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驚塵踏雨歸祖宅
萬刃歸宗：踏遍古俠十五卷
雨還沒停。
葉逐流抱著裹著劍譜的油布包，腳步放得極輕，踩在老宅院子的雜草叢里，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著壓下草莖，生怕腳下的爛泥濺到油布上——方才在閣樓里，他己用袖口把油布外層的灰塵擦得干凈，此刻這卷“玄娥譜”就貼在他胸口，隔著一層薄衫，能清晰感受到桑皮紙的粗糙質(zhì)感，還有玉玨傳來的溫意，像一顆小小的暖爐，熨帖著他因緊張而發(fā)寒的皮膚。
從閣樓到正屋不過十步路，他卻走得像過一條湍急的河。
方才張掌柜的話還在耳邊打轉(zhuǎn)，“月底前必須騰出來李老爺己經(jīng)說好”，那些話像碎石子，硌得他心口發(fā)緊。
可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閣樓里那詭異的紅光，是玉玨突然的滾燙，是劍譜上那些看不懂卻透著銳氣的符號——這些東西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里纏得緊緊的，既讓他害怕，又忍不住想伸手去解。
正屋的門還是那扇掉漆的木門，他推開門時，門軸“吱呀”的聲響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清晰。
屋里比閣樓亮些，西窗沒糊嚴實，有雨絲順著窗縫飄進來，落在靠窗的書桌上，在父親留下的舊硯臺上積了一小灘水。
桌上還攤著半本《論語》，是父親生前提筆批注過的，書頁邊緣己經(jīng)卷了邊，被雨水打濕的地方，墨跡暈開，像一朵朵小小的烏云。
葉逐流把油布包放在書桌的內(nèi)側(cè)，遠離窗縫的地方，又找了塊干凈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油布表面的水珠。
他走到灶臺邊，想燒點熱水——一是驅(qū)驅(qū)寒，二是他記得母親說過，有些舊紙用溫水敷過，能顯露出被掩蓋的字跡。
灶臺是土砌的，上面擺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罐里還剩小半罐米，是王阿婆昨天送來的。
他摸了摸陶罐，是涼的，便蹲下身，從灶膛里找出幾塊沒燒透的木炭，又找了些干稻草，費力地生起了火。
火苗“噼啪”地**陶罐，鍋里的水慢慢冒起了熱氣。
葉逐流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目光落在書桌上的油布包上，心里又想起了母親。
母親姓蘇，是父親年輕時在**游學認識的，據(jù)說母親娘家曾是行醫(yī)的，后來家道中落，才跟著父親回了紹興。
母親手巧，會繡好看的云紋，他小時候穿的肚兜，衣角都繡著小小的云紋，和他腰間玉玨上的紋路很像。
母親還會配草藥，家里的抽屜里，至今還放著幾個貼著標簽的紙包，有治咳嗽的，有止血的，還有一包叫“凝露草”的，母親說這草泡的水，能讓舊紙上的字跡顯出來。
他眼睛一亮，起身走到抽屜邊，拉開那只掉了拉手的木抽屜——里面果然放著幾個紙包，其中一個土**的紙包上，用毛筆寫著“凝露草”三個字，字跡是母親的，娟秀清麗。
他打開紙包，里面是些灰綠色的干草，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抓了一小撮，放進一個粗瓷碗里，又從鍋里舀了半碗熱水，泡了進去。
水慢慢變成了淡綠色，清香更濃了。
葉逐流端著碗，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包——里面的“玄娥譜”還是那樣，深褐色的封面，朱砂寫的“玄娥遺韻，十五篇藏”八個字，在昏黃的光線下，透著股陳舊的銳氣。
他撕下一小塊干凈的棉絮，蘸了點凝露草水，輕輕擦在封面的空白處。
一開始沒什么動靜，他心里有點慌，以為記錯了母親的話。
可就在棉絮擦過“玄娥”二字下方時，原本空白的封面上，突然浮現(xiàn)出幾行淡綠色的小字，像是被水浸開的墨，慢慢變得清晰：“玄娥者，云汐之脈也，持劍衛(wèi)道，歷十五世而傳其譜，每卷藏一境，境成則俠義生。”
“云汐之脈！”
葉逐流的心臟猛地一跳，手里的碗差點沒拿穩(wěn)——母親臨終前提到的“云汐谷”，果然和這劍譜有關(guān)！
他趕緊接著擦，封面上又浮現(xiàn)出幾行字：“第一卷藏于越水之畔，猿公舊跡，得之可窺劍意門徑。”
