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頭血字
止戈攻城計
朔方城的天光大亮?xí)r，雪終于停了。
蕭徹站在城樓垛口，看著李茂貞的**被拖到城門下。
那身亮閃閃的銀甲被砍得七零八落，胖臉凍得發(fā)紫，瞪著的眼睛上結(jié)了層薄冰，倒像是在看誰笑話。
“少當(dāng)家，清點完了?！?br>
趙虎甕聲甕氣地匯報，他肩上的傷用破布草草裹著，血漬浸出來，在布上洇成朵黑花，“守軍死了三十七，降了一百二十西。
咱們弟兄……折了八個?！?br>
蕭徹沒回頭。
他望著城門外那片被血染紅的雪地，晨光灑在上面，紅得晃眼。
八個弟兄，昨天還跟他一起在暗渠里貓著腰，今天就變成了八具裹在破氈片里的**。
“找塊好地，埋了?！?br>
他聲音有點啞，“立個木牌，寫上名字?！?br>
“哎?！?br>
趙虎應(yīng)著，卻沒動，“那……城里的人怎么辦？
李茂貞的家眷，還有那些官吏……”蕭徹這才轉(zhuǎn)過身。
城樓角落里堆著十幾個瑟瑟發(fā)抖的人，有老有少，都是李茂貞的家眷。
其中一個穿錦緞襖子的婦人正死死盯著他，眼里的恨像淬了毒的針——那是李茂貞的續(xù)弦，昨天夜里被弟兄們從后宅拖出來時，還咬掉了寨里一個小子的半只耳朵。
“婦孺沒罪?！?br>
蕭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婦人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給她們些干糧，趕出城去。
告訴她們，朔方城不養(yǎng)閑人，也不記私仇?！?br>
趙虎愣了愣：“就這么放了？
她們……放了?！?br>
蕭徹打斷他，目光掃過那些縮成一團的官吏，“至于你們，” 他的聲音冷下來，“誰手上沾過無辜人的血，自己站出來。”
官吏們面面相覷，有個留著山羊胡的小吏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少當(dāng)家饒命！
都是李茂貞逼我的！
小的沒殺過人，就是……就是幫他收過稅……收稅？”
蕭徹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結(jié)冰的血漬上，發(fā)出“咯吱”聲，“去年冬天，城西張老栓因為交不上稅，被你們打斷了腿，凍死在破廟里。
這事，你忘了？”
那小吏的臉?biāo)查g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蕭徹沒再看他，只是對趙虎道：“查。
把李茂貞當(dāng)政這三年的卷宗找出來，凡是**過人、強占過田產(chǎn)的，都拉到城門樓子上，跟李茂貞作伴。”
他頓了頓，補充道：“剩下的，各司其職。
賦稅減半，徭役全免，讓百姓先過個安穩(wěn)年?！?br>
官吏們松了口氣，紛紛磕頭謝恩。
只有那個山羊胡小吏癱在地上，褲腳濕了一片，散發(fā)出騷臭味。
處理完這些，蕭徹才想起父親。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下城樓，走向城門洞。
父親的頭顱還掛在那里，用一根粗麻繩系著，風(fēng)吹得左右搖晃，頭發(fā)上結(jié)著冰碴，像一蓬灰白的枯草。
蕭徹站在頭顱下，仰著頭看。
父親的眼睛閉著，嘴角卻像是帶著點笑意，仿佛在說“你做得對”。
他伸出手，想去解那根麻繩，指尖剛碰到繩子，就被凍得縮了回來。
“少當(dāng)家，我來吧。”
趙虎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聲音悶悶的。
蕭徹?fù)u搖頭，從懷里摸出那柄父親留下的小刀——不是**的刀，是用來裁紙的，刃很薄，閃著銀光。
他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割斷麻繩。
頭顱掉下來的瞬間，他伸手接住。
很輕，比他想象中輕得多。
他用袖子慢慢擦去父親臉上的血污和冰碴，擦到父親的眼角時，指腹觸到一點濕意，不知道是融化的雪水，還是別的什么。
“爹，我把城奪回來了。”
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哽咽，“您說過，守得住人心才能守住城，我會試試的?！?br>
趙虎在一旁抹了把臉，甕聲說：“少當(dāng)家，找個好地方安葬蕭文書吧?！?br>
蕭徹抱著父親的頭顱，沒動。
他望著城門外來來往往的百姓，他們臉上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惶恐，像一群受驚的鳥。
他忽然明白，奪城容易，讓這些人相信他不是第二個李茂貞，很難。
“把李茂貞的頭割下來，” 蕭徹的聲音冷得像冰，“掛在原來的地方。”
趙虎嚇了一跳：“少當(dāng)家，這……照做?！?br>
蕭徹打斷他，眼神很亮，“讓所有人都看看，害民者的下場。”
他抱著父親的頭顱，一步步往府衙走。
路上的百姓紛紛避讓，有個小孩嚇得哭了起來，被母親死死捂住嘴。
蕭徹沒在意，他的目光落在府衙門前的那面墻上——那是李茂貞用來張貼告示的地方，現(xiàn)在空著，像一張等著被填滿的嘴。
“趙虎，” 他停下腳步，“取筆墨來?！?br>
趙虎雖然不解，還是很快找來了筆墨。
蕭徹把父親的頭顱交給趙虎抱著，自己蘸了墨，在墻上寫下三個大字。
他的字原本是清秀的，此刻卻帶著一股狠勁，筆畫像刀，透著股血腥味。
——“止戈營”。
“從今天起，黑風(fēng)寨的弟兄，就叫止戈營?！?br>
蕭徹看著那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咱們不是亂賊，是守這城、守這城里人的兵?！?br>
