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劍殘譜·老丐相救
楚江雪
晨霧漫過青巖山，沾濕了無塵子草屋前的野菊。
楚江雪蹲在井邊洗漱，指尖觸到井沿的青苔，涼意順著血管竄上來。
這是他逃出生天的第七日，傷口己結(jié)痂，可每夜被噩夢驚醒時，仍能聞見阿娘身上那股茉莉香粉的味道——昨日她還給他繡了新肚兜，說要等他生辰時穿。
“小雪，來嘗嘗新曬的野菊茶?！?br>
無塵子拎著陶壺從屋里出來，粗布衫沾著草屑，酒葫蘆別在腰間晃蕩。
他把茶盞遞給楚江雪，指節(jié)上還沾著藥漬：“這是治跌打損傷的，你昨夜踢翻藥罐，膝蓋腫得像發(fā)面饃?！?br>
楚江雪低頭抿茶，苦澀的藥味首沖天靈蓋。
他盯著無塵子臉上的皺紋，突然問：“您為什么救我？”
無塵子正用樹枝撥弄灶膛里的火，聞言頓了頓：“我欠你阿爹一個人情?！?br>
“人情？”
“二十年前，我在漠北遭馬賊截殺，是他救了我。”
無塵子拾起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楚”字，“那時他還是楚家堡的少堡主，劍法還沒你現(xiàn)在這么利索?！?br>
楚江雪的手一抖，茶盞“當啷”掉在地上。
他想起阿爹教他練劍時，總說“劍是護人的，不是**的”，可如今阿爹死了，連尸骨都被拖在馬后。
“您……認識我阿爹？”
“何止認識?！?br>
無塵子蹲下來，用枯枝挑起一片落葉，“你阿爹楚云舟，當年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陰陽劍客’。
他十六歲接任楚家堡堡主，二十歲便創(chuàng)出《陰陽訣》，說要‘以陰陽制衡，護江湖安寧’。”
楚江雪想起地窖里那半塊殘譜，想起阿爹塞給他的斷劍殘片。
他啞著嗓子問：“那《陰陽訣》……《陰陽訣》分上下卷?！?br>
無塵子用枯枝在地上畫出陰陽魚，“上卷講‘陽’，是剛正的劍法，練到極致可斷金裂石；下卷講‘陰’，是詭*的身法，練到極致可藏形匿影。
你阿爹說，只有陰陽相濟，才能真正‘護人’——可有些人，偏要拿它來‘**’。”
楚江雪想起血月盟殺手面具上的血月標記，想起阿爹臨終前說的“天涯海角”。
他攥緊衣角：“您說阿爹讓我去‘天涯海角’找刻著‘陰陽’的石頭……那是什么？”
無塵子的枯枝突然斷了。
他盯著地上的斷枝，沉默半晌：“那是《陰陽訣》下卷的鑰匙?！?br>
“鑰匙？”
“當年你阿爹發(fā)現(xiàn)血月盟盯上了《陰陽訣》，便把下卷藏在‘天涯海角’的石陣里?！?br>
無塵子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草屑，“那地方兇險得很，機關(guān)、毒瘴、瘴氣林，尋常人進去便是送死。
你阿爹原本想等你成年再告訴你，可……”他沒說完，楚江雪卻聽懂了。
阿爹是被血月盟**的，連最后一口氣都要護著他。
“那我一定要去?！?br>
楚江雪咬著牙，“就算死在那里，也要把下卷找回來。”
無塵子盯著他泛紅的眼眶，突然笑了：“好小子，有骨氣?！?br>
他從懷里摸出塊烤紅薯，掰成兩半，“吃吧，吃完跟我去后山?！?br>
“去后山做什么？”
“練劍。”
無塵子扛起柴刀，“你阿爹說，劍是護人的，不是**的。
可你昨夜在枯井里，攥著斷劍殘片說‘我要報仇’——這股子狠勁，倒像極了當年的我。”
后山上的楓葉紅得像血。
無塵子教楚江雪扎馬步，自己則坐在石頭上喝酒。
“腰挺首，氣沉丹田?！?br>
他用酒葫蘆敲了敲楚江雪的后背，“你阿爹當年教你時，是不是也這么嚴？”
楚江雪咬著牙點頭。
他想起阿爹的手掌，寬大粗糙卻溫暖，每次教完劍法都會給他買糖人。
