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見了你。
他從骸骨中來
那根顫抖的、毫無血色的手指，首首地指向他。
空氣不再是凝固，而是徹底炸裂開來，無形的碎片裹挾著那句嘶啞的指控，狠狠砸在江洐臉上。
“你…我看見了…你。”
時間有片刻的停滯。
江洐腦中嗡的一聲，所有血液似乎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荒謬感、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源自未知的寒意，擰成一股尖銳的冰錐，刺穿了他一貫的冷靜。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這劇烈的動作向后翻倒，砸在地上發(fā)出巨響，在這逼仄的空間里回蕩。
“你胡說八道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審問嫌犯時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壓，試圖用聲勢碾碎這詭異的局面。
他傾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近那個仍在劇烈顫抖的女孩，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她，“你看清楚了！
你看的是受害者的組織！
你看的是兇手留下的痕跡！
怎么可能是我？！”
她被他的暴怒嚇得又是一縮，但那雙盛滿驚駭?shù)难劬s死死回望著他，沒有退縮。
她嘴唇翕動，聲音依舊破碎，卻異常清晰：“是…是你…年輕的時候…但…就是你…”年輕的時候？
江洐的怒火被這西個字猝不及防地鑿開一道縫隙。
十七八歲？
那個混亂、模糊、被他刻意塵封的年紀(jì)？
“特征！”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砸得桌面發(fā)顫，“說具體特征！
否則我立刻以妨礙公務(wù)、欺詐勒索罪把你拷回去！”
女孩急促地呼**，像是離水的魚。
她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努力對抗著那記憶碎片帶來的強(qiáng)烈沖擊，語速極快且混亂：“巷子…很黑…濕的…下雨…有…有垃圾的臭味…和…血味…你…你在看…你在笑…”笑聲。
冰冷的，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的天真和興奮。
“……你的眼睛…很亮…像…像狼…”她猛地停住，捂住嘴，一陣干嘔，生理性的淚水溢出眼角。
那景象帶來的不適感強(qiáng)烈到幾乎摧毀她。
江洐撐在桌上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黑暗的巷子。
雨聲。
垃圾堆。
血。
這些詞匯勾起的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一種彌漫性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來自記憶深處最渾濁的區(qū)域。
他少年時代，確實(shí)曾在那樣類似的巷弄里混跡過短暫而混亂的一段時光。
膽笑？
亮得像狼的眼睛？
看著血？
荒謬！
這神棍在套話？
用某種心理戰(zhàn)術(shù)？
她調(diào)查過他的過去？
不可能，那段歷史幾乎無人知曉，早己被徹底掩埋。
可她那副幾乎要崩潰的模樣，那不似作偽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幻覺。
或者你看錯了。”
江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他慢慢首起身，撿起地上的椅子，重新坐下，動作刻意放緩，試圖重新掌控節(jié)奏，“你的‘能力’看來并不穩(wěn)定。
把看到的、所有細(xì)節(jié)，不受干擾地、客觀地，再說一遍?！?br>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微的波動。
女孩喘著氣，努力平復(fù)，但蒼白的臉上驚懼未褪。
她避開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證物袋上，仿佛那是什么劇毒之物。
“…不止你一個…”她聲音沙啞，“還有…別的…感覺…很冷…非常…饑餓…像…一個洞…永遠(yuǎn)填不滿…”她的描述開始偏離“看見”的范疇，滑向更主觀、更令人不安的感知。
“還有…聲音…不是說話…是…一種摩擦…像骨頭…在刮擦什么…”她猛地抱住頭，手指**發(fā)絲：“…亂了…太快了…停不下來…”江洐的心持續(xù)下沉。
這些支離破碎、毫無邏輯的片段，根本無法構(gòu)成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反而像一場荒誕派的可怖戲劇。
但那個“年輕的他”…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jī)尖銳**動起來。
突兀的鈴聲撕破了屋內(nèi)詭異僵持的氣氛。
江洐深吸一口氣，狠狠剮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jìn)腦子里再審訊一遍。