趙虎看著那三個字，又看看蕭徹，忽然咧嘴笑了：“好名字！
比黑風(fēng)寨好聽！”
蕭徹沒笑。
他望著遠處西角樓的殘煙，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朔方城太小，像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五代的烽火吞沒。
他十六歲，手里握著一座城，一群弟兄，還有父親留下的那塊刻著“止戈”的令牌，可他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
這時，一個弟兄匆匆跑來，手里拿著封信，臉色古怪：“少當(dāng)家，剛才在李茂貞的書房里找到的，是給契丹人的……”蕭徹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李茂貞的手筆，說愿意獻出朔方城，只求契丹人幫他坐穩(wěn)這節(jié)度使的位置。
落款日期，就在父親被誣陷的前一天。
原來如此。
父親不是通敵，是發(fā)現(xiàn)了李茂貞通敵，才被滅口的。
蕭徹捏緊信紙，指節(jié)泛白。
信紙被他捏得發(fā)皺，像一團揉爛的紙。
他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五代亂世，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br>
以前他不懂，現(xiàn)在懂了。
“把這封信抄個百八十份，” 蕭徹的聲音冷得像冰，“貼遍全城，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之前守的，是個什么樣的人?！?br>
弟兄領(lǐng)命而去。
蕭徹望著墻上的“止戈營”三個字，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像一座山，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止戈，止戈。
可這亂世，真的有止戈的那天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蕭徹，就是止戈營的當(dāng)家，朔方城的主。
他得守著這座城，守著這些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風(fēng)又起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止戈營”三個字上，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鼓勁。
蕭徹握緊了手里的環(huán)首刀，刀上的血漬己經(jīng)凍成了冰，冷得刺骨，卻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前路漫漫，他才剛剛起步。
蕭徹站在城樓垛口，看著李茂貞的**被拖到城門下。
那身亮閃閃的銀甲被砍得七零八落，胖臉凍得發(fā)紫，瞪著的眼睛上結(jié)了層薄冰，倒像是在看誰笑話。
“少當(dāng)家，清點完了?！?br>
趙虎甕聲甕氣地匯報，他肩上的傷用破布草草裹著，血漬浸出來，在布上洇成朵黑花，“守軍死了三十七，降了一百二十西。
咱們弟兄……折了八個?！?br>
蕭徹沒回頭。
他望著城門外那片被血染紅的雪地，晨光灑在上面，紅得晃眼。
八個弟兄，昨天還跟他一起在暗渠里貓著腰，今天就變成了八具裹在破氈片里的**。
“找塊好地，埋了?！?br>
他聲音有點啞，“立個木牌，寫上名字?！?br>
“哎?！?br>
趙虎應(yīng)著，卻沒動，“那……城里的人怎么辦？
李茂貞的家眷，還有那些官吏……”蕭徹這才轉(zhuǎn)過身。
城樓角落里堆著十幾個瑟瑟發(fā)抖的人，有老有少，都是李茂貞的家眷。
其中一個穿錦緞襖子的婦人正死死盯著他，眼里的恨像淬了毒的針——那是李茂貞的續(xù)弦，昨天夜里被弟兄們從后宅拖出來時，還咬掉了寨里一個小子的半只耳朵。
“婦孺沒罪?！?br>
蕭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婦人的咒罵卡在了喉嚨里，“給她們些干糧，趕出城去。
告訴她們，朔方城不養(yǎng)閑人，也不記私仇?！?br>
趙虎愣了愣：“就這么放了？
她們……放了?！?br>
蕭徹打斷他，目光掃過那些縮成一團的官吏，“至于你們，” 他的聲音冷下來，“誰手上沾過無辜人的血，自己站出來。”
官吏們面面相覷，有個留著山羊胡的小吏腿一軟，“噗通”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少當(dāng)家饒命！
都是李茂貞逼我的！
小的沒殺過人，就是……就是幫他收過稅……收稅？”
蕭徹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在結(jié)冰的血漬上，發(fā)出“咯吱”聲，“去年冬天，城西張老栓因為交不上稅，被你們打斷了腿，凍死在破廟里。
這事，你忘了？”
那小吏的臉?biāo)查g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蕭徹沒再看他，只是對趙虎道：“查。
把李茂貞當(dāng)政這三年的卷宗找出來，凡是**過人、強占過田產(chǎn)的，都拉到城門樓子上，跟李茂貞作伴。”
他頓了頓，補充道：“剩下的，各司其職。
賦稅減半，徭役全免，讓百姓先過個安穩(wěn)年?！?br>
官吏們松了口氣，紛紛磕頭謝恩。
只有那個山羊胡小吏癱在地上，褲腳濕了一片，散發(fā)出騷臭味。