可現(xiàn)在，他的手掌被柴刀磨出了血泡，后背被酒葫蘆敲得生疼。
“阿爹說，練劍先練心。”
楚江雪突然說，“可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報仇，根本靜不下來?！?br>
無塵子喝了口酒，望著遠處的山霧：“心靜不下來，就先練‘形’。”
他從地上撿起片楓葉，拋向空中，“看好了——”酒葫蘆劃出銀弧，精準地劈中楓葉。
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地上，切口平整如鏡。
“這是‘斬葉式’，陽劍的基礎(chǔ)招式?！?br>
無塵子把酒葫蘆遞給楚江雪，“你試試?！?br>
楚江雪接過酒葫蘆，學著無塵子的樣子揮出去。
酒葫蘆擦著楓葉飛過，“啪”地砸在石頭上。
“腕力不夠。”
無塵子搖頭，“你阿爹說過，陽劍要‘穩(wěn)如泰山’，陰劍要‘快如閃電’。
你現(xiàn)在的心太躁，像團火，得先學會‘收’?！?br>
“收？”
“把仇恨收進劍鞘里?！?br>
無塵子指了指他的胸口，“你阿爹的仇，血月盟的仇，都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要是被仇恨沖昏了頭，只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瘋子?！?br>
楚江雪沉默了。
他望著楓葉上的陽光，想起阿娘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小雪要好好活著”。
可他現(xiàn)在活著，卻比死了還難受。
“我做不到。”
他輕聲說，“我控住不住自己。”
無塵子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半塊玉牌。
玉牌泛著幽光，刻著“藏劍”二字——和楚江雪懷里那半塊，嚴絲合縫。
“這是你阿爹的‘藏劍玉’?！?br>
他把兩半玉牌合在一起，“當年他怕血月盟搶走《陰陽訣》下卷，便用玉牌做鑰匙。
你捏碎它，就能打開石陣的門。”
楚江雪盯著玉牌，指尖發(fā)顫。
他想起阿爹說過“藏劍冢里有無盡的秘密”，想起血月盟殺手說“楚家余孽的血脈是打開下卷的關(guān)鍵”。
“您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因為你還沒準備好?！?br>
無塵子把玉牌塞回他手里，“你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報仇，捏碎玉牌的瞬間，只會被仇恨吞噬?！?br>
楚江雪攥緊玉牌，突然問：“您……后悔救我嗎？”
無塵子愣了愣，隨即笑了：“后悔什么？
后悔救了個小**，每天偷喝我的酒？”
他拍了拍楚江雪的肩，“你阿爹救過我，我救你，不過是還人情。
再說了……”他望著遠處飄來的烏云，聲音突然低了：“這江湖，總要有幾個不怕死的瘋子。”
楚江雪沒聽懂這句話。
他低頭看著玉牌，想起阿爹的劍，想起血月盟的面具，想起無塵子說的“陰陽相濟”。
風突然大了，吹得楓葉簌簌作響。
楚江雪握緊酒葫蘆，突然揮出一劍——酒葫蘆擦著楓葉飛過，這次，切口歪歪扭扭，卻帶著股子狠勁。
無塵子大笑：“好！
有進步！”
楚江雪望著自己發(fā)紅的手掌，突然笑了。
他不知道，這一劍，不僅劈開了楓葉，更劈開了他心里那層名為“絕望”的霧。
而在千里之外的血月盟總壇，戴著血月面具的男人正翻著密報。
他盯著“楚家余孽被無塵子所救”的字跡，突然將密報揉成一團：“無塵子……二十年前就該殺了你?！?br>