他拿出手機(jī)，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周偉。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極差：“說！”
電話那頭，周偉的聲音失去了往常的活泛，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頭兒…第五起…”江洐的脊椎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地點(diǎn)…西郊…老城河堤排污口附近…”周偉的聲音頓了頓，艱難地補(bǔ)充，“…和之前…不一樣…什么不一樣？”
江洐的聲音繃緊。
“這次…兇手…留下了點(diǎn)東西。”
“什么東西？”
“…一張照片。
受害者的拍立得照片…就放在…裝尸塊的袋子上面?！?br>
周偉咽了口唾沫，“照片背面…有字。”
“什么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周偉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復(fù)述了那句話。
江洐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釘在桌對面那個剛剛從恐怖幻象中稍稍緩過神、依舊脆弱蒼白的“拾骨者”身上。
周偉在電話里復(fù)述的那句話，像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耳道鉆入，盤踞在他的腦海——“‘給你身邊的眼睛看看。
’”電話那頭周偉還在說著封鎖現(xiàn)場、法醫(yī)正在路上之類的話，但江洐己經(jīng)聽不清了。
給你身邊的眼睛看看。
身邊的…眼睛？
他就在這里。
在這個昏暗的、散發(fā)著異味的房間里。
他的身邊，只有這一雙剛剛“看過”受害者殘骸、并聲稱看到了“他”的…眼睛。
冰冷的戰(zhàn)栗，這一次毫無阻礙地爬滿了江洐的脊背。
兇手知道。
知道他要求這里。
知道這個“拾骨者”的存在。
甚至…可能在嘲弄他，或者…嘲弄她。
或者，兩者皆有。
他緩緩放下手機(jī)，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分毫。
之前的暴怒和質(zhì)疑被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審視取代。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灰塵在昏暗光線下飄落的聲音，以及她尚未平息的、細(xì)微的喘息。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那個依舊躺在桌面上的、小小的證物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緊繃。
“再看一次?！?br>
空氣不再是凝固，而是徹底炸裂開來，無形的碎片裹挾著那句嘶啞的指控，狠狠砸在江洐臉上。
“你…我看見了…你。”
時間有片刻的停滯。
江洐腦中嗡的一聲，所有血液似乎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荒謬感、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源自未知的寒意，擰成一股尖銳的冰錐，刺穿了他一貫的冷靜。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這劇烈的動作向后翻倒，砸在地上發(fā)出巨響，在這逼仄的空間里回蕩。
“你胡說八道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審問嫌犯時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壓，試圖用聲勢碾碎這詭異的局面。
他傾身，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近那個仍在劇烈顫抖的女孩，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她，“你看清楚了！
你看的是受害者的組織！
你看的是兇手留下的痕跡！
怎么可能是我？！”
她被他的暴怒嚇得又是一縮，但那雙盛滿驚駭?shù)难劬s死死回望著他，沒有退縮。
她嘴唇翕動，聲音依舊破碎，卻異常清晰：“是…是你…年輕的時候…但…就是你…”年輕的時候？
江洐的怒火被這西個字猝不及防地鑿開一道縫隙。
十七八歲？
那個混亂、模糊、被他刻意塵封的年紀(jì)？
“特征！”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砸得桌面發(fā)顫，“說具體特征！
否則我立刻以妨礙公務(wù)、欺詐勒索罪把你拷回去！”
女孩急促地呼**，像是離水的魚。
她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努力對抗著那記憶碎片帶來的強(qiáng)烈沖擊，語速極快且混亂：“巷子…很黑…濕的…下雨…有…有垃圾的臭味…和…血味…你…你在看…你在笑…”笑聲。
冰冷的，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的天真和興奮。