處理完這些，蕭徹才想起父親。
他提著刀，一步步走下城樓，走向城門洞。
父親的頭顱還掛在那里，用一根粗麻繩系著，風(fēng)吹得左右搖晃，頭發(fā)上結(jié)著冰碴，像一蓬灰白的枯草。
蕭徹站在頭顱下，仰著頭看。
父親的眼睛閉著，嘴角卻像是帶著點笑意，仿佛在說“你做得對”。
他伸出手，想去解那根麻繩，指尖剛碰到繩子，就被凍得縮了回來。
“少當(dāng)家，我來吧。”
趙虎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聲音悶悶的。
蕭徹?fù)u搖頭，從懷里摸出那柄父親留下的小刀——不是**的刀，是用來裁紙的，刃很薄，閃著銀光。
他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割斷麻繩。
頭顱掉下來的瞬間，他伸手接住。
很輕，比他想象中輕得多。
他用袖子慢慢擦去父親臉上的血污和冰碴，擦到父親的眼角時，指腹觸到一點濕意，不知道是融化的雪水，還是別的什么。
“爹，我把城奪回來了。”
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哽咽，“您說過，守得住人心才能守住城，我會試試的?！?br>
趙虎在一旁抹了把臉，甕聲說：“少當(dāng)家，找個好地方安葬蕭文書吧?！?br>
蕭徹抱著父親的頭顱，沒動。
他望著城門外來來往往的百姓，他們臉上沒有喜悅，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惶恐，像一群受驚的鳥。
他忽然明白，奪城容易，讓這些人相信他不是第二個李茂貞，很難。
“把李茂貞的頭割下來，” 蕭徹的聲音冷得像冰，“掛在原來的地方。”
趙虎嚇了一跳：“少當(dāng)家，這……照做?！?br>
蕭徹打斷他，眼神很亮，“讓所有人都看看，害民者的下場。”
他抱著父親的頭顱，一步步往府衙走。
路上的百姓紛紛避讓，有個小孩嚇得哭了起來，被母親死死捂住嘴。
蕭徹沒在意，他的目光落在府衙門前的那面墻上——那是李茂貞用來張貼告示的地方，現(xiàn)在空著，像一張等著被填滿的嘴。
“趙虎，” 他停下腳步，“取筆墨來?！?br>
趙虎雖然不解，還是很快找來了筆墨。
蕭徹把父親的頭顱交給趙虎抱著，自己蘸了墨，在墻上寫下三個大字。
他的字原本是清秀的，此刻卻帶著一股狠勁，筆畫像刀，透著股血腥味。
——“止戈營”。
“從今天起，黑風(fēng)寨的弟兄，就叫止戈營?！?br>
蕭徹看著那三個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咱們不是亂賊，是守這城、守這城里人的兵?！?br>
趙虎看著那三個字，又看看蕭徹，忽然咧嘴笑了：“好名字！
比黑風(fēng)寨好聽！”
蕭徹沒笑。
他望著遠處西角樓的殘煙，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朔方城太小，像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五代的烽火吞沒。
他十六歲，手里握著一座城，一群弟兄，還有父親留下的那塊刻著“止戈”的令牌，可他不知道，這條路能走多遠。
這時，一個弟兄匆匆跑來，手里拿著封信，臉色古怪：“少當(dāng)家，剛才在李茂貞的書房里找到的，是給契丹人的……”蕭徹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李茂貞的手筆，說愿意獻出朔方城，只求契丹人幫他坐穩(wěn)這節(jié)度使的位置。
落款日期，就在父親被誣陷的前一天。
原來如此。
父親不是通敵，是發(fā)現(xiàn)了李茂貞通敵，才被滅口的。
蕭徹捏緊信紙，指節(jié)泛白。
信紙被他捏得發(fā)皺，像一團揉爛的紙。
他忽然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五代亂世，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br>
以前他不懂，現(xiàn)在懂了。
“把這封信抄個百八十份，” 蕭徹的聲音冷得像冰，“貼遍全城，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之前守的，是個什么樣的人?！?br>
弟兄領(lǐng)命而去。
蕭徹望著墻上的“止戈營”三個字，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像一座山，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止戈，止戈。
可這亂世，真的有止戈的那天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蕭徹，就是止戈營的當(dāng)家，朔方城的主。
他得守著這座城，守著這些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風(fēng)又起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止戈營”三個字上，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鼓勁。
蕭徹握緊了手里的環(huán)首刀，刀上的血漬己經(jīng)凍成了冰，冷得刺骨，卻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前路漫漫，他才剛剛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