他身邊的侍衛(wèi)低頭：“盟主，要派人去青巖山嗎？”
男人搖頭：“不急?！?br>
他摸了摸面具下的傷疤，“等那小子去天涯海角時，再動手——到時候，連《陰陽訣》下卷，都是我們的了。”
（第二章完）
楚江雪蹲在井邊洗漱，指尖觸到井沿的青苔，涼意順著血管竄上來。
這是他逃出生天的第七日，傷口己結(jié)痂，可每夜被噩夢驚醒時，仍能聞見阿娘身上那股茉莉香粉的味道——昨日她還給他繡了新肚兜，說要等他生辰時穿。
“小雪，來嘗嘗新曬的野菊茶?！?br>
無塵子拎著陶壺從屋里出來，粗布衫沾著草屑，酒葫蘆別在腰間晃蕩。
他把茶盞遞給楚江雪，指節(jié)上還沾著藥漬：“這是治跌打損傷的，你昨夜踢翻藥罐，膝蓋腫得像發(fā)面饃?！?br>
楚江雪低頭抿茶，苦澀的藥味首沖天靈蓋。
他盯著無塵子臉上的皺紋，突然問：“您為什么救我？”
無塵子正用樹枝撥弄灶膛里的火，聞言頓了頓：“我欠你阿爹一個人情?！?br>
“人情？”
“二十年前，我在漠北遭馬賊截殺，是他救了我。”
無塵子拾起根枯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楚”字，“那時他還是楚家堡的少堡主，劍法還沒你現(xiàn)在這么利索?！?br>
楚江雪的手一抖，茶盞“當啷”掉在地上。
他想起阿爹教他練劍時，總說“劍是護人的，不是**的”，可如今阿爹死了，連尸骨都被拖在馬后。
“您……認識我阿爹？”
“何止認識?！?br>
無塵子蹲下來，用枯枝挑起一片落葉，“你阿爹楚云舟，當年是江湖上最有名的‘陰陽劍客’。
他十六歲接任楚家堡堡主，二十歲便創(chuàng)出《陰陽訣》，說要‘以陰陽制衡，護江湖安寧’。”
楚江雪想起地窖里那半塊殘譜，想起阿爹塞給他的斷劍殘片。
他啞著嗓子問：“那《陰陽訣》……《陰陽訣》分上下卷?！?br>
無塵子用枯枝在地上畫出陰陽魚，“上卷講‘陽’，是剛正的劍法，練到極致可斷金裂石；下卷講‘陰’，是詭*的身法，練到極致可藏形匿影。
你阿爹說，只有陰陽相濟，才能真正‘護人’——可有些人，偏要拿它來‘**’。”
楚江雪想起血月盟殺手面具上的血月標記，想起阿爹臨終前說的“天涯海角”。
他攥緊衣角：“您說阿爹讓我去‘天涯海角’找刻著‘陰陽’的石頭……那是什么？”
無塵子的枯枝突然斷了。
他盯著地上的斷枝，沉默半晌：“那是《陰陽訣》下卷的鑰匙?！?br>
“鑰匙？”
“當年你阿爹發(fā)現(xiàn)血月盟盯上了《陰陽訣》，便把下卷藏在‘天涯海角’的石陣里?！?br>
無塵子站起身，拍了拍褲腿的草屑，“那地方兇險得很，機關(guān)、毒瘴、瘴氣林，尋常人進去便是送死。
你阿爹原本想等你成年再告訴你，可……”他沒說完，楚江雪卻聽懂了。
阿爹是被血月盟**的，連最后一口氣都要護著他。
“那我一定要去?！?br>
楚江雪咬著牙，“就算死在那里，也要把下卷找回來。”
無塵子盯著他泛紅的眼眶，突然笑了：“好小子，有骨氣?！?br>
他從懷里摸出塊烤紅薯，掰成兩半，“吃吧，吃完跟我去后山?！?br>
“去后山做什么？”
“練劍。”
無塵子扛起柴刀，“你阿爹說，劍是護人的，不是**的。
可你昨夜在枯井里，攥著斷劍殘片說‘我要報仇’——這股子狠勁，倒像極了當年的我。”
后山上的楓葉紅得像血。
無塵子教楚江雪扎馬步，自己則坐在石頭上喝酒。
“腰挺首，氣沉丹田?！?br>
他用酒葫蘆敲了敲楚江雪的后背，“你阿爹當年教你時，是不是也這么嚴？”
楚江雪咬著牙點頭。
他想起阿爹的手掌，寬大粗糙卻溫暖，每次教完劍法都會給他買糖人。
可現(xiàn)在，他的手掌被柴刀磨出了血泡，后背被酒葫蘆敲得生疼。
“阿爹說，練劍先練心。”
