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殘夢自那夜的夢之后，張硯總覺得腦子里像塞了團亂麻。

有時看見道觀墻上的八卦圖，會突然想起一些零碎的畫面：燃燒的符紙、跳動的朱砂、還有一群身著道袍的人跪在臺下，齊聲喊著“天師”。

他不敢跟王道明說這些，只是更加頻繁地往三清洞深處跑。

那口枯井周圍的青苔漸漸褪去，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著些奇怪的紋路，像極了他夢里紫袍上的八卦圖案。

“這是‘鎖龍陣’的陣眼?！?br>
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張硯回頭，看見王道明拄著拐杖站在不遠處，手里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師父，您……”王道明嘆了口氣，把古籍遞給張硯：“這是觀里祖?zhèn)鞯摹耳Q鳴山記》，里面記載著東漢張?zhí)鞄煹墓适?，也記載著咱們張家的來歷?！?br>
張硯翻開古籍，只見里面的字跡古樸蒼勁，開頭寫道：“漢安元年，張?zhí)鞄熡邡Q鳴山立二十西治，收弟子三千，其中關(guān)門弟子玄靈公，得傳紫袍天師法，掌斬妖除魔之責(zé)……玄靈公……”張硯手指撫過這三個字，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腦子里像有無數(shù)碎片在碰撞，“師父，玄靈公后來怎么了？”

王道明指著古籍里的一幅插畫，畫上是一個紫袍道人揮劍斬龍，龍血染紅了腳下的山脈：“玄靈公為保蜀地龍脈，在青城山斬殺了一條作亂的惡龍。

可那惡龍修行千年，早己與龍脈相連，斬龍之舉雖保了一時平安，卻也觸怒了天地因果，玄靈公遭龍脈反噬，一身修為盡廢，最后……不知所蹤?！?br>
“不知所蹤？”

“嗯，”王道明看著他，眼神復(fù)雜，“但祖上傳下一個說法，玄靈公并未身死，而是以自身魂魄為引，立下‘九世輪回’之誓，要在第九世尋回被斬斷的龍脈氣數(shù)，化解當(dāng)年的因果。

而輪回的終點，就在這鶴鳴山三清洞?！?br>
張硯只覺得一股熱流從腳底首沖頭頂，那些零碎的畫面突然變得清晰起來：紫袍被龍血染紅、百姓跪在山腳下哭嚎、還有那句纏繞他多年的夢話——“九世因果，鶴鳴歸一”。

“師父，我……”他想說自己就是那個輪回的玄靈公，卻被王道明按住了肩膀。

“承塵，你不必急著認(rèn)下什么，”王道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生下來那天的紫電，你能聽見井底的龍吟，你對道法的天生通曉……這些都不是巧合。

但輪回九世，前塵記憶早己被因果之力封印，強行喚醒只會招來災(zāi)禍。”

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張硯。

玉佩是暗紫色的，雕成了八卦形狀，邊緣有些磨損，中間卻隱隱透著微光：“這是當(dāng)年玄靈公留下的唯一信物，據(jù)說能在關(guān)鍵時刻護住魂魄。

你且?guī)е瑫r機到了，記憶自會歸來?！?br>
張硯握緊玉佩，只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掌心蔓延全身，井底的寒氣似乎都消散了些。

他望著王道明蒼老的面容，突然想起夢里那個站在云霧中的紫袍人影，或許師父早就知道了，只是一首在等他自己覺醒。

那年秋天，一隊穿著軍裝的人闖進了鶴鳴山。

他們拿著鐵鍬鋤頭，說是要“破除封建**”，要拆了道觀建學(xué)堂。

王道明攔在三清殿前，被為首的軍官推倒在地。

“你們不能動這里！”

張硯撲過去扶起王道明，小小的身軀擋在神像前，眼睛里燃起怒火。

軍官冷笑一聲：“一個小屁孩也敢攔路？

給我把他拉開！”

兩個士兵上前拉扯張硯，就在他們的手觸碰到他衣領(lǐng)的瞬間，張硯胸前的玉佩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紫光。

士兵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只見紫光中浮現(xiàn)出一道半透明的紫袍人影，手持長劍，雖看不清面容，卻帶著一股威嚴(yán)的氣勢。

“褻瀆圣地者，當(dāng)誅！”

人影開口，聲音如同洪鐘，震得整個道觀嗡嗡作響。

士兵們嚇得連連后退，軍官也變了臉色，嘴里罵著“邪門”，帶著人狼狽地跑下了山。

紫光散去，紫袍人影也消失了。

王道明看著張硯胸前的玉佩，喃喃道：“玄靈公顯靈了……因果之力，己經(jīng)開始松動了?！?br>
張硯低頭看著手心的玉佩，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流過身體，還有一個聲音在心里說：“第九世，該醒了……”那天晚上，鶴鳴山的月亮格外圓。

張硯坐在煉丹井邊，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張硯，他是張玄靈，是那個背負(fù)著九世因果的紫袍天師。

而他的尋憶之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