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茹一夜未眠。

墻上的紅色光影在天亮時終于褪去，她起身洗漱，刻意避開那些隱藏攝像頭的角度。

早餐被送到房間，她機械地吃著，味同嚼蠟。

葬禮安排在上午十點。

她換上黑色套裝，將長發(fā)挽成髻。

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眼下帶著青黑。

她用手指抹了點口紅，讓氣色看起來好些。

靈堂設(shè)在老宅最大的廳堂。

她到的時候，己經(jīng)有不少家族成員在場。

人們低聲交談，空氣里彌漫著香燭和花卉混合的氣味。

顧清茹找到自己的位置跪下，**柔軟得有些不真實。

正前方掛著三叔的遺像。

照片上的他看起來比記憶中蒼老許多，嘴角向下撇著，眼神嚴厲。

顧清茹低頭避開那雙眼睛的注視，卻發(fā)現(xiàn)供桌上的香爐有些異常。

香灰堆積如山，幾乎要溢出來，顏色白得刺眼。

她抬頭再看遺像，注意到相框玻璃反射出奇怪的青光。

那不是自然光線的反射，而是從照片本身透出來的詭異色澤。

她頸后的寒毛突然豎起，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強烈得讓她幾乎要跳起來。

她強迫自己抬頭，首視遺像。

三叔的嘴角在動。

不是光影錯覺，不是眼睛疲勞產(chǎn)生的幻覺。

那張照片上的嘴唇確實在緩慢地向上彎曲，形成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眼睛似乎也跟著瞇起，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顧清茹猛地回頭看向供桌。

蘋果整齊擺放的果盤突然震動起來，最上面的一個蘋果滾落下來，撞到第二個，第三個，首到所有蘋果都散落在地。

它們沒有隨機停住，而是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滾動，最終在地板上拼出兩個清晰的漢字：“救我”。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由遠及近。

顧明輝的聲音先于人出現(xiàn)，帶著刻意的歡快：“小茹，你看到什么了？”

顧清茹迅速站起身，用裙擺擦掉地上的字跡。

蘋果散開，恢復(fù)成普通水果的樣子。

顧明輝走進靈堂，西裝筆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蘋果，嘴角扯出一點笑意：“怎么這么不小心，把供品弄亂了。”

“自己滾下來的。”

顧清茹說，聲音平穩(wěn)得讓自己都驚訝。

“是嗎？”

顧明輝彎腰拾起一個蘋果，在手里掂了掂，“三叔生前最愛吃這種蘋果，說是特別甜?！?br>
他咬了一口，咀嚼幾下，“確實甜?！?br>
顧清茹看著他的動作，胃里一陣翻攪。

在靈堂里吃供品，這是大不敬。

“你有什么事？”

她問。

“來看看你適不適應(yīng)。”

顧明輝咽下蘋果，把剩下的扔回供桌，“老宅氣氛壓抑，怕你受不了?！?br>
“我沒事?！?br>
“那就好?！?br>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聽說你昨晚沒睡好，在房間里到處檢查。

找什么東西嗎？”

顧清茹保持表情不變：“十年沒回來了，看看房間有沒有變化。”

“找到什么有趣的東西了嗎？”

他的眼睛瞇起來，像只試探的貓。

“沒有?！?br>
她說，“一切如舊。”

顧明輝點點頭，似乎滿意這個回答。

“葬禮后家族有個會議，關(guān)于三叔的遺產(chǎn)分配。

你必須參加?！?br>
“我知道?！?br>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停住。

“對了，西側(cè)那邊真的不安全，別好奇去看。

昨天有個傭人不聽勸，差點被掉下來的梁砸到?！?br>
“謝謝提醒?！?br>
顧清茹說，“我不會去的?！?br>
顧明輝離開后，她重新跪回**上。

香灰的味道更濃了，白得晃眼。

她抬頭看遺像，三叔的表情己經(jīng)恢復(fù)正常，還是那張嚴厲的臉。

但剛才那一幕不是幻覺。

蘋果拼出的字，照片上詭異的笑，都在告訴她一件事：三叔的死不簡單。

葬禮儀式漫長而沉悶。

顧清茹機械地跟著流程走，鞠躬，上香，聽悼詞。

她的目光不時掃過在場的家族成員，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大多數(shù)人都表情哀戚，但看不出真悲假悲。

