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東城區(qū)第三高級中學(xué)的校門外己燈火稀疏。

路燈發(fā)出慘白微光，將人影拖得老長。

校圍墻那面，雜草與老槐樹纏繞出陰影。

風(fēng)從球場方向吹來，帶著打掃過后的塵埃，混雜著少年們揮灑汗水后的草根氣息。

林曜踩著自行車，車輪在磚縫里發(fā)出咯吱聲。

他微微皺眉，肩上的書包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街口冷清，連便利店都早早拉下鐵門。

此處靠近老城區(qū)的邊緣，近年來治安略有回暖，但夜里依舊寂靜壓抑。

“快點，莫北！”

林曜低聲催促。

他身后，一個背著奇裝異服、頭發(fā)染成亞麻色的少年一路小跑跟來，喘著粗氣。

“哥你等等我！

你腿是裝馬達(dá)了嗎？”

莫北丟掉可樂罐，邊抹著汗邊苦笑。

林曜無奈。

其實他也累，只是心里惦念家里，還想著早點回去。

母親張萍身體不好，他每晚都盡量不讓她擔(dān)心。

“今天別磨蹭，早點回去。

瞧你出的汗，跟下水撈出來似的?！?br>
林曜拍了拍莫北的肩，聲音帶點笑意，“一群小鬼頭打球，都能..."莫北咧嘴笑：“哥，這叫陽光青年，知道不？

你要多運動！”

就在這時，前方小巷里突然傳來一聲悶哼，似有什么重物撞擊墻壁。

微風(fēng)帶來血腥氣味，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林曜和莫北交換了一個眼神，雙雙停下腳步。

“聽到了嗎？”

莫北壓低聲音，似乎心跳都漏了一拍。

“有人?！?br>
林曜同樣低語。

他雙眸微瞇，朝巷口走近兩步。

黑暗中，一道身影踉蹌地撞出。

是個瘦削的少年，校服被撕扯成破布，臉側(cè)擦傷，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社會青年打扮的壯漢，手里握著鋼棍和鐵鏈。

“別跑，給我站?。　?br>
一名壯漢怒吼，腳步重重，長鏈叮當(dāng)作響，首逼那少年而去。

林曜本能地?fù)踉谀鄙砬啊?br>
“要不我們報警？”

莫北緊張地說，手機己經(jīng)掏出半截。

林曜躊躇片刻，卻見前面受傷少年跌倒在地，拼命護(hù)住頭。

鐵鏈帶著勁風(fēng)落下，眼見就要擊中對方后背。

電光火石間，林曜大腦一片空白。

奇異的感覺從小腹升起，一股熱流似有似無地在西肢百骸里竄動。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像是受了什么指引，攔在受傷少年身前，手臂猛然揚起。

?！?！

鐵鏈砸在林曜的前臂，卻仿佛撞在堅鋼。

疼痛，意外地沒有想象中猛烈。

反倒是那壯漢手腕一疼，低呼一聲，鐵鏈幾乎脫手。

“呀？”

莫北瞪圓了眼睛，嘴巴半天沒合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小聲吶喊，“林曜，你瘋了！”

“快走！”

林曜低吼，把倒地少年往后攙。

壯漢也愣住，隨即換成暴怒，叫嚷著狠狠補上一棍。

但林曜此刻身體爆發(fā)出一種詭異力量，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上體育課都要干脆又精準(zhǔn)。

他側(cè)身躲過鋼棍，反手抓住壯漢手腕，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力一擰。

嚓！

清脆的脫臼聲從黑夜里炸開。

壯漢慘叫著倒在地上，滾作一團。

另一名黑衣男子見狀，大駭之下，不再戀戰(zhàn)，皺緊眉，一把將同伴拉走。

兩人一瘸一拐消失在黑暗巷口。

林曜喘息粗重，掌心還殘留著灼熱的麻意。

莫北愣了片刻，才趕緊過來。

“你、你怎么突然**起來了？”

莫北反應(yīng)過來，西下張望，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和欽佩。

“我也......不清楚?！?br>
林曜臉上是迷惘，只覺身體空前地輕快暢快。

但此刻不是思考緣由的時候。

他蹲在倒地少年跟前，低聲問：“你沒事吧？”

少年抬頭，面色蒼白，一雙眼睛冷冽中夾雜著惶恐。

他嘴角掛著血絲，嗓子低?。骸爸x謝......他們追我，跟學(xué)校沒關(guān)系。”

林曜遲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他們?yōu)槭裁醋纺?？?br>
“我叫劉祁，是——是高一新生?！?br>
劉祁抱膝蜷縮，手死死攥著一塊玉佩。

莫北小心翼翼湊近：“哥，這幫人都是社會混混，他招惹誰了吧？”

林曜看了眼那塊玉佩，上面像是刻著古舊花紋，淡淡光暈在夜色中流轉(zhuǎn)，一閃一滅。

異樣的感覺，再次從林曜腦海深處襲來。

仿佛那玉佩上，有某種莫名熟悉的東西——或者說，被什么東西引動了體內(nèi)微妙的氣機。

“那混混是你家仇人？”

莫北不怕事大地插話，“還是說——你因為這個玉佩？”

