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沐之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喚醒的。

他恍惚間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素凈的青色紗帳，柔軟的被褥帶著陽光曬過的溫暖氣息，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身下的床榻堅實而舒適，與記憶中破廟里潮濕腐朽的枯草堆天差地別。

"這是……哪里？

"他猛地坐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而眼前一黑，險些又栽倒回去。

身體依舊虛弱，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撕裂般的疼痛己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輕盈的溫暖。

杜沐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發(fā)現(xiàn)身上己經(jīng)換了一件干凈的素白中衣，布料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是云朵織就。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袖口，觸感細(xì)膩光滑，比他這輩子穿過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上十倍不止。

"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房間角落傳來，嚇得杜沐之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望去。

窗邊的矮幾旁，一道修長的身影正靜坐飲茶。

月白色的衣袍垂落在地，紋絲不動，仿佛與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那人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更顯得他眉目如畫，氣質(zhì)出塵。

——是那個在破廟里救了他的仙人！

杜沐之的心臟驟然緊縮，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最終只能干澀地擠出兩個字："……多謝。

"蕭青崖放下茶盞，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仿佛能洞穿一切，讓杜沐之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姓名？

" 仙人開口問道，聲音依舊清冷。

"杜、杜沐之。

" 他低聲回答，喉嚨因為久未飲水而有些嘶啞。

"年歲？

""十六……大概。

"蕭青崖微微頷首，又問："可知自己為何會引來百鬼噬身？

"杜沐之茫然地?fù)u了搖頭。

這個問題他也曾無數(shù)次問過自己，但從未得到過答案。

每年的清明，那些鬼物都會找到他，仿佛他是世間最美味的餌食。

他曾經(jīng)以為這是某種詛咒，或者是他前世造了什么孽，今生才要承受這樣的折磨。

蕭青崖沒有繼續(xù)追問，而是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淡青色的靈光，朝杜沐之輕輕一點。

那靈光如游魚般飛入杜沐之的眉心，他只覺得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流遍全身，仿佛有人用一泓清泉洗滌著他的五臟六腑。

奇異的是，這感覺并不難受，反而讓他精神一振，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然而，就在靈光流轉(zhuǎn)至他心口附近時，異變陡生！

一股純凈至極的力量突然從杜沐之體內(nèi)深處涌出，如同被驚動的蟄龍，猛地將那縷探查的靈光吞噬殆盡！

更驚人的是，這股力量在吞噬靈光后并未平息，反而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開始在他經(jīng)脈中緩緩流轉(zhuǎn)，所過之處，竟有點點晶瑩的微光從他皮膚上浮現(xiàn)，如同晨曦中的露珠，剔透而純凈。

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為之一清，連窗外飄落的杏花花瓣都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輕輕貼在了窗欞上，不再隨風(fēng)飄散。

蕭青崖眸光一凝，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果然……" 他低聲自語，隨即起身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杜沐之，"你可愿入我杏林仙宗？

"杜沐之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仙宗？

那可是傳說中修仙問道的圣地！

他這樣的凡夫俗子，連靠近仙門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加入了！

"我……我可以嗎？

" 他聲音發(fā)顫，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褥。

蕭青崖淡淡道："你體內(nèi)有一股特殊的力量，雖未覺醒，但潛力不凡。

我宗正缺一名掃灑弟子，你可愿擔(dān)任？

"掃灑弟子——仙門中最底層的存在，負(fù)責(zé)清潔庭院、打理雜物，與真正的修行幾乎無緣。

但即便如此，對杜沐之而言，這己經(jīng)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

"愿意！

我愿意！

" 他連忙點頭，生怕對方反悔，"我一定好好干活，絕不偷懶！

"蕭青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言，只是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既如此，隨我來。

"杜沐之慌忙爬下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邊放著一套折疊整齊的灰色衣袍，料子雖不如身上這件柔軟，但也比他從前穿過的任何衣物都要好。

他匆匆換上，發(fā)現(xiàn)尺寸竟意外地合身，仿佛為他量身定做一般。

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杜沐之徹底呆住了。

眼前是一片他從未想象過的仙境——遠處青山如黛，云霧繚繞；近處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檐翹角上懸掛著青銅風(fēng)鈴，在微風(fēng)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最震撼的是，整個山谷中開滿了杏花，粉白相間，如云如霞，美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新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他感到神清氣爽，仿佛連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