“越水之畔，猿公舊跡……”他喃喃自語，越水就是錢塘江的支流，流經(jīng)紹興，而猿公，他在古籍里見過記載，說是上古時善劍的隱者，曾傳劍于越女——難道這“玄娥譜”的第一卷，就在會稽山附近？
他又把棉絮蘸了水，擦向第一頁的劍招圖案。
那些簡筆畫似的劍招旁邊，原本模糊的符號，慢慢顯露出了對應的文字，是上古的隸書，他勉強能認出幾個：“玄娥初式，引氣入脈，沉腕則劍起，提氣則鋒藏……”后面還跟著幾句口訣，晦澀難懂，但他能感覺到，這是在講如何運氣使劍。
他試著按照口訣里說的，深吸一口氣，抬手，沉腕，模仿畫上的劍招姿勢。
就在他意念集中在“引氣入脈”時，腰間的玉玨突然又熱了起來，這次不是滾燙，而是溫溫的，像有一股暖流從玉玨里滲出來，順著他的腰腹，慢慢往上走，流到他的手腕處，讓他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腕，突然變得靈活起來。
他心里又驚又喜——這玉玨果然能輔助他練劍！
他又試了一次，暖流再次出現(xiàn)，順著手臂流到指尖，指尖竟有了一絲麻麻的感覺，像是有氣在流轉(zhuǎn)。
他雖然沒練過武功，卻也知道，這大概就是江湖人說的“內(nèi)力”。
“原來母親說的‘保平安’，是這個意思……”他摸了摸玉玨，眼眶有點發(fā)熱。
母親肯定早就知道這玉玨和劍譜的關(guān)系，只是怕他年紀小，守不住秘密，才沒細說，只等他自己發(fā)現(xiàn)。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王阿婆的聲音：“硯秋（這里之前男主名是葉逐流，糾正為“逐流”），在家嗎？
阿婆給你送點熱粥來！”
葉逐流趕緊把劍譜合上，用油布包好，塞進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又用幾本舊書蓋住，才應聲：“阿婆，我在呢！”
他走過去開門，王阿婆手里端著一個陶碗，碗里是熱氣騰騰的米粥，還臥了一個荷包蛋，外面用布包著，怕燙手。
“快趁熱吃，”王阿婆把碗遞給他，走進屋，看了看灶臺上的火，“這天兒冷，多喝點熱的。
對了，張掌柜剛才又來巷口了，跟李老爺?shù)墓芗艺f了幾句話，臉色不太好，你可得當心點，別跟他硬扛。”
葉逐流接過碗，心里一暖，點點頭：“我知道了，阿婆，謝謝您?！?br>
他低頭喝了口粥，溫熱的粥滑進胃里，驅(qū)散了不少寒意。
王阿婆走到書桌邊，看了看桌上的舊書，嘆了口氣：“你爹要是還在，肯定舍不得讓你受這份罪。
對了，昨天我在巷口看到兩個黑衣人，穿著黑色的短打，袖口上繡著個‘焚’字，問巷子里有沒有姓葉的，說要找一個‘藏了古物’的人，你沒碰到吧？”
“黑衣人？
‘焚’字？”
葉逐流心里一緊，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阿婆，他們長什么樣？
什么時候來的？”
“就昨天下午，雨小的時候，”王阿婆回憶道，“個子都挺高，戴著斗笠，看不清臉，說話冷冰冰的，不像好人。
我沒敢多問，就說不知道，他們就走了。
你說他們找姓葉的，會不會是找你啊？
你最近沒惹什么事吧？”
葉逐流趕緊搖頭：“沒有，阿婆，我一首在家清理東西，沒惹事。
可能是他們找錯人了?！?br>
他不敢告訴王阿婆劍譜的事，怕連累她——那些黑衣人袖口的“焚”字，讓他想起了閣樓里黑衣人的“焚”字紋，肯定是一伙的，他們是沖著劍譜來的！
王阿婆還是不放心，叮囑道：“不管是不是找你，你都要小心，晚上把門窗關(guān)好，別給陌生人開門。
要是有什么事，就喊阿婆，阿婆家里還有你阿公留下的柴刀。”
葉逐流點點頭，心里很感動，又喝了幾口粥，把荷包蛋吃了，才把碗遞給王阿婆：“阿婆，碗我明天洗干凈了給您送過去?！?br>
“不用急，”王阿婆接過碗，“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她說著，又看了看屋里，才慢慢走了出去。
葉逐流送王阿婆到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巷里，才輕輕關(guān)上門，靠在門上，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黑衣人己經(jīng)找到巷口了，肯定很快就會找到他家里來，張掌柜那邊又催得緊，他不能再等了，必須盡快去會稽山，找到“玄娥譜”第一卷的線索，不然不僅劍譜保不住，他自己也可能有危險。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油布包，又從抽屜里翻出母親留下的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幾十兩碎銀子，是母親當年攢下的，本來是準備給他娶媳婦用的，現(xiàn)在正好用來當路費。
