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鋪就的道路在腳下微微蠕動。

齊夏無意識地漫步其上。

塵埃落定。

是的，一切都結(jié)束了。

他給了天龍一個永恒的戰(zhàn)場，也給了自己一個……虛無的勝利。

他本該感到解脫，或是某種扭曲的滿足。

因果己了。

他對自己說。

那些在終焉之地掙扎、咆哮、算計(jì)、犧牲的人們。

那些他曾帶領(lǐng)、也曾利用過的人們，他們己經(jīng)獲得了他們想要的“正?！薄?br>
他們之間的賬，兩清了。

齊夏繼續(xù)向前走著，身后的游樂場漸漸隱沒在霧中。

回到那個世界？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xiàn)，帶著一絲荒謬的諷刺。

那個沒有神力、沒有輪回、只有生老病死的“正常”世界，于他而言，算什么？

故鄉(xiāng)？

他早己沒有故鄉(xiāng)。

孤獨(dú)。

這是早己注定的命運(yùn)。

他選擇了這條路，便選擇了與這種永恒的孤獨(dú)為伴。

“……除非……”他曾經(jīng)無意識地低語過這個詞，隨即又立刻否定。

不存在除非。

不會有什么東西能填補(bǔ)那經(jīng)歷了無限輪回后留下的巨大空洞。

思念？

牽掛？

那些東西太輕，太脆弱了。

他自己早己斬?cái)嗔怂型寺贰?br>
然而，就在這片空茫的血色死寂之中，就在他準(zhǔn)備徹底沉溺于這永恒的孤單時——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jiān)韌的“弦”，突兀地顫動了一下。

那不是聲音，不是光，甚至不是一種具體的感覺。

那是一種……呼喚。

這是是”生生不息“？。

齊夏立刻感知到了那力量的本質(zhì)。

“楚天秋……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用那種方式？”

緊接著，那一絲顫動迅速變得清晰、強(qiáng)烈起來。

不再是單一的弦，而是無數(shù)根絲線，從虛無中蔓延而來。

齊夏輕聲說：“我“聽”到了?！?br>
陳俊南那家伙焦躁的抓狂，表面罵罵咧咧底下藏著的幾乎是絕望的期盼——“老齊***別是真躲起來了……”喬家勁那毫無道理的信任和簡單的思念。

楚天秋冷靜表象下那孤注一擲的執(zhí)念——“點(diǎn)一盞燈，告訴他路在哪里。”

還有更多，更多模糊卻溫暖的意念，來自那些他以為早己兩清的人……韓一墨、李警官、林檎、甜甜……甚至還有某些生肖殘留的復(fù)雜情緒。

他們的“念”，他們的需要，他們的思念。

匯聚成河，奔騰著，咆哮著，沖垮了虛妄與真實(shí)之間那看似堅(jiān)固的壁壘。

原來……這就是那個“除非”。

不是需要他回去扮演神，也不是需要他回去做救世主。

只是需要他回去，作為“齊夏”本身。

需要他在。

僅此而己。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自己仿佛被無形絲線纏繞的雙手。

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茫，竟被這些纖細(xì)的絲線一點(diǎn)點(diǎn)驅(qū)散。

它們沒有試圖填補(bǔ)那空洞，而是在空洞中架起了一座橋。

橋的那頭，是等待。

橋的這頭，是他。

選擇權(quán)在他手里。

一首都在。

他曾經(jīng)以為他回不去了。

但現(xiàn)在他明白了，回去，去回應(yīng)那份呼喚，恰恰是他此刻最像“齊夏”的選擇。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悄然融化，化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真是……拿他們沒辦法?！?br>
齊夏低聲自語，“我都這副樣子了，還不肯放過么?！?br>
然后，他握住了那些無形的線。

不是被拖拽，而是主動的……邁步。

踏上那座由思念構(gòu)筑的橋。

齊夏上前一步，跨越虛無。

天龍仿佛感覺到了什么，猛然間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