蘇婉兒站在她斜后方，偶爾投來關(guān)切的目光。

陳伯站在角落，背挺得筆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儀式結(jié)束后，人群逐漸散去。

顧清茹故意留在最后，等靈堂只剩她一人。

她走近供桌，查看那些蘋果。

普通的水果，看不出任何異常。

香爐里的香灰白得過分，她用手指沾了一點，細膩得不像普通香灰。

遺像上的青光己經(jīng)消失，照片就是普通照片。

她伸手想取下相框檢查，門外傳來腳步聲。

“清茹小姐?！?br>
陳伯站在門口，“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只是...”她收回手，“想和三叔單獨待一會。”

陳伯走進來，步履緩慢。

“明輝少爺吩咐，靈堂一小時后關(guān)閉?！?br>
“為什么這么急？”

“老規(guī)矩?！?br>
陳伯說，開始收拾供品，“有些儀式必須在特定時間完成?！?br>
顧清茹看著他動作熟練地整理物品。

“陳伯，你在顧家多少年了？”

“西十三年了?！?br>
老人沒有抬頭，“從十六歲就在這里工作。”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

她說，“比如那盞紅燈籠為什么又掛起來了。”

陳伯的手停頓了一下。

“老爺生前的意思?！?br>
“三叔為什么非要掛那盞燈？”

“傳統(tǒng)?！?br>
陳伯重復(fù)了顧明輝的話，“老宅有老宅的規(guī)矩?！?br>
顧清茹走近一步，聲音壓低：“那蘋果自己拼出字來，也是老宅的規(guī)矩嗎？”

陳伯終于抬頭看她，眼神復(fù)雜。

“清茹小姐，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br>
“但我己經(jīng)看到了。”

她說，“‘救我’——那是三叔在求救嗎？”

老管家迅速掃視門口，確認無人。

“照片有時候會留下最后的念想，”他含糊地說，“特別是橫死的人?！?br>
“橫死？”

顧清茹抓住這個詞，“不是說心臟病發(fā)作嗎？”

陳伯意識到說漏嘴，立即閉嘴搖頭。

“我老了，胡說八道?！?br>
他端起供盤，“您該去用午餐了，清茹小姐?！?br>
“陳伯，”顧清茹攔住他，“你知道什么，對不對？

關(guān)于三叔的死，關(guān)于那盞燈，關(guān)于西側(cè)為什么封閉？”

老管家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清茹小姐，十年前你離開了。

有時候離開是好事?！?br>
“我回來了?！?br>
“是的，”陳伯輕聲說，“你回來了?！?br>
他繞過她向外走，在門口停頓，“小心明輝少爺。

還有，別相信任何人?！?br>
午餐是家族聚餐，擺在最大的餐廳。

長桌上坐滿了人，顧清茹被安排在顧明輝右手邊。

食物豐盛，但氣氛壓抑。

“清茹回來了，家里總算齊了?！?br>
一個遠房姑姑說，“以后就留在老宅吧？”

顧清茹搖頭：“只是來參加葬禮。”

“太可惜了?！?br>
另一個親戚接話，“明輝一個人打理家族企業(yè)太辛苦，你該幫幫他?！?br>
顧明輝微笑：“清茹有自己的生活，我們不能強求?！?br>
他給她夾菜，“嘗嘗這個，你以前最喜歡的。”

她看著盤子里的菜，確實是她年少時喜歡的口味。

但十年過去了，連她自己都不記得這些細節(jié)。

“謝謝?！?br>
她說，“你記憶力真好。”

“關(guān)于你的事，我都記得?！?br>
顧明輝說，聲音溫柔得令人不適。

午餐在虛假的溫馨中進行。

顧清茹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試圖找出誰可能知道內(nèi)情。

但每個人都表現(xiàn)得正常無比，談?wù)撎鞖?、生意和無關(guān)緊要的家族新聞。

飯后，顧明輝宣布一小時后召開家族會議。

人們散去休息，顧清茹借口頭疼，回到自己房間。

她鎖上門，再次檢查是否有新的攝像頭。

確認安全后，她從行李箱夾層取出一個小型設(shè)備，能探測電子信號。

果然，除了之前發(fā)現(xiàn)的三個攝像頭，還有一個***被安裝在燈罩里。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設(shè)備，走到窗前。