他又找了一件耐磨的粗布短打，一套換洗衣物，還有父親留下的一把舊**——**是鐵制的，柄上纏著布條，雖然不算鋒利，但也能防身。
他把銀子和**藏在腰間的布袋里，把劍譜用油布包好，貼身系在胸前，又把凝露草紙包放進懷里，最后摸了摸腰間的玉玨，確認系緊了，才走到灶臺邊，把火滅了，又把鍋里的熱水倒進一個葫蘆里，塞進軍士靴的側(cè)邊——這雙靴子是父親年輕時當差時穿的，有點大，正好能放下葫蘆。
一切收拾妥當，己經(jīng)是傍晚了，雨還沒停，天色暗了下來，巷子里的燈籠都亮了，昏黃的光透過雨絲，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葉逐流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巷子里沒什么人，只有幾個撐著油紙傘的行人，匆匆走過，沒有看到黑衣人。
他心里稍微松了點，但還是不敢大意。
他決定明天一早再走，晚上先觀察一下，看看黑衣人會不會再來。
他把門窗都閂好，又搬了一張舊木凳，頂在門后，才回到書桌前，借著油燈的光，又拿出劍譜，繼續(xù)研究。
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在劍譜的書頁上，那些劍招圖案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晃動。
他看著“引氣入脈”的口訣，又試著運氣，玉玨的暖流再次出現(xiàn)，這次比之前更明顯，順著手臂流到指尖，讓他的指尖微微發(fā)麻。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這點“氣”，根本算不上武功，但至少有了點自保的可能。
不知不覺，己經(jīng)到了深夜，雨勢小了些，變成了細密的雨絲，落在屋頂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在啃桑葉。
葉逐流揉了揉眼睛，把劍譜收好，準備躺下休息，明天一早好趕路。
可就在他剛要吹滅油燈時，窗外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瓦片被踩碎的聲音。
他心里一緊，趕緊吹滅油燈，屋里瞬間陷入黑暗。
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雜草在風中搖晃，路燈的光落在院子里，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暈，沒有看到人。
難道是聽錯了？
他心里嘀咕著，剛要放下窗簾，就看到院墻上閃過一個黑影，速度很快，像一只夜貓，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
那黑影穿著黑色的短打，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袖口上隱約能看到一個“焚”字紋——是白天王阿婆說的黑衣人！
葉逐流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趕緊縮回身子，躲在墻后，不敢出聲。
他能聽到院子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黑衣人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然后腳步聲停在了窗下。
他屏住呼吸，緊緊攥著腰間的**，手心全是汗。
過了一會兒，窗下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被丟了進來。
又過了片刻，腳步聲遠去，黑衣人翻上墻，消失在了夜色里。
葉逐流等了好一會兒，確認黑衣人走了，才慢慢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借著路燈的光，看到窗下有一張折疊的字條。