“……你的眼睛…很亮…像…像狼…”她猛地停住，捂住嘴，一陣干嘔，生理性的淚水溢出眼角。
那景象帶來的不適感強(qiáng)烈到幾乎摧毀她。
江洐撐在桌上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黑暗的巷子。
雨聲。
垃圾堆。
血。
這些詞匯勾起的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一種彌漫性的、令人窒息的熟悉感，來自記憶深處最渾濁的區(qū)域。
他少年時代，確實(shí)曾在那樣類似的巷弄里混跡過短暫而混亂的一段時光。
膽笑？
亮得像狼的眼睛？
看著血？
荒謬！
這神棍在套話？
用某種心理戰(zhàn)術(shù)？
她調(diào)查過他的過去？
不可能，那段歷史幾乎無人知曉，早己被徹底掩埋。
可她那副幾乎要崩潰的模樣，那不似作偽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幻覺。
或者你看錯了。”
江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他慢慢首起身，撿起地上的椅子，重新坐下，動作刻意放緩，試圖重新掌控節(jié)奏，“你的‘能力’看來并不穩(wěn)定。
把看到的、所有細(xì)節(jié)，不受干擾地、客觀地，再說一遍?！?br>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微的波動。
女孩喘著氣，努力平復(fù)，但蒼白的臉上驚懼未褪。
她避開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證物袋上，仿佛那是什么劇毒之物。
“…不止你一個…”她聲音沙啞，“還有…別的…感覺…很冷…非常…饑餓…像…一個洞…永遠(yuǎn)填不滿…”她的描述開始偏離“看見”的范疇，滑向更主觀、更令人不安的感知。
“還有…聲音…不是說話…是…一種摩擦…像骨頭…在刮擦什么…”她猛地抱住頭，手指**發(fā)絲：“…亂了…太快了…停不下來…”江洐的心持續(xù)下沉。
這些支離破碎、毫無邏輯的片段，根本無法構(gòu)成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反而像一場荒誕派的可怖戲劇。
但那個“年輕的他”…就在這時，他口袋里的手機(jī)尖銳**動起來。
突兀的鈴聲撕破了屋內(nèi)詭異僵持的氣氛。
江洐深吸一口氣，狠狠剮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進(jìn)腦子里再審訊一遍。
他拿出手機(jī)，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周偉。
他按下接聽鍵，語氣極差：“說！”
電話那頭，周偉的聲音失去了往常的活泛，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頭兒…第五起…”江洐的脊椎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地點(diǎn)…西郊…老城河堤排污口附近…”周偉的聲音頓了頓，艱難地補(bǔ)充，“…和之前…不一樣…什么不一樣？”
江洐的聲音繃緊。
“這次…兇手…留下了點(diǎn)東西。”
“什么東西？”
“…一張照片。
受害者的拍立得照片…就放在…裝尸塊的袋子上面?！?br>
周偉咽了口唾沫，“照片背面…有字。”
“什么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周偉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復(fù)述了那句話。
江洐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釘在桌對面那個剛剛從恐怖幻象中稍稍緩過神、依舊脆弱蒼白的“拾骨者”身上。
周偉在電話里復(fù)述的那句話，像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耳道鉆入，盤踞在他的腦海——“‘給你身邊的眼睛看看。
’”電話那頭周偉還在說著封鎖現(xiàn)場、法醫(yī)正在路上之類的話，但江洐己經(jīng)聽不清了。
給你身邊的眼睛看看。
身邊的…眼睛？
他就在這里。
在這個昏暗的、散發(fā)著異味的房間里。
他的身邊，只有這一雙剛剛“看過”受害者殘骸、并聲稱看到了“他”的…眼睛。
冰冷的戰(zhàn)栗，這一次毫無阻礙地爬滿了江洐的脊背。
兇手知道。
知道他要求這里。
知道這個“拾骨者”的存在。
甚至…可能在嘲弄他，或者…嘲弄她。
或者，兩者皆有。
他緩緩放下手機(jī)，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分毫。
之前的暴怒和質(zhì)疑被一種更深沉、更復(fù)雜的審視取代。
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灰塵在昏暗光線下飄落的聲音，以及她尚未平息的、細(xì)微的喘息。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指向她，而是指向那個依舊躺在桌面上的、小小的證物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緊繃。
“再看一次?！?br>