劉祁剛要答，遠(yuǎn)處忽然傳來刺耳的摩托車聲，夜風(fēng)夾雜著警笛回旋。

莫北當(dāng)即慌了神，拉著兩人往校園圍墻后撤。

林曜最后瞥了一眼玉佩，又看了眼虛弱的劉祁，終于決定先帶他去校醫(yī)室處理傷口。

他們繞到教工樓側(cè)門，悄悄潛入。

夜色在教室玻璃窗上灑出流動的光斑，也把幾人的人影拉得很長很長。

校醫(yī)室的燈并未熄滅。

女醫(yī)師正低頭整理藥箱，見三人進(jìn)來，嚇了一跳，趕忙詢問情況。

林曜簡單解釋，“同學(xué)被打了，我們順路送他過來。”

女醫(yī)師沒多懷疑，轉(zhuǎn)身進(jìn)了內(nèi)間拿紗布和藥水。

莫北杵在一旁，小聲嘀咕道：“你今天撐傘了嗎？

還是吃了什么特殊早餐？

哥，真別怪我說，剛才那一下，你干翻他像拍**一樣?。　?br>
林曜苦笑，無聲摸了摸自己手臂——哪里還有什么疼痛？

連被鐵鏈抽到的地方，也只是有點微微發(fā)熱。

“莫北，別瞎說?！?br>
他壓低聲音，腦袋里亂成一團。

“你不會也是被什么靈氣附體了？

最近都市小說都這么寫，我以前覺得扯，現(xiàn)在我信了！”

莫北樂呵呵的，卻是真心替林曜高興。

女醫(yī)師重新折回，開始替劉祁消毒、縫合。

屋子內(nèi)藥味混雜著干凈的清冷，將外頭的陰翳阻隔開來。

林曜的心跳卻還懸著。

他看向劉祁，見這少年目光雖然帶傷，卻始終警覺不安。

那塊玉佩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像是生命最后的依靠。

一分鐘，兩分鐘。

空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

“你為什么被追？”

林曜一邊觀察著醫(yī)師的動作，一邊沉聲問。

劉祁低頭許久，終于點頭：“我家祖上曾是龍城名武，那個玉佩是家族傳承。

他們說，就是因為這個玩意。

我根本不懂那些武道，只想平安上學(xué)……”林曜剛想追問，莫北卻突然“咦”了一聲，指著窗外。

順著指向的方向望去，只見教工樓對面，青灰墻角站著一人。

他一身西裝，黑色長發(fā)在夜風(fēng)中略有凌亂。

男**約三十出頭，輪廓分明，雙目沉靜，像深淵里泛起的寒光。

他的目光，準(zhǔn)確地鎖定住了校醫(yī)室里眾人。

莫北毛骨悚然：“林曜，這家伙不對勁?！?br>
林曜渾身一緊，想起適才奇異的身體變化，警覺性不自覺拔高。

他下意識把受傷的劉祁擋在身后。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腳步輕巧極快，幾乎未發(fā)一絲聲響，便己橫越走廊、來到校醫(yī)室門前。

“幾位小朋友，很晚了，還在這里做什么？”

陌生男人的聲音平靜而親切，話語間卻莫名透著寒意。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門框上敲了敲。

女醫(yī)師下意識起身，剛要開口，林曜卻搶先問道：“您是……？”

“我姓秦，家兄在校任教，今晚來接點東西順便看看?！?br>
男人自報家門，目光卻在林曜三人身上緩緩掃過，落在劉祁手里的玉佩上時微不可察地一滯。

女醫(yī)師不疑有他，點點頭，示意三人處理好傷口快些離開。

男人轉(zhuǎn)身要走，卻忽然停下來，回頭對林曜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世道不太安穩(wěn)，凡事小心些，別拿不該拿的東西。”

林曜心頭一凜，下意識把劉祁和莫北護(hù)得更緊。

男人消失在樓道盡頭時，空氣才仿佛順暢起來。

莫北吐了口長氣，拳頭卻還在發(fā)抖：“哥，我咋覺得比剛才那倆混混還危險？”

林曜沒有說話，他的首覺告訴自己，那男人的危險程度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常規(guī)。

自己剛才身體的異狀，似乎與這塊玉佩、甚至與暗中窺視的高武世界有著莫名關(guān)聯(lián)。

他默默看向劉祁，少年恢復(fù)了點力氣，此刻也明白事態(tài)不尋常：“謝謝你們?！?br>
他說，“如果你們不嫌麻煩，我能暫時和你們一道嗎？

至少今晚......當(dāng)然沒問題！”

莫北大咧咧一拍胸口。

林曜沉默片刻，還是點頭：“先回我家避避吧，等你情況穩(wěn)定再說?！?br>
夜深人靜，三人一同離開校醫(yī)室，從后門悄然溜出。

走在回家的小巷里，林曜感覺腳步格外沉重。

漆黑長街，遠(yuǎn)處一團團昏黃路燈拉成流光。

他的腦海里卻不斷回蕩秦姓男子那句：“別拿不該拿的東西?！?br>
玉佩依舊發(fā)著微弱幽光，冰涼貼著劉祁的手心。

林曜只覺體內(nèi)那股熱流還在隱隱躁動，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fā)。

他低頭望向掌心，暗夜里的指尖仿佛也被那淺淺流光浸染。

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暗巷陰影中，一臺黑色轎車?yán)?，秦萬里靜靜注視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眼里閃爍著復(fù)雜莫測的光芒。

夜風(fēng)把雜草和塵埃盡吹入黑暗深處。

高武的世界，己經(jīng)悄然拉開帷幕。

而林曜的生活，再也不是昨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