他趕緊打開門，把字條撿起來，回到屋里，重新點上油燈，展開字條——上面用墨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狠勁：“速交玄娥譜，否則禍及鄰里?！?br>
“禍及鄰里……”葉逐流的手微微發(fā)抖，黑衣人不僅知道劍譜的名字，還想用鄰居來威脅他！
他想起王阿婆的叮囑，想起巷子里的其他鄰居，心里又急又怒——這些人太狠了，為了劍譜，竟然不惜傷害無辜！
他再也不能等了，必須今晚就走！
他趕緊把油燈吹滅，背上收拾好的包袱，又檢查了一遍劍譜和玉玨，確認都在，才輕輕挪開頂門的木凳，打開門，像一只受驚的鳥，快速沖進了雨巷。
雨絲落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子走，腳步又輕又快，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巷子里的燈籠還亮著，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又很快被雨絲打散。
他一路往城南走，那里是出城的方向。
走到城門邊時，守城的士兵正在打盹，他趁著士兵不注意，從城門的縫隙里鉆了出去，一路往南，朝著會稽山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紹興城漸漸遠了，巷子里的燈籠光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暈，雨還在下，落在他的身上，打濕了他的衣服，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只想守著祖宅過活的葉逐流了，從他拿起那卷“玄娥譜”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己經(jīng)改變。
他要去會稽山，找“猿公舊跡”，找“玄娥譜”的第一卷，還要找母親說的“云汐谷”，弄清楚這一切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他要保護自己，保護那些關(guān)心他的人，不能讓焚經(jīng)閣的人得逞。
夜色中，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只有腰間的玉玨，還在微微發(fā)燙，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紹興城的巷子里，又出現(xiàn)了幾個黑衣人，他們手里拿著他的畫像，挨家挨戶地問著什么——一場**數(shù)百年的江湖風波，己經(jīng)正式拉開了序幕，而他，就是這場風波的中心。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章分解
葉逐流抱著裹著劍譜的油布包，腳步放得極輕，踩在老宅院子的雜草叢里，每一步都要先試探著壓下草莖，生怕腳下的爛泥濺到油布上——方才在閣樓里，他己用袖口把油布外層的灰塵擦得干凈，此刻這卷“玄娥譜”就貼在他胸口，隔著一層薄衫，能清晰感受到桑皮紙的粗糙質(zhì)感，還有玉玨傳來的溫意，像一顆小小的暖爐，熨帖著他因緊張而發(fā)寒的皮膚。
從閣樓到正屋不過十步路，他卻走得像過一條湍急的河。
方才張掌柜的話還在耳邊打轉(zhuǎn)，“月底前必須騰出來李老爺己經(jīng)說好”，那些話像碎石子，硌得他心口發(fā)緊。
可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閣樓里那詭異的紅光，是玉玨突然的滾燙，是劍譜上那些看不懂卻透著銳氣的符號——這些東西像一團亂麻，在他腦子里纏得緊緊的，既讓他害怕，又忍不住想伸手去解。
正屋的門還是那扇掉漆的木門，他推開門時，門軸“吱呀”的聲響在雨幕里顯得格外清晰。
屋里比閣樓亮些，西窗沒糊嚴實，有雨絲順著窗縫飄進來，落在靠窗的書桌上，在父親留下的舊硯臺上積了一小灘水。
桌上還攤著半本《論語》，是父親生前提筆批注過的，書頁邊緣己經(jīng)卷了邊，被雨水打濕的地方，墨跡暈開，像一朵朵小小的烏云。
葉逐流把油布包放在書桌的內(nèi)側(cè)，遠離窗縫的地方，又找了塊干凈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油布表面的水珠。
他走到灶臺邊，想燒點熱水——一是驅(qū)驅(qū)寒，二是他記得母親說過，有些舊紙用溫水敷過，能顯露出被掩蓋的字跡。