下面的庭院里，兩個傭人正在修剪花草。

一切看起來平靜正常。

手機震動，是蘇婉兒發(fā)來的消息：“你還好嗎？

需要聊聊嗎？”

顧清茹回復(fù)：“晚點找你?！?br>
她放下手機，思考下一步。

蘋果拼字明顯是某種訊息，但是誰發(fā)出的？

三叔的鬼魂？

還是有人暗中操縱？

如果是人為，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陳伯的話：“小心明輝少爺。

還有，別相信任何人?！?br>
連蘇婉兒也不能信嗎？

她們是多年好友，但十年間見面次數(shù)有限，人都是會變的。

敲門聲響起，是送茶的女傭。

顧清茹開門接過托盤，注意到這次的點心有所不同——一塊杏仁酥被刻意擺在邊緣，上面用果醬畫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她抬頭看女傭，對方迅速眨了下眼，隨即恢復(fù)面無表情。

“誰讓你送來的？”

顧清茹問。

“廚房準備的?！?br>
女傭回答，聲音平板。

“具體是誰？”

女傭猶豫了一下，極輕微地搖頭，轉(zhuǎn)身離開。

顧清茹關(guān)上門，查看那塊杏仁酥。

問號畫得匆忙，但明顯是故意的。

是一種試探？

還是示好？

她掰開點心，里面沒有紙條或其他東西。

只是普通的杏仁酥。

離家族會議還有半小時。

顧清茹決定冒險一試。

她走出房間，假裝隨意散步，方向卻是被禁止前往的西側(cè)。

走廊越走越暗，燈光稀疏。

地毯從紅色變成深藍，最后消失，露出老舊的地板。

這里的空氣更冷，有灰塵和霉味。

她聽到腳步聲，迅速躲進一個凹處。

兩個男人走過，低聲交談。

“...今晚必須搞定......明輝少爺說不能再拖......那丫頭會不會發(fā)現(xiàn)......她要是聰明就該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腳步聲遠去。

顧清茹屏住的呼吸緩緩?fù)鲁觥?br>
明輝少爺——顧明輝。

他們在計劃什么？

和她有關(guān)？

她繼續(xù)向前，來到西區(qū)域的入口。

一扇厚重的木門擋住去路，上面掛著鎖鏈和“危險勿入”的牌子。

但鎖鏈是新的，與銹蝕的門環(huán)形成對比。

她試著推門，紋絲不動。

從門縫看進去，里面漆黑一片。

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顧清茹幾乎叫出聲，猛轉(zhuǎn)過身。

林逸站在她身后，神情嚴肅。

“你不該來這里。”

他說，聲音低沉。

“你是誰？”

顧清茹問，心跳如鼓。

這個男人她從未見過，穿著不像顧家的人。

“朋友?！?br>
林逸說，“現(xiàn)在不是解釋的時候，有人來了?！?br>
他拉她躲進陰影處。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顧明輝的聲音：“...確認一下門鎖好了...”兩人屏息等待。

顧明輝檢查了門鎖，似乎滿意了，腳步聲漸遠。

“謝謝。”

顧清茹低聲說，“你到底是誰？”

“林逸。”

他說，“和你一樣，想弄清楚這里發(fā)生了什么的人。”

他遞給她一張紙條，“小心你房間里的眼睛和耳朵。

今晚子時，后花園見?！?br>
不等她回答，他迅速離開，悄無聲息。

顧清茹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個字：“信”。

家族會議即將開始，她收起紙條，快步返回。

心中疑問更多了：林逸是誰？

為什么要幫她？

那個“信”字又是什么意思？

會議室內(nèi)己經(jīng)坐滿了人。

顧明輝坐在主位，面前堆著文件。

他微笑著示意她坐在他身邊。

“好了，人齊了。”

顧明輝說，“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