。”
洛清辭點點頭，“筱玥也一起去?！?br>
夕陽把西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人的笑聲似乎能暫時驅(qū)散卡戎帶來的所有陰霾。
他們聊著無關(guān)緊要的閑話，討論著即將到來的高中分班，抱怨著暑假作業(yè)還沒寫完。
王言辭看著身旁的女孩，心里被一種飽滿的情緒填滿。
卡戎隔絕了世界，卻好像把他們這個小團體裹得更緊了。
尤其是他和她之間，那根剛剛確認的心弦，正敏感地顫動著，發(fā)出只有彼此能感知的微響。
他覺得這個被詛咒的通信時代，似乎也沒那么糟糕。
至少在這個夏末，他抓住了最想抓住的人。
快樂的時光總是顯得短暫。
當(dāng)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夜色漸濃時，王言辭把洛清辭送到了她家樓下。
“那……明天早上九點通電話？”
他看著她，語氣里帶著慣常的期待。
“好。”
洛清辭應(yīng)著，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爸媽……好像有事要跟我說。
晚上吃飯時表情有點嚴肅?！?br>
“怎么了？”
王言辭下意識問。
“不知道呢?！?br>
她搖搖頭，笑了笑，“也許就是問問高中志愿的事吧。
明天通話再說?！?br>
“嗯。
明天再說?！?br>
王言辭看著她轉(zhuǎn)身上樓的背影，心里莫名掠過一絲極細微的不安，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微不可察。
他抬頭看了看夜晚依舊喧囂的天空，看不到那顆名為卡戎的星體，但它帶來的通信枷鎖卻無處不在。
而他并不知道，這道枷鎖，即將展現(xiàn)出它最殘酷的一面。
并非因為通信的中斷，恰恰相反，是因為一次即將到來的、必須進行的通話。
而通話的內(nèi)容，將徹底打碎這個夏末所有的寧靜與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