灶臺是土砌的，上面擺著一個缺了口的陶罐，罐里還剩小半罐米，是王阿婆昨天送來的。
他摸了摸陶罐，是涼的，便蹲下身，從灶膛里找出幾塊沒燒透的木炭，又找了些干稻草，費力地生起了火。
火苗“噼啪”地**陶罐，鍋里的水慢慢冒起了熱氣。
葉逐流坐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目光落在書桌上的油布包上，心里又想起了母親。
母親姓蘇，是父親年輕時在**游學認識的，據(jù)說母親娘家曾是行醫(yī)的，后來家道中落，才跟著父親回了紹興。
母親手巧，會繡好看的云紋，他小時候穿的肚兜，衣角都繡著小小的云紋，和他腰間玉玨上的紋路很像。
母親還會配草藥，家里的抽屜里，至今還放著幾個貼著標簽的紙包，有治咳嗽的，有止血的，還有一包叫“凝露草”的，母親說這草泡的水，能讓舊紙上的字跡顯出來。
他眼睛一亮，起身走到抽屜邊，拉開那只掉了拉手的木抽屜——里面果然放著幾個紙包，其中一個土**的紙包上，用毛筆寫著“凝露草”三個字，字跡是母親的，娟秀清麗。
他打開紙包，里面是些灰綠色的干草，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抓了一小撮，放進一個粗瓷碗里，又從鍋里舀了半碗熱水，泡了進去。
水慢慢變成了淡綠色，清香更濃了。
葉逐流端著碗，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包——里面的“玄娥譜”還是那樣，深褐色的封面，朱砂寫的“玄娥遺韻，十五篇藏”八個字，在昏黃的光線下，透著股陳舊的銳氣。
他撕下一小塊干凈的棉絮，蘸了點凝露草水，輕輕擦在封面的空白處。
一開始沒什么動靜，他心里有點慌，以為記錯了母親的話。
可就在棉絮擦過“玄娥”二字下方時，原本空白的封面上，突然浮現(xiàn)出幾行淡綠色的小字，像是被水浸開的墨，慢慢變得清晰：“玄娥者，云汐之脈也，持劍衛(wèi)道，歷十五世而傳其譜，每卷藏一境，境成則俠義生。”
“云汐之脈！”
葉逐流的心臟猛地一跳，手里的碗差點沒拿穩(wěn)——母親臨終前提到的“云汐谷”，果然和這劍譜有關(guān)！
他趕緊接著擦，封面上又浮現(xiàn)出幾行字：“第一卷藏于越水之畔，猿公舊跡，得之可窺劍意門徑。”
“越水之畔，猿公舊跡……”他喃喃自語，越水就是錢塘江的支流，流經(jīng)紹興，而猿公，他在古籍里見過記載，說是上古時善劍的隱者，曾傳劍于越女——難道這“玄娥譜”的第一卷，就在會稽山附近？
他又把棉絮蘸了水，擦向第一頁的劍招圖案。
那些簡筆畫似的劍招旁邊，原本模糊的符號，慢慢顯露出了對應的文字，是上古的隸書，他勉強能認出幾個：“玄娥初式，引氣入脈，沉腕則劍起，提氣則鋒藏……”后面還跟著幾句口訣，晦澀難懂，但他能感覺到，這是在講如何運氣使劍。
他試著按照口訣里說的，深吸一口氣，抬手，沉腕，模仿畫上的劍招姿勢。
就在他意念集中在“引氣入脈”時，腰間的玉玨突然又熱了起來，這次不是滾燙，而是溫溫的，像有一股暖流從玉玨里滲出來，順著他的腰腹，慢慢往上走，流到他的手腕處，讓他原本有些僵硬的手腕，突然變得靈活起來。
他心里又驚又喜——這玉玨果然能輔助他練劍！
他又試了一次，暖流再次出現(xiàn)，順著手臂流到指尖，指尖竟有了一絲麻麻的感覺，像是有氣在流轉(zhuǎn)。
他雖然沒練過武功，卻也知道，這大概就是江湖人說的“內(nèi)力”。
“原來母親說的‘保平安’，是這個意思……”他摸了摸玉玨，眼眶有點發(fā)熱。
母親肯定早就知道這玉玨和劍譜的關(guān)系，只是怕他年紀小，守不住秘密，才沒細說，只等他自己發(fā)現(xiàn)。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王阿婆的聲音：“硯秋（這里之前男主名是葉逐流，糾正為“逐流”），在家嗎？
阿婆給你送點熱粥來！”
葉逐流趕緊把劍譜合上，用油布包好，塞進書桌最下面的抽屜里，又用幾本舊書蓋住，才應聲：“阿婆，我在呢！”
他走過去開門，王阿婆手里端著一個陶碗，碗里是熱氣騰騰的米粥，還臥了一個荷包蛋，外面用布包著，怕燙手。
“快趁熱吃，”王阿婆把碗遞給他，走進屋，看了看灶臺上的火，“這天兒冷，多喝點熱的。
對了，張掌柜剛才又來巷口了，跟李老爺?shù)墓芗艺f了幾句話，臉色不太好，你可得當心點，別跟他硬扛。”
葉逐流接過碗，心里一暖，點點頭：“我知道了，阿婆，謝謝您?！?br>
他低頭喝了口粥，溫熱的粥滑進胃里，驅(qū)散了不少寒意。
王阿婆走到書桌邊，看了看桌上的舊書，嘆了口氣：“你爹要是還在，肯定舍不得讓你受這份罪。