楚江雪突然說，“可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報仇，根本靜不下來?！?br>
無塵子喝了口酒，望著遠處的山霧：“心靜不下來，就先練‘形’。”
他從地上撿起片楓葉，拋向空中，“看好了——”酒葫蘆劃出銀弧，精準地劈中楓葉。
葉子打著旋兒落在地上，切口平整如鏡。
“這是‘斬葉式’，陽劍的基礎(chǔ)招式?！?br>
無塵子把酒葫蘆遞給楚江雪，“你試試?！?br>
楚江雪接過酒葫蘆，學著無塵子的樣子揮出去。
酒葫蘆擦著楓葉飛過，“啪”地砸在石頭上。
“腕力不夠。”
無塵子搖頭，“你阿爹說過，陽劍要‘穩(wěn)如泰山’，陰劍要‘快如閃電’。
你現(xiàn)在的心太躁，像團火，得先學會‘收’?！?br>
“收？”
“把仇恨收進劍鞘里?！?br>
無塵子指了指他的胸口，“你阿爹的仇，血月盟的仇，都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要是被仇恨沖昏了頭，只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瘋子?！?br>
楚江雪沉默了。
他望著楓葉上的陽光，想起阿娘臨死前攥著他的手，說“小雪要好好活著”。
可他現(xiàn)在活著，卻比死了還難受。
“我做不到。”
他輕聲說，“我控住不住自己。”
無塵子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半塊玉牌。
玉牌泛著幽光，刻著“藏劍”二字——和楚江雪懷里那半塊，嚴絲合縫。
“這是你阿爹的‘藏劍玉’?！?br>
他把兩半玉牌合在一起，“當年他怕血月盟搶走《陰陽訣》下卷，便用玉牌做鑰匙。
你捏碎它，就能打開石陣的門。”
楚江雪盯著玉牌，指尖發(fā)顫。
他想起阿爹說過“藏劍冢里有無盡的秘密”，想起血月盟殺手說“楚家余孽的血脈是打開下卷的關(guān)鍵”。
“您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因為你還沒準備好?！?br>
無塵子把玉牌塞回他手里，“你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報仇，捏碎玉牌的瞬間，只會被仇恨吞噬?！?br>
楚江雪攥緊玉牌，突然問：“您……后悔救我嗎？”
無塵子愣了愣，隨即笑了：“后悔什么？
后悔救了個小**，每天偷喝我的酒？”
他拍了拍楚江雪的肩，“你阿爹救過我，我救你，不過是還人情。
再說了……”他望著遠處飄來的烏云，聲音突然低了：“這江湖，總要有幾個不怕死的瘋子。”
楚江雪沒聽懂這句話。
他低頭看著玉牌，想起阿爹的劍，想起血月盟的面具，想起無塵子說的“陰陽相濟”。
風突然大了，吹得楓葉簌簌作響。
楚江雪握緊酒葫蘆，突然揮出一劍——酒葫蘆擦著楓葉飛過，這次，切口歪歪扭扭，卻帶著股子狠勁。
無塵子大笑：“好！
有進步！”
楚江雪望著自己發(fā)紅的手掌，突然笑了。
他不知道，這一劍，不僅劈開了楓葉，更劈開了他心里那層名為“絕望”的霧。
而在千里之外的血月盟總壇，戴著血月面具的男人正翻著密報。
他盯著“楚家余孽被無塵子所救”的字跡，突然將密報揉成一團：“無塵子……二十年前就該殺了你?！?br>
他身邊的侍衛(wèi)低頭：“盟主，要派人去青巖山嗎？”
男人搖頭：“不急?！?br>
他摸了摸面具下的傷疤，“等那小子去天涯海角時，再動手——到時候，連《陰陽訣》下卷，都是我們的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