"這……就是仙家氣象嗎？

" 他喃喃自語，眼眶不知為何有些發(fā)熱。

蕭青崖己經(jīng)走出數(shù)步，見他呆立不動，回頭瞥了一眼："跟上。

"杜沐之這才如夢初醒，小跑著追了上去。

一路上，他忍不住東張西望，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偶爾有身穿各色衣袍的修士經(jīng)過，都會向蕭青崖恭敬行禮，而后用探究的目光打量杜沐之這個生面孔。

"仙、仙尊……" 杜沐之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真的可以留在這里嗎？

"蕭青崖頭也不回："既己應(yīng)允，便不會反悔。

""可是……" 杜沐之咬了咬下唇，"我只是個乞丐，什么都不懂，連字都認(rèn)不全……""無妨。

" 蕭青崖淡淡道，"掃灑弟子無需識字，并且后續(xù)你也可自己學(xué)習(xí)識字。

"杜沐之頓時啞然。

是啊，他只是一個掃地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能有個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能吃上飽飯，己經(jīng)是天大的福分了，還奢望什么修仙問道？

正胡思亂想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尊！

"一個身穿淡綠色裙裝的少女匆匆跑來，約莫十七八歲年紀(jì)，容貌秀麗，眉目間透著幾分英氣。

她好奇地看了杜沐之一眼，隨即向蕭青崖行禮："丹閣赤陽長老找您，說是關(guān)于清靈丹的事……"蕭青崖微微頷首："知道了。

" 他轉(zhuǎn)向杜沐之，"這是**兒，內(nèi)門弟子。

她會帶你去雜役堂登記，領(lǐng)取日常用品。

"說完，不等杜沐之回應(yīng)，便轉(zhuǎn)身離去，衣袂飄飄，轉(zhuǎn)眼間就消失在了杏花深處。

杜沐之愣在原地，一時間手足無措。

"喂，新來的！

" **兒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他，"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被師尊帶回來的？

""我、我叫杜沐之。

" 他緊張地回答，"仙尊大人救了我，讓我來當(dāng)掃灑弟子……""掃灑弟子？

" **兒挑了挑眉，忽然湊近他，壓低聲音道，"奇怪，師尊己經(jīng)十年沒收過雜役弟子了，更別說親自帶人回來。

你……該不會有什么特別之處吧？

"杜沐之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個普通人……"**兒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再多問："走吧，帶你去雜役堂。

記住啊，在咱們杏林仙宗，有些地方是不能亂闖的，尤其是各峰長老的洞府和藥園……"她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解著宗門規(guī)矩，杜沐之亦步亦趨地跟著，努力記住每一句話。

路過一片靈田時，他看到幾名雜役弟子正在用奇怪的器具給靈植澆水，那些植物葉片上竟然泛著淡淡的熒光，美得不可思議。

"那是月見草，煉制寧神丹的主藥。

" **兒順著他的目光解釋道，"你可別亂碰，一株的價值夠買下凡間一座宅院了。

"杜沐之嚇得連忙縮回好奇伸出的手。

轉(zhuǎn)過一道回廊，前方忽然出現(xiàn)一座三層小樓，門匾上寫著"雜役堂"三個燙金大字。

門口排著幾個灰衣雜役，正在領(lǐng)取物品。

"到了。

" **兒停下腳步，"你自己進去吧，找劉管事登記。

我還有事，先走了。

" 說完，她揮揮手，轉(zhuǎn)身離去。

杜沐之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雜役堂。

就在他即將踏入大門的瞬間，體內(nèi)那股沉寂的力量忽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仿佛感應(yīng)到了什么。

與此同時，遠在杏林仙宗最高處的"觀星閣"內(nèi)，正在與赤陽子交談的蕭青崖忽然停下話頭，轉(zhuǎn)頭望向雜役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怎么了，宗主？

" 赤發(fā)紅須的赤陽子疑惑道。

蕭青崖收回目光："無事。

你方才說，清靈丹的煉制遇到了什么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