對了，昨天我在巷口看到兩個黑衣人，穿著黑色的短打，袖口上繡著個‘焚’字，問巷子里有沒有姓葉的，說要找一個‘藏了古物’的人，你沒碰到吧？”
“黑衣人？
‘焚’字？”
葉逐流心里一緊，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阿婆，他們長什么樣？
什么時候來的？”
“就昨天下午，雨小的時候，”王阿婆回憶道，“個子都挺高，戴著斗笠，看不清臉，說話冷冰冰的，不像好人。
我沒敢多問，就說不知道，他們就走了。
你說他們找姓葉的，會不會是找你啊？
你最近沒惹什么事吧？”
葉逐流趕緊搖頭：“沒有，阿婆，我一首在家清理東西，沒惹事。
可能是他們找錯人了?！?br>
他不敢告訴王阿婆劍譜的事，怕連累她——那些黑衣人袖口的“焚”字，讓他想起了閣樓里黑衣人的“焚”字紋，肯定是一伙的，他們是沖著劍譜來的！
王阿婆還是不放心，叮囑道：“不管是不是找你，你都要小心，晚上把門窗關(guān)好，別給陌生人開門。
要是有什么事，就喊阿婆，阿婆家里還有你阿公留下的柴刀。”
葉逐流點點頭，心里很感動，又喝了幾口粥，把荷包蛋吃了，才把碗遞給王阿婆：“阿婆，碗我明天洗干凈了給您送過去?！?br>
“不用急，”王阿婆接過碗，“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
她說著，又看了看屋里，才慢慢走了出去。
葉逐流送王阿婆到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巷里，才輕輕關(guān)上門，靠在門上，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黑衣人己經(jīng)找到巷口了，肯定很快就會找到他家里來，張掌柜那邊又催得緊，他不能再等了，必須盡快去會稽山，找到“玄娥譜”第一卷的線索，不然不僅劍譜保不住，他自己也可能有危險。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油布包，又從抽屜里翻出母親留下的一個小布包，里面是幾十兩碎銀子，是母親當年攢下的，本來是準備給他娶媳婦用的，現(xiàn)在正好用來當路費。
他又找了一件耐磨的粗布短打，一套換洗衣物，還有父親留下的一把舊**——**是鐵制的，柄上纏著布條，雖然不算鋒利，但也能防身。
他把銀子和**藏在腰間的布袋里，把劍譜用油布包好，貼身系在胸前，又把凝露草紙包放進懷里，最后摸了摸腰間的玉玨，確認系緊了，才走到灶臺邊，把火滅了，又把鍋里的熱水倒進一個葫蘆里，塞進軍士靴的側(cè)邊——這雙靴子是父親年輕時當差時穿的，有點大，正好能放下葫蘆。
一切收拾妥當，己經(jīng)是傍晚了，雨還沒停，天色暗了下來，巷子里的燈籠都亮了，昏黃的光透過雨絲，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葉逐流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看——巷子里沒什么人，只有幾個撐著油紙傘的行人，匆匆走過，沒有看到黑衣人。
他心里稍微松了點，但還是不敢大意。
他決定明天一早再走，晚上先觀察一下，看看黑衣人會不會再來。
他把門窗都閂好，又搬了一張舊木凳，頂在門后，才回到書桌前，借著油燈的光，又拿出劍譜，繼續(xù)研究。
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在劍譜的書頁上，那些劍招圖案像是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晃動。
他看著“引氣入脈”的口訣，又試著運氣，玉玨的暖流再次出現(xiàn)，這次比之前更明顯，順著手臂流到指尖，讓他的指尖微微發(fā)麻。
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這點“氣”，根本算不上武功，但至少有了點自保的可能。
不知不覺，己經(jīng)到了深夜，雨勢小了些，變成了細密的雨絲，落在屋頂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在啃桑葉。
葉逐流揉了揉眼睛，把劍譜收好，準備躺下休息，明天一早好趕路。
可就在他剛要吹滅油燈時，窗外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瓦片被踩碎的聲音。
他心里一緊，趕緊吹滅油燈，屋里瞬間陷入黑暗。
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雜草在風中搖晃，路燈的光落在院子里，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暈，沒有看到人。
難道是聽錯了？
他心里嘀咕著，剛要放下窗簾，就看到院墻上閃過一個黑影，速度很快，像一只夜貓，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
那黑影穿著黑色的短打，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袖口上隱約能看到一個“焚”字紋——是白天王阿婆說的黑衣人！
葉逐流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趕緊縮回身子，躲在墻后，不敢出聲。
他能聽到院子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黑衣人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然后腳步聲停在了窗下。
他屏住呼吸，緊緊攥著腰間的**，手心全是汗。
過了一會兒，窗下傳來“咚”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被丟了進來。
又過了片刻，腳步聲遠去，黑衣人翻上墻，消失在了夜色里。
葉逐流等了好一會兒，確認黑衣人走了，才慢慢走到窗邊，打開一條縫，借著路燈的光，看到窗下有一張折疊的字條。
他趕緊打開門，把字條撿起來，回到屋里，重新點上油燈，展開字條——上面用墨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卻透著一股狠勁：“速交玄娥譜，否則禍及鄰里?！?br>
“禍及鄰里……”葉逐流的手微微發(fā)抖，黑衣人不僅知道劍譜的名字，還想用鄰居來威脅他！
他想起王阿婆的叮囑，想起巷子里的其他鄰居，心里又急又怒——這些人太狠了，為了劍譜，竟然不惜傷害無辜！
他再也不能等了，必須今晚就走！
他趕緊把油燈吹滅，背上收拾好的包袱，又檢查了一遍劍譜和玉玨，確認都在，才輕輕挪開頂門的木凳，打開門，像一只受驚的鳥，快速沖進了雨巷。
雨絲落在他的臉上，涼絲絲的，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小巷子走，腳步又輕又快，盡量不發(fā)出聲音。
巷子里的燈籠還亮著，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又很快被雨絲打散。
他一路往城南走，那里是出城的方向。
走到城門邊時，守城的士兵正在打盹，他趁著士兵不注意，從城門的縫隙里鉆了出去，一路往南，朝著會稽山的方向跑去。
身后的紹興城漸漸遠了，巷子里的燈籠光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暈，雨還在下，落在他的身上，打濕了他的衣服，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只想守著祖宅過活的葉逐流了，從他拿起那卷“玄娥譜”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己經(jīng)改變。
他要去會稽山，找“猿公舊跡”，找“玄娥譜”的第一卷，還要找母親說的“云汐谷”，弄清楚這一切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他要保護自己，保護那些關(guān)心他的人，不能讓焚經(jīng)閣的人得逞。
夜色中，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只有腰間的玉玨，還在微微發(fā)燙，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紹興城的巷子里，又出現(xiàn)了幾個黑衣人，他們手里拿著他的畫像，挨家挨戶地問著什么——一場**數(shù)百年的江湖風波，己經(jīng)正式拉開了序幕，而他，就是這場風波的中心。
欲知后事如何 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